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隐瞒这些,是因为行军必有敌军斥候,若陆家军不够真,那欺骗不了秦王。而现在西蜀四州府那边大捷,这些东西也就没必要掩饰……正如东宫所作的策略,陆家军从始至终就是为了打仗,那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要将陆家军送到最为合适的攸州平原。
戚寒舟跟应浮昇吃了太多官场暗桩的亏了,陆家军非东宫能渗入的,所以他们只能背后秘密做暗手。行军最大的问题就是辎重,尤其在西蜀地区,所以当时应浮昇留一万精兵时,大部分去了江南,但小部分被戚寒舟留在西蜀。
“以这个速度,我们不用七日就能到攸州。”
陆将军沉思片刻道:“他开的路稳妥吗?”
“少将军说了,只要行军速度上来,就能迷惑敌军的视野。”叶玄九想到东宫几夜没灭的灯,这场针对秦王造反的局,他们早在江南时就意识到了,更因为提前意识到,越能防备秦王的后手。
戚寒舟借一千精兵开路,里面有十几名轻衣卫。
轻衣卫在北境戚家军以轻装为营,营中各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而自从轻衣卫在京城过了明面后,这次西蜀之乱,除了留在东宫的几人,几乎全员到了西蜀。
引路,戚寒舟携精兵在前开路,每行十里地留一名轻衣卫引路。
雪天打仗最忌在山林里迷路,过于明显的记号容易被敌军发现,但不明显的信号会被大雪掩盖。轻衣卫带路不一样,这十几位灵活的轻衣卫一入山林就隐匿其中,在陆家军到特定位置时才引路,极大限度地让陆家军避开了很多的难题。
陆将军看到戚寒舟开出来的路,抛却辎重问题,再说行军。这不可能是短时间内能开的路,戚寒舟恐怕花了很长时间去摸清西蜀的路,且摸的是行军的路。哪怕锦衣卫正使纪无名来,都没办法摸出这么一条适合军队的路来,因为人能走的路,跟军能走的路不一样。
西蜀最复杂的就是各种诡谲莫辨的地形陷阱,而这些问题,在陆家军一路远行过来的时候,已经记住了大半。他们陆家军从京城出来到西蜀腹地,一路上走的都是偏僻的远路,这些路刁钻且偏僻,属实是不好走,再加上携带大量行囊,导致行路慢。偏偏就是这一点,却也让这些行军打仗的将士们留意到西蜀地形的险峻。
当初东宫给的运粮路,其实是一条早就规划好的路。
锦衣卫作为天子亲卫,最擅长的就是暗中行事。
他们以兵部驿站为基点,避开西蜀州府安插了秘密的哨点转运辎重的同时,也早就在规划一条路通往攸州。
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地形,附近最快能抵达的驿站……戚寒舟跟东宫那位太子恐怕早就规划很久了,知道西蜀战打起来必然调陆家军,知道如何诱敌也知道如何撤退,这两人把这些瞒得可真周密啊!
“辎重分区域抛,他这么做还有一个用意。”陆将军明白戚寒舟的想法,“秦王军想的就是逼我们走投无路,那这辎重抛就需要有技巧,若是戚少将军这么做,朝中应该有给他接应的太子……”
戚家这小子,给陆家军真留了一个广袤的战场啊。
西蜀攸州,陆家军在七日内赶到攸州边缘,陆将军行事有明显的陆家作风,一但明白戚寒舟的用意,很快就上道。等陆家军行到攸州边界的时候,真有两队秦王军上当跟随被反埋伏。
冬月大雪,陆家军与秦王军的交战在攸州平原打响。
戚寒舟秘密潜行的亲卫也已经联系到路上的秘密暗哨点,从陆家军那替换的真正战备,很快就会到攸州的暗点。他换了一身甲胄,身上已然覆盖一层薄雪,寒冷比不上北境,却莫名的阴寒。
戚寒舟垂首看着远处的攸州,他看着远处已经开战的攸州平原,心中想到另一人。
远在京城的人不知处境如何,他们这次所有的行动过于锋芒毕露,但这也是应对西蜀伤亡最小的办法了。
轻衣卫问:“少将军?”
