第186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皇帝听完陈老将军的禀告,龙帐后的身影微微倾斜,像是看向永嘉王,“十几年愚昧,如今被暗党利用还自以为是,亏朕留了你这么多年。”


    “拿下吧。”他同陆老将军道。


    在绝对的兵力面前,永嘉王那一入宫城早就被盯上的假禁军早就被一路清理干净,殿外上百人也被陆家军制服,徒留这殿中十几个人早就不是对手。未等他们反抗,蛰伏许久的锦衣卫应声而动,彻底将这群“禁军”拿下。


    永嘉王被带走时,目光恶狠狠地看向应浮昇。


    旁边,暗桩的脸色已经逐渐惨白,皇帝若无出事,且这一切是太子的计中计的话,那大人的计划不就……


    应浮昇静看着一切,眼底暗色未明:“这人留活口。”


    暗桩已经失去所有冷静,尤其在注意到太子的眼神时,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惊慌感油然而生。


    锦衣卫清理的速度很快,这场早有防备的宫变,都在殿中这对皇家父子的谋算当中。周围安静下来,荣公公惊魂未定,忙跪在地上向皇帝表忠心。


    皇帝人已经倦了,摆手让他下去。


    荣公公跟在他身边多年,他知道这人底细。


    应浮昇静候着锦衣卫处理,让一直藏在暗处的叶玄七跟上,以便随时策应。


    回京那会,皇帝把这些年权贵贪污的证据交给应浮昇,其中包括了永嘉王,能在云家背后为祸多年,若非当时征战回来满朝沉疴,再出了暗党的事,一切需要循序渐进,皇帝的刀早就伸向云家以及永嘉王。


    这些权贵根系旁结,凭证据收拾起来太慢,且容易有漏网之鱼。


    而最重要的一点,永嘉王豢养私兵,这些私兵如果不一网打尽,对京城的安危影响实在太大。


    如今时局,北蛮已经逼至大渊边境,如果想彻底清除大渊内里的暗疮,把这些贪赃枉法的权贵氏族尽数拿下,最快的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逼反。


    只要反了,那就谋逆罪。


    先帝许诺的特权在谋逆面前一无是处,这是把京城权贵彻底削干净的机会。


    若永嘉王沉得住气,应浮昇的雷厉风行可最快控制住朝中局势,死死压住这群权贵,等到北境战乱结束后再行处理。但暗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京城只要乱,那所有躲在阴沟里想要获利的人,都会行动。


    应浮昇等的就是这些人动。


    永嘉王被逼反只是第一步。


    “这些年贪污石料,他的手中还有军备。”


    注意到皇帝的视线,应浮昇提醒道:“儿臣已令人追寻,这些军备正好解北境之急。”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时,龙帐已经被掀开。皇帝披衣坐着,看向应浮昇。方才掷刀,牵动了他的旧伤,但刀锋之猛,依稀能让人看到他曾在疆场上的气魄。


    皇帝这次告病并非只是计谋,而他的身体确实已经撑不起持续劳神。


    平南王提到的宫城有变以及毒伤,是因为知道当年皇帝征战时落下的毒伤反复,想提醒应浮昇注意这点会被暗党利用。


    陈序秋查过,暗桩所用的毒,便可一举牵发皇帝的旧伤。


    若让他们歹计成了,那在外人看来,就是皇帝旧伤复发……这一幕与前世一模一样。


    只是时境不同,皇帝注意到暗党的存在,提防了暗党。


    这一次是多年劳神牵动的,无关中毒。


    “儿臣已经传唤太医了。”应浮昇见状道:“陈序秋擅长毒理,您的伤势,有他与褚太医在,定能有好转。”


    皇帝对此并无表态,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清楚。


    眼前的少年身形已经彻底长开,南境处事之稳妥,处理京中毒瘤之果断,一一都告诉他这孩子已经逐渐成熟,心思内敛,不容探究。他放手这数日,朝野看似波涛汹涌,实际上各部有序,朝纲稳定。


    他递出去的刀,好好地到了这孩子手中,而他如今还不到二十岁。


    皇帝见他安静的姿态,问道:“其他人呢?”


