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是援军!”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呼啸声越过,一声鹰隼名叫划破天际。


    戚寒舟拉住缰绳,猝然回头时遥遥看到远处行来的军队,数万大军在南境的方向出现,在雪地里乌泱泱一片,大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陆家军听令后撤!”歇斯底里的声音回荡在天堑间。


    马蹄声与兵喝声其来,援军从侧翼的方向并入天堑关残军,为首的是陆家本该留守京城的将领。这数不尽的身影如一股强风,撑住了那差点被冲散的后翼,补上了兵力不足的空缺。


    北境翱翔的鹰带来了朝廷的援军。


    朝廷军以前所未有的赶路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赶到了天堑关。


    高处盘旋的鹰隼直直冲向行军当中的人,少年骑马行于其间,伸手接住了高处落下的鹰隼。


    第137章


    大渊的战旗冲进了天堑关的关口,朝廷军骁勇纵马跃入那茫茫雪地里,镇守天堑关多日的陆家将士心潮澎湃,那乌泱泱的大军破开天堑关数日大雪,像是一道曙光骤然冲了进来。


    西蜀叛军察觉到天堑关援军抵达时下意识地后撤防守,然一路快马疾驰而来的朝廷军在路上已经憋了太久了,在见到逼近的援军时毫不迟疑地攻了上去。


    戚寒舟长枪一挥扫落敌军,枪身绕边横扫,锁定了远处敌军将领。对方是个看起来已经上岁数的老将,余光瞥见戚寒舟这边时,他没有随军队退去,而是反手朝着戚寒舟的方向攻来。


    沙场上,斩将如折士气,双方的目的是一致的。


    大刀重重地压在戚寒舟的长枪上,分明是略显笨重的兵器,可在这位老将面前却能使出如同单刀的巧劲来。这几日围攻天堑关,便是这位梁州老兵的计谋,陆家军与他交手数次,次次被他识破破解,甚至在察觉陆家军疲乏后使出连番攻关的计谋。


    “裴家的路数,你与漠北裴家什么关系?”


    锋芒逼至命门时,老将浑浊的眼底泛着冷光。


    戚寒舟在听到裴家时目光微动,就这一瞬的时间,戚寒舟腰身放力,借力转动枪身,老将的刀被他掀了出去。老将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在爆发出这么大的气力,反旋的枪身带动一股巨力,震开时他虎口发麻,就这失神片刻,戚寒舟的枪身越过,在老将正欲反攻时捉到他的命门,瞬间缴械。


    大刀轰地掉落在雪地上,枪尖压在老将的脖颈上。


    老将以为死期将至,正欲闭上眼,可疼痛没有抵达。


    “带走。”戚寒舟没看他。


    敌方将领被俘虏,打退西蜀叛军的士气,朝廷军的抵达撑起了残军的气势,一路反打,不给敌军歇息的机会,直至将关口重新抢回来。


    陆家军憋屈打了数日的守关战,终于在这一刻扬眉吐气。


    欢呼声充斥在营帐外,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茫茫大雪落下,应浮昇骑马行至边缘,与远处疾驰而来的身影目光相对。


    两个月没见,戚寒舟与那日从东宫离开似乎没甚分别,但应浮昇紧绷的心却在瞬间缓解,他轻拉着缰绳往前,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戚寒舟翻身下马,周边的声音接连传来,他却径直地走到那人面前。


    “少将军!”


    “指挥使!”


    最终他在他的面前停下。


    四周其他人来去匆匆,处理战俘,收拾战场,无比匆忙的天堑关间久违地弥漫起一丝胜战的喜悦。可这样的喜悦对于整个南境而言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几乎谁都不敢停下来,可唯独这时候,戚寒舟却不想再往前走了。


    骏马上的少年穿着绒甲,与京城间那身狐裘不同,往日披肩的长发被高高束起,一眼看去像是哪家涉世未深的小将军。


    可戚寒舟知道这不一样。


    在计划里,他不该来,该留在那安全的皇城里。


    应浮昇翻身下马,走到营帐边上,与戚寒舟四目相对。


    叶玄七已经替两人掀开营帐,“少将军?”


