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隔日朝间,以云家为首的多个老臣联名进谏。


    “陛下!!老臣为朝忠心耿耿,太子殿下无凭无据将罪名扣下来,还将犬子关押入狱!”一位老臣在朝廷间控诉,泪涕直流,不止是他,旁边还有其他官员附和,有的说太子行事鲁莽,有的控告兵部胡不遇,更有的人以死为谏,控诉东宫。


    东宫太子上任以来,朝间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


    权贵世家背后关系网盘结,他们摸不清太子手中有多少罪证,只能用当初先帝时许诺的功劳,来压在太子身上。


    应浮昇冷漠地看着他们:“军备一事事关重大,儿臣所做皆有证据,还请父皇……”


    话没说完,那进谏的老臣陡然奋起,一下冲向殿柱。


    就在老臣撞在殿柱上时,高处的皇帝忽然摁住龙椅,让人把他拦下。只是没能拦下来,人已经撞在上面,那位是开国之臣,竟然因此死谏,朝中官员大骇!


    “王老!”急呼声响起。


    孟晋源脸色微变,萧砚眉心蹙起。


    刘云师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忙上前想要查看情况,只是他还没走过去,就看到朝中几个朝臣的目光循来。他一下停住脚步,发现四周有看来的眼神不太一样,焦急的群臣之余还有数人冷眼旁观:“这……”


    永嘉王微微看向太子,应浮昇站在其间,朝服微动,不见神色。


    混乱中退朝,老臣没能救下来。


    朝间众臣退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一般。


    老臣的死,就是要让太子收手,停下彻查军备案。


    隔日早朝,皇帝告病了。


    消息突如其来,朝间众臣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太子已经利落地处理好一切,皇帝告病,太子待任理所应当。可朝中所有人在其中嗅到了一丝莫名的气息,不少老臣回想起当年先帝,当年先帝病危时,彼时还是太子的皇帝赫然兵变。


    在朝臣眼里皇帝这几年来愈见老态,尤其是征战回来后,更为明显。


    皇帝告病后,太医院的事不知何事突然传开,皇帝身体状况早就不好的消息彻底压不住了,有不少朝臣以此为由要面见皇帝,然后宫太后、徐皇后乃至太医院全都缄默其口,太子更是直接代理朝政。


    皇帝不见人。


    “除太医外,其他人等不能进入乾清宫。”应浮昇道。


    乾清宫一众宫人被控制,只留下贴身照顾的荣公公等两个亲信,那日皇帝退朝后吐了一口血,情况突然恶化昏迷不醒,太医等人都常驻乾清宫了。


    太子让所有人把消息压下,不得声张。


    一众权贵世家本就等着皇帝来压太子,结果事这么一变,太子彻查的手段更果断了。


    就连刘云师等人都忍不住去东宫,劝太子在如此紧要关头稍微放松手段,莫要将这些人逼得太紧,朝中诸事还得靠这些人运转。


    所有人都看不明白太子的目的,但应浮昇知道,想要挖掉这淤泥烂根,总要付出些什么,而且他的目的不止于此。


    风波三日,与云家、户部相关的数个老臣突然间罢朝了。


    闹得轰轰烈烈的权贵忽然间安静下来,反倒民间有人煽动,试图以太子逼死老臣一事做文章。


    这一日,萧砚到了东宫。


    两人暗盟许久,这是萧砚第一次明面上与应浮昇见面,“宫中的事,太后让您莫要担忧。”


    “云家背后那位出手了。”


    于此同时,他递来了一份情报。


    那是来自北境的情报——北蛮大肆进攻了。


    “殿下,至此内忧外患了。”萧砚道。


    应浮昇看着上方的急报,接过时他眼神掠过上面几字,短短数字,在他眼底停留甚久。良久,他放下东西,仰头看向萧砚。


    那眼中,是势在必得。


    “我等的就是他们都动。”