    “永嘉王被暗党利用,暗党就会在京城中留下后手,只有京中大乱,戚家才会顾此失彼,暴露破绽。”应浮昇被皇帝看破心思,神色并无波动,他说道——


    “宫城外,已经安排好了。”


    ……


    宫城突发的境况,让宫城外文武百官为之牵动,宫城紧紧封闭,宛若成了一座孤城。被惊醒的百官只听到暗党发动兵变的消息,却无法再探究宫城内具体情况,只余留街道上重兵经过的动静。


    老狐狸们都知道,皇宫出事了。


    兵工部焦急起来,胡不遇与沈长存似在打听东宫情况,工部尚书刘云师赶往大理寺……种种反常的迹象,落在紧盯着宫城的眼睛里。


    “礼部那边有动静了,宫中出来了几个神色慌张的宫人,为首是皇帝身边的荣公公。”酒楼里,暗探打探来消息,说荣公公赶往礼部,礼部官员有人动身了。


    娴嫔闻言抬眼,永嘉王若宫变成功,那他想要摄政且不被百官弹劾,那他就需要旨意。荣公公是皇帝身边知根知底的人,他去礼部传信合情合理,永嘉王这是要让礼部拟下“帝王旨意”。


    她微微皱眉:“东宫没动静吗?”


    应浮昇的聪慧狡诈她清清楚楚,她不觉得应浮昇毫无后手。


    可当她看到礼部官员真随荣公公离开时,她紧蹙的眉心微松,不管永嘉王计划是否成功,今夜她必须借着永嘉王谋反的事由,掀起京城的波澜。


    她稍一摆手,身边的暗探已经下去传消息了。


    想要让宫城乱起来很简单,只要往那些武官府上传递永嘉王反的消息,让文官知道东宫出事,如今陆家人还在京中。只要激起武官护驾,永嘉王想悄无声息摄政,那就成为空谈。


    只是刚出去传消息没多久,暗探忽地脸色匆匆回来:“夫人,我们留在京外的探子没消息了。”


    话音刚落,娴嫔脸色微变,身边死士忙护上来。


    “快走!”娴嫔毫不迟疑道。


    只是未等她走到酒楼外,酒楼已经被人团团围住,她从窗边往下望,留守报信的人已经死了。


    他们暴露了,还全被发现了。


    围住酒楼的不知道是何人的暗卫,竟然毫无动静地越过永嘉王与他们的暗桩,蛰伏到酒楼附近。酒楼外的暗卫行动,娴嫔入京动静小,带在身边的死士不多,没过半会,她身边的人已经全数死去,化作满地的血污。


    娴嫔吹响暗哨,但响起的暗哨无人回应。


    她脸色这才彻底变了,她派去京中各处的暗桩,在这时刻已经全无音讯。


    几十人围住酒楼,她身边死士全死,已无后援。


    这时,酒楼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马车里,车帘掀开时带来一股檀香气息。


    徐皇后掀开车帘走到酒楼前,看到被暗卫压制住的娴嫔。从娴嫔入京那刻开始,一只远方的信鸽就告诉她所有去向,那被她深埋在幕后暗党身边的人,已经把娴嫔的行踪告诉了她。


    太子大肆动权贵的时候,都察院以及萧家的眼睛盯上了暗党。从娴嫔入京,与她来往过的所有人,早就一览无遗。


    他们想着借永嘉王掀起京中动乱,不曾想,他们早就是猎物。


    娴嫔看到徐皇后瞳孔微颤:“是你。”


    “当初让你从宫中离开,你以为你留在宫中其他暗桩就没被发现吗?”徐皇后说话很轻,可她看向娴嫔的眼底尽是冷意,“你在徐家安排暗桩,可曾想我在你身边,也安排了人。”


