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周清远没说话,王府的仆从也习惯他的沉默寡言。


    若非他救夫人有功,且是个能人,世子大人也不会对他以礼相待。


    等其他人走后,周清远才微微推开窗户,见到了平日守门的人少了一两个。从他护送娴嫔回到平南王府后,并未取得平南王世子的信任,对方把他留在这,一是观察,二也是试探。


    平南王府这么大的动静,说明太子的手已经危及到平南王府的安全了,不知对方用何计策,但这番动静无疑是给他递了口信,他喃喃道:“动作真快,那我也得尽快了。”


    见四周安全,周清远才转身走到内厢房,这几日借着放风的时间,他借由当年朝廷工部的卷宗与近日探查,简单绘制了一纸地图,其中着重被圈出的地方,疑似平南王的所在地。


    再三确认过后,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拿出一枚黑石放在房间内一角。


    黑石是特殊药水浸泡,能长久放出气味,特殊训练过的禽类能闻到它的气味。


    江南,江陵守军以最快的速度东去围剿岑安侯,江陵守军的绕路偷后直接抄了岑安侯一个措手不及,本来与陈家军为首的江南驻军打这么久,岑安侯就有些焦躁,一日没能打下来,他内心就愈发煎熬。


    现在江陵守军包抄围剿,说好来支援的西蜀军愣是数日都没见身影。岑安侯对那位大人信任,可这般久都没得到支援,他不由道:“大人怎么说?江南是继续打还是退守等情况!?”


    岑安侯军的斥候面露难色:“大人,我们数日前就给西蜀传信确认。”


    “但是皆了无音讯……听闻朝廷军已经打到西蜀南部了!”


    岑安侯这下坐不住了,来援军没援军,说好的擒拿大渊太子也没有结果,眼下到处都是朝廷军的捷报,连江陵守军都来包屁股,他们兵力哪怕能压陈家军,也抵不过这么长久地耗下去啊,“你再去传信,问问大人的主意。”


    “侯爷!不好!”斥候急忙来报:“先前应天府那边联合朝廷发了告示,说我军联合前朝暗党,原先还有百姓半信半疑,但这几日来江南三州百姓态度已经变了,到处都在传!”


    前朝,岑安侯当然知道费氏一党与前朝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江南不少乡绅都是如此,比之西蜀等地,江南不少权贵都是当年前朝败落后投奔大渊,审时度势于他们便是常事,对他而言,费氏以及平南王府的势力在南境能给他带来更大的便利。


    比之被大渊拿权,他当然更愿意推崇新主。


    可他们权贵这么想,百姓不一样,对前朝的怨恨,百姓更甚。


    “无凭无据的事,如何——”岑安侯皱眉。


    斥候颤声道:“是民间,西蜀那边的战况传到江南,太子受困江城的事不知何时传开了。有人便在民间传说此番叛军中有前朝余孽的手笔。”


    百姓向来听风是雨,若他们能快速拿下江南还好说,届时风浪全由他们做主。可他们迟迟没拿下江南三州,两地叛军压在宁江与江陵,被朝廷军护在腹地免遭灾祸的百姓眼睛又不是瞎,谁保护他们,他们自然就相信谁。


    若是其他皇子未必有此等效应,可太子曾是晏王,救江陵清剿江南官场的晏王。


    张无庸跟锦王,必然是江南官场那群官,此番民间声浪是江南官场利用太子的名望在做事,现在这情况,只要太子说是前朝余孽,无需证据,大量的江南百姓就会信他。


    “不好了!”又一声急报过来。


    岑安侯人已焦急得不行,“没看我这焦头烂额吗?!”


    “是江陵军,江陵军已经压过来了!”


    不是说江陵军才一万多人吗?怎么现如今有这么多兵力?


    岑安侯急忙出去看,四面八方的消息传来,他这才知道,锦王府连同应天府那番告示,让朝廷军在地方的征兵出奇顺利,以江陵为首不少百姓已经加入,现在的江陵早就不是起初的兵力,他们压过来的兵力难以估计。


    民意,岑安侯以前最不屑这些,不明白那位大人数次行动都以煽动民意为主的用意。但现在他看到了江南甚至是西蜀方向的百姓,朝廷军从未强制征兵,现在这些百姓眼看着家园被侵,对前朝的怨念被挑起,民间沸沸扬扬的民意反倒撑起了兵力不足的朝廷军。


    “还愣在这干什么!压过去!”岑安侯怒道:“不就是个宁江,怎么就压不过去!”