    一入营帐,再次见面时,两人久久不语。


    “你不该来的。”戚寒舟道。


    “我该来。”应浮昇回应他:“征战沙场的将士,怎么能没有兵。”


    最开始二人筹谋算计秦王,在大渊家国大义面前,二人都没有过多的时间去理会分别与思念。


    在这之前,朝廷军都做好天堑关全军覆没的打算,很有可能他这场奔忙走到最后是收敛尸骨,可从京城走到这里,他不敢放任自己去想这些,说他薄情寡义也好,说其他也罢,在大渊路途茫茫之间,他想遍无数。


    可真正见到面,那股无形的担忧卸去时,那压制许久的、说不出来的情愫与雀跃,翻山倒海地来到面前。


    应浮昇说不出现在的感觉,其实算起来,他与戚寒舟分开的时日比这更长的情况还有,却从未有一次如同现今这样,在抵达天堑关时他内心那股迫切化作了实质,让他禁不住想要再快一点,快一点去见他。


    “你不是来接我了吗?”应浮昇再问。


    戚寒舟微微张开手,应浮昇落入一个怀抱里。


    盔甲甲胄僵硬冰冷,戚寒舟的动作却格外轻缓。


    抱住人时,戚寒舟像是抱住等候已久的慰藉。


    应浮昇眸光微定,被抱在怀里时他感受到颈侧微微洒下的热息,久违的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时,他微微仰头见到戚寒舟带血的侧脸,数日不休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戚寒舟,霎那间好似年长了几岁,像极了他记忆中的模样。


    那股血腥味似乎也被风雪冲淡了,应浮昇被他揽入怀里时,才惊觉原来戚寒舟也有这般少年心气的时候,他只好伸出手去回抱他,触手冰凉的盔甲明明是刺骨的阴寒,他却莫名感觉到一股暖意。


    在这时,应浮昇才感觉到了疲惫。


    明明数日奔波他都没感觉到任何疲劳,偏偏在接触到戚寒舟怀抱时,那种压不住的疲劳涌了上来,他忽然不想松开手了。


    营帐外。


    陆家军这段时间已经与戚家这伙人熟悉了,从最开始对年轻的戚少将军有所非议,到现在已经心服口服,见叶家兄弟在营帐外守着,他们瞥向营帐内,不由说道:“你们家少将军跟太子关系不错啊!”


    颂安与叶玄九在旁,听到这话顿时一激灵,先是怕这些流言蜚语传到京城皇帝面前。


    下一瞬见这群武夫转身就走,仿佛在他们面前,这种举止很是平常。


    “在军营,兄弟间勾肩搭背实属正常。”叶玄七不懂他们这么紧张作甚,他看着远处抱着的二人,除了久了些没甚问题,他安抚道:“你们放心,不会传到陛下那边的……”


    “咳咳咳!”叶玄九在后方止不住咳嗽,拉住木头式的叶玄七疯狂暗示,“殿下从京城过来你们都不提前传信吗?”


    叶玄七无语至极:“鹰都送不过来信,我怎么给你们提前支一声啊?”


    他恶狠狠地瞪了兄弟一眼:“还有你们,这情况你们就派一个斥候传信吗?要是我们晚来半日,不就给你们收尸了?”


    叶玄九心想这乌鸦嘴,但是看到这满营大军,他确实心缓了一下:“多亏你们赶上了。”


    晚来半日,天堑关守不守得住不知道,但这群陆家军这群残军大概真的只剩下全军覆没了。


    陈序秋跟吴老随行太子,吴老看到躲在雪洞里的伤兵,明明他见过更严重的伤患,可不知为何偏偏这一次,他站在雪洞口不敢进入。


    陈序秋见到他停在后头,只犹豫半会,一伸手拉住了这倔老头,二话不说地将人拽进伤兵营了。


    朝廷军有备而来,也带来了应急的粮草跟军需。


    翁严清没来得及去见应浮昇,只能又投身到整顿军务上。天堑关难得打了胜仗,朝廷军守备,奔劳数日的陆家军得到休息的机会,然而军中将领却不敢松懈。


    天堑关只是刚刚赢了胜仗,这里是南境腹地的入口,西蜀叛军被打退,不代表不会再带兵前来。将领的营帐重新支起,原本被按在病榻上的陆将军听闻东宫太子亲至天堑关时,顾不得满身伤势,硬撑着来到了帅帐。


    “殿下。”陆将军行礼。


    应浮昇已经先手扶住了他,“将军伤重,该好生休养。”


    陆将军神色微动,在他身后有几位陆家将领,见到应浮昇的态度已有变化。


    陆将军先前在京城对东宫有所非议,属下将领对太子更是不满。


    但从出征西蜀到现在,每一次惊变他都感慨好在东宫备有后手,若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直冲入梁州城,可能被秦王军利用不说,以目前的结果看来他们最大的可能是将所有的粮草连同将士的性命,搭进梁州城内。