    娴嫔似乎想到了谁,她刚想说话,徐皇后一下钳住她的下巴,那到口的话变成呜咽声。徐皇后没有松开手,眼前这个人,连同她背后的暗党罪不可赦。


    她荒谬的半生都是眼前这些人带来的,其间仇恨非一命能抵,她想要的是暗党尽数倾覆,千刀万剐,这个人死千次都不足惜。


    徐皇后声音轻柔,指尖逐渐收紧:“前朝皇室的遗孤,与旁系勾结,在大渊布局数年。”


    娴嫔目光中透出狠意。


    徐皇后钳住她的脸,逼着她往外看,外边街巷,大理寺的人赶往各氏族家中,胡不遇与刘云师等人的行动并非因为东宫出事,而是东宫有令。


    从永嘉王反的那一刻,萧家的眼睛何止盯着暗党,朝中隶属东宫的人全都在盯着与永嘉王牵扯的权贵。逼反不过是第一步,把整张网连根拔起,无论是皇朝的沉疴蛀虫,还是虎视眈眈的前朝余孽,在今夜全都是网中的囚徒。


    娴嫔瞳孔放大。


    “你们无处可逃了。”


    滴滴答答声音,打破夜间的寂静。


    京城街道里,东宫的府卫游走着,大理寺深夜突袭权贵府邸。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冲走了地上的血污,淅淅沥沥泼在京城的街巷上。萧家暗卫潜入酒楼间,悉数检查完才陆续出来,将事情禀告萧砚。萧砚冷漠地看着,萧家人训练有素地处理现场,未死的人被尽数控制,藏在酒楼内暗桩还欲潜逃,街道他处传来刀刃割开血肉的声音。


    萧家利落,不给自戕的机会,将暗党尽数降服。


    这些人有的要送往诏狱,有的该在都察院受审,事情还未彻底结束。


    至于其他,等明日天明,一切尘埃落定。


    “这件事需要告知太子殿下吗?”下属匆匆赶来问。


    萧砚看着远处,徐皇后站在雨里,从礼部出来的八皇子撑着伞匆匆过去,替她遮蔽逐渐变大的雨。


    “不用。”他道。


    殿下清楚这一切。


    只是命运造化弄人。


    萧砚看向宫城的方向,“但愿这场雨,是大渊的瑞雨。”


    第163章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兵工部携东宫令调用京郊禁军,锦衣卫协同三司无声探访京中各处权贵,在京中百姓尚在睡梦中时,一场京城的大清洗就这么开始了。


    永嘉王夜袭皇城,豢养私兵意欲篡位夺权,与他相干的包括云家在内一众权贵氏族一并牵连,谋反的罪名扣在头顶时,先帝允诺的特权再大也无济于事,一个个涉案人被从府邸拖出,最后入了锦衣卫诏狱。


    京城皇宫内,太子离宫主持大局。


    乾清宫内,皇帝听着外边传来禀告,锦衣卫的线报告诉他京城收网之举。听到暗党伏诛时,皇帝单手持着药碗,眼中浮现一丝释然之感,在礼部众官员颤惊的目光中挥手招人,他知道,朝中局势已定。


    “来人。”


    天亮时,京城恢复宁静,朝间文武震惊。


    宫城篡位的秘闻出来时,文武百官内心惊涛骇浪,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案,而是谋反。


    永嘉王与暗党勾结的罪名,祸乱宫城的罪名,细算起来那是株连九族的罪名。那几位罢朝在家的老臣顾不得其他,寅时就在宫城外候着,一个个脸白无比,等到卯时到时,殿门大开,整个朝廷从未有一日这么齐过。


    但今日,朝间少了人。


    夜间被锦衣卫拖走多少人,渐渐在百官面前成了明数。


    那些曾躲在永嘉王甚至是云家背后的氏族,在此刻终于是慌白了脸。


    太子走进来时,满朝百官视线从未如此整齐,议论声全然歇止,化作寂静。所有人径直看向走进来的太子,绛纱袍明艳至极,袍角拂过金槛,他步履沉稳,目光扫过旁侧众人,未曾言语,却似有千钧压得朝堂呼吸滞重。


    群臣喉头滚动,却无人敢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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