    江南三州,应天府尹随同张无庸众官守在三州,江陵军来援的消息抵达时,苦守许久的江南驻军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肆作战。陈老将军少打江南的水战,为了守江南三州,北境军出身的他只能咬牙打防守战,可一旦援军抵达,兵力充足,那他们陈家军就能放开手脚去打了。


    军饷案、前朝余孽……陈老将军在南境多久,就听到朝中多少传闻。


    从几年前皇帝北征归京,陈家因一废太子及其身后暗党延误军饷满门死伤,陈家军南下守江,一晃多年过去了。昔日雪灾戚寒舟派人快马南下求援,那时候他觉得京城的天会变,未曾想在自己有生之年,能有这么一日。


    查不明的军饷案,兜兜转转来到了今日。


    暗党暴露于人前,苦守江南多日,而他陈家,也终于血刃仇敌的机会。


    “众将听令。”陈老将军立于万军之前,嘶声呐喊:“拿回序州!”


    太渊二十四年夏,江南陈家军转守为攻,连同东行的江陵军,围剿岑安侯。


    此战连战三日,在三日后清晨,岑安侯军于宁江县外败退,退守序州。陈家军没有退却,整装守备后,陈老将军亲自带军征伐,沿东进攻序州,此战大捷。


    江南的捷报传到江陵,河对岸以两万军承压西蜀叛军的朝廷军陆家军,听到了来自东边的捷报,那声江南三州大胜宛若定心鼓,振奋了所有苦战的陆家军将士的心。他们守住江陵的防线,得到了远方的回报。


    “陈老将军真是宝刀未老啊,告诉江陵府的许同知,”陆将军包扎着负伤的臂膀,轻笑道:“过几日,就不用冒险渡江给我们送粮了。”


    不知西蜀后方情况几何,太子那边数日无消息。


    但他们相信,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而现在他们不能让这群西蜀叛军再有回身救援的机会。


    “他们既然来了江陵,命就得给老子留在江陵!”陆将军起身。


    岑安侯、江陵叛军,两处分兵的情报试图传往平南王府时,被毁去耳目的暗党失去了往日听风雨的本领,哪怕派遣死士绕过朝廷军出行,可人力在西蜀大山间,远不及信鸽暗哨来得快。多个暗哨点被废,平南王府成了一座孤府,没有传信的信鸽,外界消息如受阻塞,只有零散传来的消息,却已经是多日之前。


    战时,晚一步便是战报延缓。


    朝廷先锋营粮草不足,他们是快行军,这么短时间内剿灭他们的暗哨,说明他们行军辎重少得可怜,从平南王府发现暗哨被毁到现在已经五日了,朝廷数以万计的先锋营将领山下围防甚久,他们抢下了离平南王府最近的县镇。


    平南王府军消耗了朝廷军五日,才陡然突袭。


    只是他们突袭时,朝廷军早有准备!


    平南王府可不是城,身为王府,却不在城池之中,而是随同西蜀驻地军营留在深山。这是平南王掌军时的安排,他为将封王,属地封在西蜀后,更喜与将士生活在一起。也正因为这点,平南王府远离州府,成为暗党暗中苟且的巢穴。


    可现如今,不在城,就没有坚固的城防。


    朝廷军面对的,是一处兵力有限的军营,这是攻军出发之所,非守军地。


    平南王府军出动没多久,他们就对上了朝廷军的先锋营,预想中行军疲乏并没有出现,朝廷军先锋营甚至更为骁勇。


    “什么情况?难道戚寒舟让锦衣卫在西蜀南部藏粮了!?”幕僚一惊。


    幕僚们皱眉,他们没有收到北部轻衣营调动的消息,这群兵是货真价实的由朝廷西蜀两地杂军组成的先锋营。军营之间,不服将领的情况常有发生,戚慎的儿子,把北境轻衣营那一套用在了朝廷军身上。


    北境戈壁荒野,粮草不足格外致命。


    可南境是山,山间草木茂盛,野物频出,在这时候,若无须长途行军,那粮草的量便可控制。先锋营里西蜀人,狩猎的好手们,各个都明白这些的重要性,从他们抛弃辎重开始,戚寒舟就将这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少年时带过北境轻衣营,他擅长打的就是快攻战,他知道如何缓解这种疲乏。


    “独眼那个废物,江城那边现在情况怎样了!”


    “若有情况,戚寒舟还会带军压到山下?!”