戚寒舟握着缰绳的手隐隐颤动,他皱眉道:“太顺利了。”
……
西蜀梁州,接连伏击陆家军失败的秦王军气急败坏,秦王营帐内一众军将集合,论兵力他们远胜陆家军,可他们的目的是以最少的伤亡战胜陆家军,因为朝廷背后还有一个北境戚家,若是在攸州战里损失惨重,还失去西蜀民心,那他们就很难对抗北境。
“江南呢?岑安侯那个废物,在这时候说见机行事,本王看他就是想临阵脱逃。”秦王冷声道:“果然江南的废物就指望不上。”
费询也被秦王臭骂一顿,很快他走出营帐,看向远处的梁州军。
他走出来时,身后跟着周清远。
费询道:“你在秦王面前提驿站,却不与他提戚寒舟与晏王可能的暗手,隐瞒了可能转移辎重的事。”
周清远看着他,神色不变地说道:“这不合了费大公子的心意吗?几次利用秦王去煽动暴民,至于我隐瞒辎重的事,我想我们的目的是一致,那位大人没想让秦王赢。”
费询知道周清远的聪明,秦王造反在他们计划当中,若是秦王不急于去找二皇子妃,他们的计划确实是该更稳重些,偏偏出了一个应浮昇,“至少利用秦王,摸清了应浮昇在江南跟西蜀的布局。”
“秦王一直想要顺应民意征兵集结大军。”
费询轻轻笑了下:“借由他引出陆家军的精锐,不是好事吗?”
周清远不说话。
“你知道,那位大人为何选梁州城吗?”费询道。
梁州城在西蜀,曾经也是西蜀繁华的城池,当年与先帝作战的那些老兵老将,很多都被安置在此地开荒,最后成就梁州城。这里都是退伍的老兵老将,这些将领对大渊有深重的情怀,同时也是可以利用的目标。
“你说这些人,要是知道秦王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他们,他们会怎么想?”费询远远看向梁州城,那些起义的梁州军可没那么愚昧,他幽幽说道——
“他们会想,这个大渊真的烂透了。”
京城,太子东宫。
“殿下这几日用过药了吗?”
“用过了,殿下在休息。”
喝完的空碗摆在面前,陈序秋施完针出来,见吴老站在门前迟疑。她说道:“前阵子江南那边来信,您孙儿都安置好了,不必担忧。”
吴老的孙儿没跟着来京,被安置在锦王府。
西蜀出事后,见他踌躇多次,从江南来的密信里多捎了陈大夫跟吴老孙儿的消息,他们都知道,这是殿下特意问的,信中才会提及。
“颂安在里面吗?”吴老问。
戚寒舟离京前交代过他们要注意太子殿下的精神状况,深夜殿前都要留人,颂安几乎夜夜宿在外殿。
陈序秋点头,吴老踌躇一二,最后还是没往前走。
东宫之内,朝中针对西蜀攸州战场一事一直在争议是否派兵,但这些在皇帝跟应浮昇没点头前都是空谈。东宫烛火未灭,从京城出兵去西蜀一晃眼过去两月,应浮昇披着狐裘坐在案前,旁边是西蜀战场的沙盘。
应浮昇目光悬停在梁州城的方向。
这时,他注意到殿外的影子。
“是吴老在外面吗,请他进来吧。”
第133章
吴老入殿来时,应浮昇已经屏退了其他宫人,整个寝殿中只剩下两人。吴老一进就能看到那个西蜀战场沙盘,太子殿下哪怕不在攸州战场,但沈大人所在的兵部每日都会送来前线的战报,攸州战场已经彻底打起来了。
这些日子来,应浮昇都没好好休息。
“殿下可是哪里不适?”吴老问。
应浮昇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转而看他:“不是我找您,是您有事找我。”
吴老愣住,应浮昇没多问,只是示意他坐下。
朝间事态多变,东宫近段时日来来往往多人,京城里每日都正传着西蜀打仗的消息,吴老这段时间在京城出入,每日都能听到各地的消息,也因为这点他数日在东宫殿外徘徊。可他没想到太子殿下会注意到他。
“殿下早就注意到了。”吴老明白了。
应浮昇颔首,“老先生也知道,不然您当时不会给戚寒舟传信。”
早在江陵时,戚寒舟跟轻衣卫就已经调查过吴老,知道他是西蜀人氏,也是从西蜀逃难到了江陵。戚寒舟当时查西蜀时,有一关键线索就是吴老给的,那线索中涉及到西蜀兵将常用的土药。
吴老是大夫,了解一些西蜀土药是在情理之中。
但会特意把这消息托陈序秋告诉戚寒舟,其用意就不简单。人人都有生存之道,吴老避世多年,却因救应浮昇而选择出世。这份救命之恩,应浮昇做不到去问询,如果可以,他希望是吴老先生亲自告诉他。
寝殿安静下来,吴老迟疑很久后才开口:“殿下,梁州的事另有隐情。”
吴老拄着拐走到那庞大的沙盘前,他指着攸州战场往下的西蜀腹地,简言道:“前朝时,西蜀之地曾有蛮族,彼时北蛮从北境入侵,一度渗过西北之地一路侵入西蜀,当时的战场一度波及到西蜀,直到后来先帝推翻前朝,当时协同武将便是从西蜀一步步打回北境,从此才有大渊。”
先帝推翻前朝,将蛮族打到北地,至此蛮族被称为北蛮。
后来是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任皇帝收复北境,现在才有北境十几座城池,并留戚家镇守。
应浮昇知道这些,“这与梁州有何干系?”