    第161章


    深夜,沙岩关严阵以待,号角吹响的刹那北蛮军队再次侵入,沙岩关所有将士几乎瞬间警觉,戚寒舟见到远处夜间骤起的火光,远处斥候禀告几万北蛮军卷土重来。


    “去点烽火台!”戚寒舟立刻道。


    这突袭时间来得巧妙,沙岩关的粮道刚完成,北蛮军入侵的方向从东南面来,明显就是伺机而为有备而来,是冲着他们的粮道来的。戚寒舟眯起眼睛,后赶来的三皇子刚从城防下来,这次敌军突袭的兵力竟然比先前还多。


    “他们哪来那么多兵?!”三皇子不禁讶异。


    “他们藏了兵力,而且这次是压境。”戚寒舟目光凛冽:“他们的时机到了。”


    烽火台能最快传递消息到攸州以及北境其他地方,但戚寒舟觉得,戚家营未必能来援了。有前车之鉴,沙岩现在被戚家营盯得很紧,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北蛮军敢用这么多兵力入侵,不怕被戚家军包抄,仅有一个原因。


    开战的地方不止他们这一处!


    “这次我们粮草跟军备充盈,能跟他们耗。”老将说道。


    三皇子皱眉,北蛮来袭的时机太不对了,明知道沙岩关现有西蜀守备军支持,粮草军备充足,“北蛮抢了先前朝廷的粮草,这会正粮草充足,可以跟我们打消耗战。不过我们粮道构成的消息他们应该也清楚,为何还要在这个时候跟我们耗?”


    三皇子沉声下令:“传令各营,依沙岩关地势布防,弓弩手前置,火油备足——此战不退半步!”他侧首望向戚寒舟,见戚寒舟始终不发一言,远处的烽火台已经燃起,敌军的马蹄声如雷震。


    戚寒舟闭眼倾听,远处从南面来的马蹄声节奏凝滞,颇为沉重,疑似重甲。而敌军东面的马蹄声轻快,他立刻意识到问题,敌军两翼分兵不均,明显是佯攻。


    他立刻回身进帅帐,众将见其神色有异,急忙随之。只见戚寒舟指尖点在沙岩关东北往外三十里地某处,那是北境的断崖峡谷,地势险要,却同时是戚家军内部的营道。


    “这是营道……他们难道是!”老将反应过来。


    戚家营道,是戚家军内部通往各城池最快的马道。


    粮草军备甚至是各城池间的策应都是经由这条营道,有这条营道,北境东的戚家军可四日驰援漠北沙岩,三日之内奔赴北境腹中各地,是戚家重骑兵最快的路线。


    这是戚家在北境的防守线,也是真正的大渊壁垒。


    “他们是佯攻。”戚寒舟知道两翼兵力分叉,看似要进攻西蜀与沙岩的粮道,其实他们的轻兵趁着战乱的掩护,避开沙岩的斥候往东面突进,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不是要攻漠北入侵西蜀,他们是要截断戚家营间的联系!”


    想要断戚家的臂膀,那就必须毁了戚家营道。


    戚寒舟目光顿沉,这时忽然一声急报传来。


    叶玄九抱着一隼从营帐外进来,“少将军,是殿下的信隼!”


    戚寒舟蓦地回头。


    与此同时,北境戚家营内,北境东境要地烽火台同时点燃,戚家大营内众将汇聚一地,一夜之间,北蛮竟然同时向大渊三城发动进攻。与北蛮对阵这么久,戚家大营第一次见到北蛮军全线出击。


    戚慎得知消息陡然皱眉:“陛下的军备在路上了吗?”


    将领禀告道:“在!陆家军从东面来,抵达还需要一日。”


    “分一支精锐去护送,军备一定要送到军营。”戚慎目光微凛,只是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旁边的将领欲言又止的目光,他道:“说。”


    “将军,粮草可能不够了。”


    负责补给北境的粮草该在一个多月前到,但北境粮道出事,京城阻截了运送路线,改用南境运送。这导致输送给北境的粮草时间变慢,按他们的推测,南境护送来的粮草最少还要五日才能到,但现在北蛮军入侵,导致所有兵力压在前线,无力分兵护粮道,各城间周转粮草的粮道必定受限。


