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应浮昇只能做好序州跟攸州都出事的准备。
江南驻军,提到这个点时,两位尚书似乎意识到问题所在。南境江南驻军现在确实是陈老将军带领,但是大多数是原来的江南驻军,曾经隶属南境大军,归平南王府率领。
“现在江南情况未明,我们没办法确定平南王有问题。”孟晋源皱眉,他与平南王曾经也算同处朝间,这位平南王为人耿直,在武将里算是非常好说话的人,重义气且脾气好,年轻时在大渊这群暴脾气的武将里属于很独特的性格,也因此朝中很多人对平南王的印象极好。
当年大渊创立时因其战功赫赫,被先帝封王异姓王,至此替先帝守南境。一守就是多年,直至这些年他年事已高,力不从心,多次向朝廷提出归还兵权,皇帝念在他对朝廷有功,所以到现在也没收他兵权,只是派了陈老将军去接手江南驻军的要任。
是,应浮昇与戚寒舟曾经也觉得,这样的平南王若是想反,他何必筹谋如此大局,他在先帝时反了,那南境西蜀江南两地就全是他的囊中物了,为何要走如此弯弯绕绕的一条路?
“两位,平南王何时向朝廷告病的?”应浮昇问。
胡不遇看向孟晋源,他明白为何应浮昇要在这时候喊孟晋源来了,若是平南王府跟暗党有关,那朝中很多卷宗都不可信。朝中卷宗难以信任,可朝中官员不一样,有些事情可以修改卷宗,却改不了一些老臣的记忆。
孟晋源为吏部尚书,吏部与都察院相似有监督百官之职,朝中一些新上任的官员对平南王府没甚印象,但孟晋源不一样,他可是两朝元老。
果然,孟晋源思索片刻就道:“先帝在时,平南王因久年沙场留下旧疾,先帝许他特令留在南境,他最后一次入京时恰好是陛下登基后几年,朝中大贺,陛下召集各地王侯,自那之后他便时常告病,陛下念他年事已高,许他在南境颐养天年,不再奔波。”
“那应该是太渊八年。”
如今都快太渊二十四年了,那都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十五六年前平南王的身体就出了问题,而他与戚寒舟推断的暗党筹谋在二十年前左右。若不想引起皇帝与朝中百官怀疑,平南王这病恐怕在更早之前就有了征兆。
“陛下还曾派太医去过南境,平南王身体确实不太行了。”
孟晋源仔细思索着与平南王相关的过往,道:“这点太医院内应该有对应的医案记载。”
胡不遇沉思片刻,道:“平南王若与暗党相关,有些事情说不过去。”
太医都看不出来的病症……应浮昇心知肚明,因为碎红子曾经也是避开了太医院的眼线,那是前朝最擅长的秘药。吴老不一样,吴老在江陵接触到他脉象时就能清楚地诊断出毒相,这样的人若亲身给平南王看病,秘药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所以吴老必须死,恐怕不止吴老……
应浮昇脸色微沉,“我并非怀疑平南王,我怀疑的是平南王府。”
胡不遇跟孟晋源意识到应浮昇话中的严重性,下一句听到他说——
“平南王府可能早就被架空了。”
这时,沈长存已经匆匆忙忙带来一些兵部关于平南王府的卷宗,主要在调兵事宜上,“这是兵部能找到的记载了,自从平南王去南境,朝中已经很久没他的消息,这些都是他麾下将领的消息。”
听到这,几位尚书知道太子居然在查平南王曾经麾下的将领。
“许老将军、刘将军……”
一个个名字出现在几人面前,所有留在朝廷卷宗中的记载要么是退隐要么身故。
孟晋源看得胆战心惊,跟着先帝征战的那批将领年迈,也确实到了年纪,身故或者退隐就跟平南王一样,朝廷都不会去过分在意。因为生老病死,人到头来都要经历这么一遭。
平南王麾下的亲信,死的死,退隐的退隐。
这一眼过去五个人,在朝廷的卷宗里几乎只剩下一个结果。架空平南王府说来委实是太惊奇了,那可是曾经最为庞大的南境军队,当年平南王军的规模堪比现在戚家军,架空平南王府等于是拿平南王兵权,那得过这些老将亲信的眼。
但乍一看,平南王曾经信得过的人几乎都没了。
如果亲信出事,那年迈的平南王还能看得住他手下所有的兵吗?