吴老看向梁州方向,“因为当时跟着先帝打天下的那群人就在梁州,以前叫梁州军。”
“当时便叫梁州军,梁州军大多数是西蜀受蛮族欺压许久的百姓,他们随同先帝出战,直至将蛮族打出西蜀,推到漠北之地,最后大多数解甲归田留在了梁州。”
吴老看着沙盘上的城池,轻声叹气,梁州军在以前是有地位的,但是随之大渊将战线往北推,现在的防线已经定在了漠北。再因为秦王封地在西蜀腹地以南,多重原因之下,梁州军几乎就形同虚设了,“后来梁州军就没了。”
应浮昇皱眉,“大渊善待武将,梁州军是先帝麾下勇将,哪怕战线北移,对梁州军应该有所安置。我父皇下过诏令,要求各州府善待梁州军。”
他父皇对武将向来善待,不可能在这点上疏忽……那就只有可能,当时那所谓的朝廷诏令,恐怕遭到他人动了手脚。
吴老说到这神情微动,“殿下,诏令与现实是两回事。”
应浮昇意识到问题,梁州军若是拆分到其他城池,有妥帖的手续安排,但是这些兵分到哪,就是当时西蜀州府的安排了。皇帝下令安置梁州军,结果落到西蜀州府那边,变成了边缘化以及卸权。
而能在西蜀这么做的,只有秦王。
会这么做的原因不难猜,秦王要权,他分封西蜀几座重要城池,有一定的兵权,但若是在自己封地有朝廷的眼线势力,他断然不允许。当时为了排除异己,瓦解梁州军,秦王在背地里做过不少手脚,包括私传朝廷军令,拆散梁州军分到西蜀其他城池,把这一兵权瓦解分割,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梁州军没有人传信给朝廷吗?”应浮昇问。
吴老摇头:“试过了殿下,但是没有后续……梁州军的事没有传到朝廷。”
是暗党,十几年前恰逢北境纷纷争再起,后来皇帝外出征战,朝中的事务交由了徐党。而那时候,暗党已经渗入徐家,在北境纷乱之际想要压住西蜀的消息,简直是轻而易举。如果朝廷没有处理,那落在西蜀梁州军那些老将的眼中,就是默许。
是朝廷下令分兵卸权,也是朝廷默许了西蜀州府干这些事。
怪不得当时祭天大典前后,传出收兵权消息时,秦王第一个告假不出。
秦王那时候疑心了,疑心皇帝察觉他暗藏兵权的事。这次西蜀之乱有这么多州府暗中倒戈,秦王这些年在西蜀的经营可不小。如果真如吴老这么说,那梁州城暴乱的事情恐怕就不止是一旱灾那么简单。
“您与我提起梁州,恐怕不是要与我怀念这些旧事,”应浮昇看向他:“您与我有救命之恩,有事直言便可。”
“我曾是梁州军麾下的一名军医。”吴老难以开口,叛乱难消,但事至如今他还想到的是梁州军那些老兵老将,“这次梁州叛乱,梁州城有当年那些兵将亲眷,他们曾对大渊忠心耿耿,草民想替他们求个恩典。”
攸州战场如今传来捷报,若陆家军顺利,那必然会直取梁州。
那到时候这些梁州叛党全是逆贼,是杀头大罪。可这些明明是西蜀州府与秦王的作为,那些梁州军不过是被利用,他不想这些昔日的同僚成为权力纷争下的牺牲品。
“若他们贼心不死执意要叛,那该杀。”吴老说到这情绪有点沉重,他顿然跪在应浮昇面前,给他磕了几个响头:“可若是他们是无辜被利用,草民想让殿下看在他们曾为大渊打天下的份上救他们一命。”
他亲眼见到应浮昇如何救下江南的百姓,但西蜀还在纷乱当中,几个州府被秦王渗权,百姓饱受苦难,当年打天下的将士更不得结果……若是可以,该救这些人。
应浮昇沉默稍许,主动上前扶住他:“您的腿,也是西蜀州府所为吗?”
吴老身僵了半瞬,最后轻声道:“早年给权贵看病,犯了大忌而已。”
“何等权贵会苛待您?”应浮昇看着他,扶着他站稳:“是被追杀吗?”
吴老的医术,堪比太医。
若在军中,这样的医术在军中必然受人敬仰,哪怕是秦王,对他也得以礼相待。可他却落得一残疾且逃命的结果,连西蜀都不敢回去,只敢待在江陵一小小的药坊内。
“殿下,都是往事了……”吴老苦笑两声,“当年给权贵看病,得罪了秦王府,西蜀再无容我之地,才一路逃难到江陵。”
应浮昇没有多问,让人护送吴老下去休息。
叶玄七走进来时,就见到应浮昇神色不对。他立刻警惕起来,少将军离京前特意交代过他要关注太子殿下的情绪,他正欲回头把吴老再请回来,应浮昇抬头忽然看向他,“不用去找他,吴老心里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