    届时,南境的大战还没彻底打响,朝廷就先折了陆家军。


    每一步都是不敢细想的结果,而现在一切都还有机会。


    “现在并非谈论此事的时候,天堑关为南境要地入口,今日这两万大军抵达,从现在开始到南境战争结束,这天堑关无论如何都得守下来。”应浮昇看向沙盘,帅帐内的沙盘已经标记了甚多要点,从攸州平原退居天堑关,不论是轻衣卫还是陆家斥候,都没有放弃收集西蜀战场的情报。


    果然如应浮昇所料,来到这里,他就能了解整个西蜀战场的概况。


    “从兵力上看,叛军兵力未知,朝廷除江南驻军外能调动的只有六万兵。”陆将军指向三处地方,六万兵看似很多,但他们需要分散到三个地方防守。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叛军兵力强盛,很容易就会被突破……


    “他们不会去江陵关。”应浮昇忽然道。


    一众将领看向太子,怎么会不去,眼下天堑关被朝廷军护住,这些叛军很难从天堑关突破,只能往江陵关去,他们不抢占南境腹地吗?


    “来之前我不确定,但我们收到江南的急报。”应浮昇让朝廷军拿出锦王府快信去京城的密报,他说道:“造反的是西蜀南部及腹地的驻军,平南王府在西蜀驻地在南部,都在偏西南的地段。这样的兵力,为什么他们要先打攸州战场,从天堑关突入,明明直接走江陵能更快与岑安侯汇合。”


    戚寒舟看完,沉思片刻接着道:“一个原因是需要重创陆家军,另一个原因是他们只能走天堑关,他们可能要封住西蜀所有消息。”


    他们只想着暗党的目的是突破天堑关入主南境腹地,却忘了反过来,一旦天堑关被封锁,那最快进入西蜀腹地的路也就断了,等同于把陆家军团灭,彻底就能折了朝廷在西蜀的眼线,同时掌控西蜀的大部分局势。


    “这怎么看出来的?”有人问。


    应浮昇:“因为他们来天堑关的兵不多,这段时间他们还有派兵来吗?”


    “没有”戚寒舟斩钉截铁。


    两人的对话云里雾里,几个将领互看彼此,是哪里的情报看漏了吗?


    应浮昇无法跟他们解释过多,他跟戚寒舟与这暗党斗了数年,他们比在场任何将领都明白背后这个对手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况。


    想要包抄南境腹地,那当然是越快越好,打个朝廷措手不及。但陆家军能在天堑关撑这么久,他们始终居然没增兵,那应浮昇的猜测就对了:“那我猜对了,暗党能想要吃下秦王军没那么快。”


    秦王府哪怕被暗党蚕食,最容易入手的突破口就是秦王这些年的匪兵,养这些匪兵没少利用江南贪污来的钱财,暗党必然掺手了……可原有的秦王府还有兵,这些亲兵算起来也有数万,看似是秦王军与西蜀叛军围攻了攸州战场,实际上这两党人还在内斗。


    暗党太快了,快到应浮昇都没反应过来。


    但这种快,不可能一出手就团灭秦王军,若真有这本事,他们就早提前布局,不需要去走部分弯路。所以他们迫切想要把陆家军覆灭的原因,一是重创、制造兵力悬殊的假象,二是拦住朝廷的大部分斥候。


    趁着这段时间的时间差,暗党再彻底吞噬秦王军。


    那这样的情况,他们决不能提前走江陵,因为江陵关附近正是这段时间赈灾的西蜀四州府,如果他们先大军压进迫害当地百姓,朝廷军反抗,这有悖西蜀叛军里部分人的本意,反倒容易激起百姓们的误解。


    可通过天堑关压进,让南境沦为战乱之地,让百姓看见朝廷军的昏庸无能,那这些缘由就不会有人去顾及。


    南境的百姓会认为这些纷争都是朝廷与秦王军引起,西蜀叛军必要时就能成为救世位置,如果暗党背后都是前朝余孽,他们完全不用这么麻烦,可关键是西蜀叛军里有很多都是曾被保守欺压的大渊百姓。


    前朝想要兵,想要服从他们的兵,谋略与计划做得更多。


    如今这个局面已成,但为了制造这一局面,暗党的兵力已经彻底分成三处。


    一营帐的将领听完感觉天旋地转,幕后暗党这么多事,他们知道的少之又少,这些事情他们甚至从未听闻,西蜀局势内里竟然有这么复杂吗?


    “各位,若我不说这些阴私之事,你们会知道这里面有平南王府参与,暗党借秦王军的手行事吗?”应浮昇道。


    因为在世人面前,秦王与梁州军就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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