“朝廷还有兵,能南下去协助陈老将军。”孟晋源道。
胡不遇摇头:“岑安侯挑在这个时候反,暗党必然是做好准备的……怕就怕,整个南境都反了。”
应浮昇目光颤动,他看着南境沙盘,“不是怕,是必然会反。”
“如果我是幕后之人,我会让秦王军跟朝廷军互相消耗,最后趁此吃下秦王军。”
幕后人在平南王府,那他就是在借秦王的遮掩去养自己的匪兵,可这群匪兵说什么都得过明面,那最好的方式就跟秦王一样,借由叛乱,把这些匪兵过一次明面。但这个幕后之人手段比秦王更高超,能与秦王合作,他一定渗透了秦王府。
秦王府的匪兵,是真的秦王兵,还是幕后人自己养的匪兵?应浮昇想到吴老所说的西蜀老兵,当年朝廷的诏令被秦王利用瓦解地方兵权,同样的将那些曾经平南王麾下的老兵分散到西蜀各地……如果这些老兵被现在的幕后人利用,那便是积攒十几年的民怨。
他们不信秦王,也不信朝廷。
这些人分布在西蜀各地,成为幕后人的暗棋。
那他们最信得过的,其实就曾经上司平南王……亦或者说平南王府。
整个东宫陷入死寂,孟晋源先前一直有个疑虑,那就是秦王与二皇子利益相悖,怎么会合作到一起,但要是暗党另有其人,那一切就能解释得通。
秦王是被幕后暗党利用的棋子,真正的幕后暗党的目的是扶持娴嫔跟二皇子。在现有的证据面前没有明确的消息说明平南王府是暗党,可一旦坐实平南王府是暗党,那跨越十几年的密谋,不止是西蜀,连江南都要遭殃。
这可是整整一个南境啊!
沙盘上整片南境几乎都成为了一个未知数。
如果是平南王府是暗党,那这么多年的筹谋,从京城徐家工部到江南费家,再到西蜀秦王,这一盘大局几乎覆盖十几二十年,如一张巨网盘踞在整个大渊之上,那几乎是南境必反的局面。
不,南境已经反了。
大渊内乱的局面已成。
“江南跟西蜀……百姓要遭殃了。”沈长存喃喃道。
“如果架空平南王府确实有可能,但如何做到?”孟晋源必须尽快摸清所有局面,再问:“平南王亲信虽死,但平南王府还有……”
说到这时候,在场所有人想到一个人。
应浮昇目光从沙盘上移开,因为他必须确认架空平南王府的人是谁。
幕后暗党躲过一次又一次,他不能再处于后手了。
如果平南王亲信已死,那只剩下一个人了。
应浮昇的目光越来越冷,“多次替父入朝,还屡次提出要交兵权,平南王府的消息都出自他口,也最容易获得平南王麾下将领的信任。”
平南王世子。
第135章
在大渊,承袭爵位规矩甚多。
在平南王病重后,平南王府对外的话事人就是平南王世子,因平南王为异姓王,地位特殊,仅有他过世后平南王府的爵位才会到平南王世子手中。平南王子嗣不多,早夭亦或死于战乱,如今世子乃平南王妃所出,是嫡子。
因这世子在朝眼里碌碌无为,时常上奏要交兵权。
朝中对他的印象是无平南王之威,是一平庸之人。放在从前,他们或许会以为平南王府是平南王麾下那群旧部在支撑着,现如今从卷宗秘卷得知平南王亲信已死,那平南王世子就极为可疑。
能在平南王旧部亲信皆去的情况下稳住平南王府军队,怎么可能是凡人!