    所有人看向平南王世子,他们现在无法向外界求援,而部署已经全被大渊太子搅乱。岑安侯军那边的情况全然未知,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的感觉,可这样的感觉偏偏昭示着危机。明明是全在他们掌控中的西蜀军,事到如今,他们的部署失控了。


    原先他们最自豪的暗桩哨点,现在反而成为致命点。


    而这点被大渊太子洞悉了。


    “大人!先锋营逼近了,此地危险!”门外急令来报。


    平南王府外驻地里两万军,抵不过戚寒舟一个先锋营!?


    “西蜀的兵没打过真正的仗,打过的仗基本都死了。”平南王世子起身,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没回援,说明江陵乃至江南的局势,非岑安侯压得住了。”


    戚寒舟十几岁时早就在沙场闻名,那是戚慎独子。


    若没被皇帝留在京中,如今该是漠北名将。


    起初平南王府多好的一步棋,他母亲也想将这颗棋化为己用的,但平南王及其手下的亲信把兵权攥得太紧了。拿不到的东西,他只能送那群老东西入坟,才将平南王府兵权拿入手中。


    现今南境这群叛军,他培养了十几年,先前他就知道这群兵难以撼动大渊的兵权,所以从母亲之后又多备了数手,若无变故,京中宫变,现在大渊这群兵该是他的。结果一颗颗棋子败露,他这群兵连南境的腹地都没能踏进去,果然,天下大势,少一步都不行。


    “南境的棋要废了。”平南王世子目光阴鸷。


    他走到窗外,从此俯瞰,恰好能看到山下林间跃动的火光。


    先锋营上山,很快就会到平南王府,此地并非守地。


    山下,先锋营绕路上山,他们突袭的路是近几日摸清的,轻衣卫与梁州军的好手摸清的最好进攻的路,恰巧捏住了平南王府地势的缺陷。更有戚寒舟发现的巧点,前些时日大雨倾盆带来的山体倾塌,才能找到合围平南王府的最佳契机。


    “东面的叛军败退了,他们退回到驻地,平南王府那边有破绽!”将领速报。


    这一消息,对于所有先锋营来说是喜讯,说明少将军的计策奏效,这些叛军走投无路进入他们的陷阱了。


    戚寒舟敏锐地抬头看去,他拉弓命中林间逃窜的叛军,眯起眼睛扫向平南王府的方向,“带一队人绕后,他可能会逃。”


    如今心思缜密者,不可能不留逃离的后手。


    剩下的就是合围,平南王府已然近在眼前了!


    戚寒舟拉住缰绳,转身面向另一条山路,他得尽快上山合围,越是到这个时候,越要小心,今日西蜀驻地这两万叛军,都不能再成为动摇西蜀南部战场的未知数。


    “报——先锋营已抵达平南王府门口,守门叛军被诛!”


    “发现大量死士!”


    死士在,那平南王府便有重要的人。


    这时,身后匆忙行来的脚步声打破了此间的喜讯——“少将军!”


    戚寒舟停住脚步,见到了轻衣卫斥候。


    “少将军,是江城急信……是玄七的鹰。”


    叶玄七的鹰,非紧急不起行。


    禀信的斥候脸色苍白,戚寒舟瞳孔微动,江城在数日前就无音讯,他知道从拔除暗哨开始,江城外那三万叛军绝对会殊死进攻,江城的守军承担的是此番合围最严峻的一环。


    “拿来……”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发颤。


    斥候递上,戚寒舟接过时指尖泛白,夺下平南王府的兴奋荡然无存,最后仅有信上仓皇潦草的两个字——


    “速归。”


    第153章


    江城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是“速归”这两个字像是打乱了先锋营的计划。身边的轻衣卫已经上前来问是否分兵去江城,戚寒舟将信笺收入怀中,脑中那根弦冷静后急速绷紧。


    “让所有人按原计划行事。”


    戚寒舟道:“围住平南王府。”


    叶玄九惊愕,立刻应是。


    戚寒舟强迫自己不回头去看,在这时候,他若回头那便真辜负了对方的期待。


    应浮昇所想的,是大局为重。


    西蜀叛军撑不住朝廷军先锋营的冲锋,不多时,阵型就已经被冲开了。先锋营宛若刀锋直逼平南王府,前仆后继的死士拦在平南王府前,仿若拼死护着府中某些人,戚寒舟内心那种不安感加重,在叶玄九即将带入入府时,他即刻拦住人。


    这时,他仰头看向策应飞翔的戚家鹰隼,其中几只发出嚎叫。


    戚寒舟鼻尖微动,像是嗅到什么,“让所有人后撤!”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