    戚慎目光停住,北蛮军力压的这几座城,恰好是北境戚家营粮草运输的要线,也是戚家营道。


    北蛮军知道支援北境的粮草未到,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动手,想要遏紧戚家的咽喉。


    北境几座城池的粮草就靠这互相周转,戚家大营的军屯也时刻供应着,如果围城阻截掉他们粮草的运输,那这场消耗战,大渊必输。


    “朝廷那边呢?”戚慎忽然问。


    心腹将领说道:“我们派往朝廷的信使,七日前就已经失了消息。”


    后方无援了。


    ……


    京城,皇帝病倒的消息压在朝间,各方势力间诡谲各起,在乾清宫重兵把守护着皇帝时,无声息的暗流在朝间突进。京畿京郊要地,一名兵部的官员匆匆带着兵部的指令,赶到京郊要地:“送往北境的军备备好了吗?”


    “胡大人跟沈大人这两日都在东宫,特吩咐我等前来告知,这次军备对北境额外重要,太子殿下吩咐必须重兵把守护送到兵部驿站,到时候江南陈家军会接应。”


    京郊禁军统领接过指令,看见其上密令,闻言皱眉:“派这么多精兵护送?”


    运送军备一般是工部出工匠,再由兵部派兵,这上面竟然要调一万精兵护送至京外。


    “粮道出事一事在朝引起不少风波,肯定不能再出事啊!”兵部官员眼珠子一转,接着道:“朝廷里已经拿这件事对兵工部下手,如此紧要关头,运送绝不能出事!并非什么大事,护到京外,半日便可返回,殿下的意思,是速办速回。”


    驻军统领目光停在兵部官员上,沉思片刻后道:“我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没看到在他离开的瞬间,兵部官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色。


    兵部官员离开京郊驻地后,传信给一人,那人很快隐没在市野里。


    等再出现时,乔装打扮的人敲开了永嘉王府的后门,一入内递给管事密信:“京郊那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运送军备,京郊禁军统领会出城。”


    北境事发,东宫对军备越重视,对兵工部权柄越重视,能利用的东西也就浮于表面。


    管事摆手让人离去,很快进了王府内院,到时永嘉王正在庭间闲暇休息,见到管事递上密信,他便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完全办妥了。


    当年他那位好皇兄兵变上位,若非如此,他本该凭着先帝最宠爱孩子的身份,在京中揽却无数权柄。这些年来,皇帝对他的警惕始终如一,当年父皇那么多孩子分封属地,而他被拘在皇城,忍着恶心扮演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云家本该是他利用的一步棋,未曾想暗党横插一脚,半路冒出来个二皇子,企图动摇根基。他就知道那人跟他秦王兄在西蜀动静不小,不可能对皇位不动心,至高无上的位置,他在当年就想要,更何况是现在。


    只是时机未到,废太子、大皇子、二皇子……


    他皇兄的孩子废了这么多,其余的庸碌无为,如今只差最后一个。


    病体孱弱是好事,他那位好侄儿位主东宫,可这身体,就是能做文章的筹码。明明可以留在西蜀,既然主动送上来,也不能怪他无情。


    皇帝能病倒,那东宫再倒一位,也无妨。


    “三日后,让其他人把手撤了,北境毕竟是要地,戚家守国境至关重要。”暗党想利用他突破北境,他何尝不是在利用暗党完成自己的目的。


    永嘉王吩咐道:“京城的事,这几日便解决了。”


    在永嘉王府外,一处酒楼里,面容经过乔装的女子坐在其间。


    没过多久,刚刚与王府管事说话的人已经走了进来,女子瞥向他,出声道:“来了?”


    女人的样貌全都改变,唯独一双眼睛始终未变。


    她一出声,赶来的暗党立刻认清了她:“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女人赫然是本该在北境的娴嫔。


    暗党在京中布局难行,需要一人前来,她是现今对京城最熟悉的人。


    暗党禀告永嘉王府情况,娴嫔冷冷地看着永嘉王府的方向,京城被东宫太子压制如此,他们在朝间的暗党难以行动,永嘉王一动,他们才有时机。


    娴嫔喝完一杯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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