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就在这时候,军营内出现了一声哨声,那哨声来得突然,几乎在那哨声骤起时,本来安静下来的梁州叛军中,竟然有人反手反抗!


    “小心!梁州军里不止是梁州人!”急速赶来的陆将军喊道。


    这一骤起,让裴易跟费询瞬间就找到机会。朝廷军的话只是让梁州叛军动摇,现在就不能让他们有谈和的机会,刚刚响起的是他们军中的兵哨,能听到这些声音的兵才是他们的自己人!


    梁州本来就他们一个弃子,朝廷在西蜀北部招安叛军,安抚百姓。


    这些举动会让叛军里某些老兵老将不坚定,与其让这些人成为隐患,不如用他们的命来祭旗!哨声传出去,城外那些自己人立刻就会反!


    这一变动,让梁州叛军中的老将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自己人里先出现了内讧!有老兵还想上前去阻拦,而那新叛起的真正叛军在这时候瞬间倒戈,反手就挥刀朝向老兵!


    叶玄七在这时候反应过来,“拦住!!梁州军有暗党!”


    费询见状想逃,潜藏在他身边的护卫在这时行动,裴易跟死士的情况暴露,也就意味着有些东西已经在动摇这群梁州叛军。


    事至如此,不能让梁州城的事坏了他们的大业!


    只要死了该死的人,今夜梁州的事,就不会传出去!


    众人没想到军营中突然间有这么多人愤起,朝廷军们知道梁州叛党中不止是被利用的梁州驻军,更还有被暗党洗脑多年的军队。


    可他们没想到这群人疯起来,竟然连老兵都杀。


    “快散开!”


    “镇压住那些人!”


    “城外也有兵反了!”


    裴易在这时候陡然从袖中甩出东西,烟雾散开,他猛地挣扎,竟然趁乱冲进了叛军里。


    “裴易跑了!”


    军营中顿然起了混乱,费询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在其他护卫掩护下外撤,只是他还未跑出数步,身后顿然袭来一股巨力。在这个时候,人群中竟然还隐藏着其他轻衣卫,这群轻衣卫早就盯着费询,在他行动时立刻就上前阻截那群叛军!


    费询乍一回头,戚寒舟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他身后,削铁如泥的剑上鲜血犹存。


    费询神色僵硬,下一刻脚部的剧痛袭来,整个人顿时摔到在地,他一回头,原先站在他身边的梁州叛军们用着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有几个受伤的梁州叛军面色愕然。


    见他们挡住去路,费询顾不及受伤。


    “被朝廷几句花言巧语就给骗了,这些年我等为西蜀做这么多,就因为一个裴易,你们质疑……”他话还没说完,脸色骤变,急剧的痛苦涌上心头,他猛地看向脚边,脚伤在跌倒间碰到了死士的尸体,染上了毒物。


    解药、得用解药!


    费询呼吸顿然变得困难,他伸手摸进袖间慌不择路地寻找解药,然而他仅有单手,动作慌乱间越来越慢,心脏与皮肤的灼痛翻涌上来。四周的人都被他这突发的状况惊吓到了,朝廷军跟军医都说那是前朝剧毒,眼下他们才真正看到这毒的凶猛。


    “给我!把瓶子递给我啊!”费询跌倒在地,他拼命地往前爬,然而四周的叛军无人出手,他们不知道是在看那前朝的毒物,还在看眼前这位昔日的恩人,一时间周围竟然无人行动。


    若先前他们还迟疑这其中朝廷军是否有其他轨迹,如今看到毒跟解药,有些答案突然间就摆在他们面前,那群死士、那些毒都是出自费询之手。


    这些人,想放火烧南山,想让南山里那些叛军随同朝廷军共同覆灭。


    就跟当年的幽州城那样……


    在这时候,人群中有个年轻人站出来。


    费询面前近在咫尺的药,就这么被踢飞出去了。


    那是个年轻的叛军,做此举动的时浑身颤动,“南山里有我家人,你们根本没想救他们。”


    费询感觉到无比荒唐,他费家筹谋至今,不计代价在西蜀替那位大人豢养军队,“你们这些年能活下来,有多少是我费家的功劳!”