太子殿下那句江南驻军有多少人信得过的话,在逐渐披露的线索面前,好像一语成真。
“那陈老将军那恐怕守不住了。”沈长存沉声道。
胡不遇跟沈长存都出自兵部,他们比谁都知道平南王府是暗党的话,会给整个南境的局势带来多大的威胁。
沙盘上,局势已经越来越扑朔迷离,看似朝廷军如今占据上风,胡不遇与孟晋源两人看着这沙盘境况,瞥见序州的位置时两人蓦然一顿……岑安侯反,秦王反,这一东一西两大势力一反,若再加上一个平南王府……
应浮昇指向沙盘上大渊南境,序州到江南三州,再过江陵就彻底到了西蜀。这几乎是整个大渊南部边界,而他们这次赈灾救民的西蜀四州就在这条边界线之上。也就是说一旦江南或者西蜀哪边的军队没守住,整个南境就会彻底陷入战乱,且无安身之地。
这时,东宫殿外一声隼鸣急驰而来,叶玄七截落戚家鹰隼,那是戚寒舟与应浮昇之间传信的鹰隼,从西蜀战乱至今都未曾回过京。
叶玄七将信筒里的密信递给应浮昇时,应浮昇接过时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抖,他压下那种慌乱的情绪,打开信筒上方仅有简短四个字——“攸州失势”。
“殿下?”胡不遇第一次从应浮昇的脸上看到那么难看的表情。
应浮昇松开手,信笺落在地上。
戚寒舟很少报噩,看似简单的攸州失势四个字,应浮昇立刻察觉到问题,因为要攸州失势很难,但如果这件事发生,那就代表着他与戚寒舟原先的计划出现纰漏。
他立刻走到沙盘前,意识到问题所在,“西蜀可能沦陷了。”
只有西蜀内部沦陷,他预留给戚寒舟跟陆家军的精兵才会到不了攸州,同时会对西蜀攸州局势造成影响。
西蜀沦陷,那攸州战场的陆家军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胡不遇与孟晋源脸色稍变,应浮昇紧紧捏着信笺,“轻衣卫那边有别的消息过来吗?”
叶玄七摇头。
“我入宫请求父皇调兵。”应浮昇道。
胡不遇立刻拦住他,“殿下,这不是小事,平南王府的事情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而朝中有不少武将曾与平南王府有过交情!”
如果平南王府真的反了,那朝中要调兵的数目就不是区区一两万,而至少五万起步。这样的调兵,在朝中就是大事,那需要朝中现今留守的武将们首肯。
这稍有不慎,就是污蔑平南王府满门忠烈。
“要去也是我们去,”孟晋源制止他道:“您现在贵为太子,朝中武官对东宫本有非议,在这个时候,东宫更需要朝中百官的支持。”
胡不遇点头,这个时候太子是最不能出面的。
“不一样。”应浮昇看向他们,他知道他们的好意,“二位提出调兵,朝中必然有所非议,到时候六部内阁到朝间,至少数日。”
应浮昇不想要这样的结果,正因为这样朝中才难以调兵。
他与戚寒舟的猜测没有错,现如今秦王背后的人仅可能是平南王府,只有平南王府才能引得南境兵将的信任。可偏偏就是这样,平南王府在大渊的威名尚存,他不可能会明着反,有秦王跟岑安侯打掩护,他就能稳坐背后的钓鱼台。
那是黄雀。
真正等到朝间出结果,南境的噩耗也就传来了。
“这个时候,才需要东宫。”
应浮昇从幼年时就明白,权的重要性。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坐在东宫这个位置上,因为不身处高位,就难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朝廷与幕后人恰好在一北一南,两方战场处于江南南部与西蜀北部,如果幕后人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南境,那他必然会举军进攻一方战场,拿下优势。
现在已经没办法等消息再行动,他们得比幕后人先行动,否则就会彻底陷入幕后人的圈套里。
应浮昇看向沙盘,昔日与戚寒舟讨论的景况现于眼前。他闭上眼能回想起戚寒舟站在他面前,曾经他们讨论过的南境各个要地出现在眼前。
应浮昇压下心中的悸动,看向地图上腹地一处险要的天关。
如果黄雀在后,戚寒舟几乎只有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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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平南王府,一片寂静的王府内爆发出一声婴孩哭啼,稳婆与大夫来回跑动,最后捧抱着一婴孩从卧房里出来。稳婆抱着婴孩走到不远处一中年男子面前,男人看向襁褓中的婴孩,轻轻拨开他面前遮面的锦布。
皱巴巴的婴孩谈不上好看,男人的面色却温和下来,旁边的稳婆颤悠悠地说道:“殿下,母子平安……”
男人听到这神色稍停,看似平缓的目光下掠过一丝锐色。稳婆与大夫吓得跪下,男人摆手,身后的护卫就将这些人全都拉了出去,“不用留了。”
“殿下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