    朝廷军围上来,军营里叛起的叛军被早有防备的轻衣卫按住。梁州叛军没想到自己军队里出现想杀自己人,这惊悚的画面让他们一下想起刚刚朝廷军口中所说的幽州城……


    新死的死士尸体没有经由陈序秋处理,恰是毒性最猛的时候。


    附近都已经被朝廷军围住,其他的暗党趁乱往城门处逃离。


    费询四周已经皆是朝廷军。


    费询只能往前爬,此时他已经没有半分文人的素雅,皮肤上出现腐化的迹象,等他爬到解药旁边的时候,身体已无半分知觉,碰到药瓶,拿起药瓶时陡然失力,药丸散落一地。


    他伸出手想要去捡那药丸,结果连一颗药丸都捡不起来。


    费询脑中空白,他不能死在这,他不能死在这,他还有大业,他要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视野逐渐黑白时,他看到四周的人似乎散开,有一人走到他面前。


    那是应浮昇。


    他不是在城墙上吗——


    “最初引诱陆将军入梁州不成,你们废了一个能起兵的借口。”应浮昇停在他面前几步外,“数万大军齐聚梁州,里面多少是梁州人,多少是暗党,你以为朝廷不会提防吗?”


    见到应浮昇时,费询脑间掠过一丝清明,他想到南山的火,以及突然出现在这的应浮昇。朝廷军的目的从不止是招安,他们早就提防着藏在梁州军里的暗党,恐怕在他准备放火烧山的时候,应浮昇就注意到这一步了。


    该死的,那群废物,朝廷军还藏着多少兵?!


    “你是在想,我从攸州带来多少兵吗?”应浮昇蹲下来,看着面前这个苟延残喘的人,四周的叛军逐渐被蛰伏的朝廷军镇压,“这些人有北境轻衣卫,有朝廷军,有江南的兵,还有西蜀的人。”


    费询被洞悉所想,不甘的情绪涌起。


    应浮昇冷眼看着他,“毒的滋味怎样?你知道当时还有个人跟你一样,被自己豢养的毒虫反噬。这些毒你们用在多少人身上,太后,皇后,兵部尚书……还是平南王?”


    费询瞳孔微睁,立刻呕出一口黑血。


    眼前的少年早就跟在江南时见到不一样,他站在朝廷军前没有半分弱态,同样是一张苍白的脸,说话时在烽火亮光的照映下,那双眼睛无澜的眼睛里像是映着跃动的火光。


    陈序秋跟吴老赶来时,见到此情况神情微动。


    周围的朝廷军早在毒波及到太后等人时就被震慑住了。


    “北境幽州城、江陵州府、江南三州……如今你还想动梁州。”应浮昇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死千百遍,都不足以还那些血债。”


    他看向旁边的人,“废了他的腿,舌头拔了,吊着他的命。”


    这样的人,永远都不能得到解脱。


    “还有一人。”应浮昇转身看向远处。


    军营里因兵哨叛乱的“梁州叛军”只冲城门,裴易趁乱夺马前行,利用费询制造的混乱外逃。费询要杀他的点已经成为一根刺,他替平南王妃办事的时候,费询不过是个毛头小儿……只要到城外与费询手下那伙叛军集合,他就能趁乱外逃,再想办法杀光那些梁州老兵,梁州的事就还有转圜的机会。


    裴易这么想着,脚下的马不断加快。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看到梁州城门近在眼前。


    忽然间他察觉到背后有疾驰而来的马蹄声,他一回头看到了身后的戚寒舟,那瞬间他脸色微紧,他恨不得手刃这个小崽子,可现在大业更重要。


    戚寒舟看着远处逃窜的裴易,松开缰绳,三支箭矢撘在了弓箭上。


    弦动声起,箭矢破空而去,箭羽震动时,血箭喷出。疾驰的马迸发出哀嚎,两道箭矢命中裴易的腰背,他顿然从马上摔落,跌在了地上。


    周围朝廷军赶来,陆将军拦住身后的朝廷军。


    裴易落马后正欲爬起,戚寒舟再次拉弓。


    又一道箭矢冲去,射中了裴易的腿。


    再一箭,射中了手。


    每一箭都避开要害,但每一箭都精准地留在裴易的身上。


    一箭又一箭,直至地上爬行的人,再也爬不动。


    周围的朝廷军看着这一幕,无人上前阻止,幽州城无数条人命,此人万箭穿心、死上千百回都不为过。


    众人以为戚少将军会到他面前,但戚寒舟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马越过地上的裴易,径直走向了城门,在他身后跟着的人,随他一同出城。


    城外,是无数被兵哨引出的暗党。


    有些血海深仇,还有该报的人。除了清除城内暗党的朝廷军,其他朝廷军不由分说跟着戚寒舟出城,裴易的尸体被无数战马踏过,无声无息地留在梁州城门前的上。


    陆将军看着地上几乎不成型的尸体,吩咐道——


    “将他挂在梁州城上,面向漠北。”


    梁州城外,天间吐白,朝晖间号角再次响起。


    声音远扬,像是随着梁州今夜的风,一路吹向了北境,吹向漠北。


    第145章


    叛军内暗党反水,原先梁州城近五万叛军里,直接反了一半。不止是梁州城外的叛军,还有那些被困在深山的梁州叛军,两地战场分别倒戈,最先遭殃的就是梁州军。梁州叛军未曾想到,使聚集在梁州内大军分崩离析的,不是那混乱战令的号角,而是自己人的兵刃相向。


    身边人鲜血溅开时,有梁州老兵震惊道:“你们疯了吗!”


    暗党叛军厉声道:“愿意听朝廷狡辩,你们才是真的疯了!”


    梁州城外的血战一触即发。


    朝廷军对暗党早有防备,所以在梁州城外叛军反的那刻,时刻提防着暗党的朝廷军即刻就行动了。


    梁州叛军们扶着受伤的友军,看到的就是朝廷军冲锋在他们面前,明明双方兵力都差不多,且这是他们梁州军的内讧,朝廷军没有坐山观斗,主动地替他们解了围。


    大渊的旗帜冲开了战场的间隙,梁州老将们回过神来时,朝廷军以城墙为间隙,隔开了他们与那群叛军的距离,这一举动,给这些梁州军们预留了退路。


    回过神来的将领带着军队退到了城墙下,避开了战场中心。


    梁州城的战役持续了一整日,从夜间到天亮,再到天边见暮色。


    朝廷军大捷,暗党残军仓皇逃往南方。


    但这对朝廷军来说,只是收复梁州的开始,除了叛逃的暗党,死伤的叛军,留在梁州城内的叛军还有一万多人,这些人有的是被煽动起义的西蜀百姓,有的是跟随起义的西蜀驻军,而他们这些人的领袖,都是当年梁州的老将。


    一场战乱,梁州的老兵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朝廷军没有急于去劝降,这些年发生的事,不是一日能说明,有些仇恨也不是可以轻易放下。这些叛军有的留在城内,有的在城外扎营,他们的将领每日前往朝廷军的营帐内,吴老是梁州老人,这些日子,他拄着拐到处跑,有些事他亲自去说明白。


    梁州城内,暗流未止。


    朝廷军没有对暗党松懈,而是将所有与裴易费询来往过密的压入梁州大狱,接连拔出好几个隐藏在梁州城内的死士暗桩。


    就在朝廷军翻天覆地搜寻暗党时,西蜀南部某处山间,娴嫔满脸憔悴,被扶着下马时止不住咳嗽,野外环境无法煎药,她只能吃几颗药丸止咳,她吩咐其他死士去周边望风,随后看向不远处坐在火堆旁的年轻人。


    “周公子,梁州的事多谢了。”娴嫔道。


    周清远抬眼,“夫人客气了,救您不过是投诚。”


    “周公子本事惊人,往后还需跟公子合作。”娴嫔在他旁边落座,取物处理伤口。这次被大渊太子摆了一道,费询计划被利用,让梁州军失控委实是意料之外。若非周清远在事发前提前劝她离开,现在她该跟费询一样,落在朝廷军的手里。


    “失了裴将军跟费公子,您不觉得可惜吗?”周清远见她目无哀色,不由好奇道。


    娴嫔笑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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