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兵部快马伪装成百姓散播赈灾消息,工部勘验商路走道,吏部与户部统筹后部。最后需要的是江南官场。”翁严清接着解释道:“在各位往西蜀行进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传信给锦王府,调粮先行。”
朝廷不可能那么快送粮到四个州县且展开赈灾,可是信件先行,让江南富庶州县去赈灾那就可以快。但是他们从京城出发才多久,这么短时间内如何让赈灾的消息传开!?
武官们惊愕,纷纷看向戚寒舟跟翁严清。
朝廷几个部门若不联合,江南官场若还是那个官绅勾结的官场,这计划几乎都不可能完成。可太子殿下不一样,从江陵到江南,有几个愿意毫不犹豫信任他的清官,应天府府尹张无庸,江陵府许同知,亲自勘验带路的王观致……
这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赈灾,引走百姓,退出灾地。
赈灾在西蜀东部赈,仗在北部打……秦王要的是朝廷的恶名,可应浮昇设局如此,尽可能地不伤百姓一分一毫。
陆家军来西蜀最担忧就是流民问题,但无声无息间,这些最大的担忧已然被太子殿下及他身后的人悄然化解。
文武百官,文臣真正的作用莫过于此,替征战武将了却后顾之忧。
一众武将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这张西蜀地图。
戚寒舟比谁都知道这群陆家军的愤怒,若非真心为民,这些武将也不会放弃既往灵活行军的优势,听从东宫的安排走着刁钻山路抵达西蜀腹地,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现在满心都是愤恨。
“陆将军,晚辈替太子殿下表达歉意。”
戚寒舟作揖行礼,“事先隐瞒实是无奈之举,若想骗过秦王军,陆家军得尽全力。”
陆将军看向他,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只有陆家军全线逼近,秦王才会毫无顾忌地煽动民怨谋反,他们先逼秦王反,利用陆家军的周旋拉着秦王陷入战斗,剩下的就是静候赈灾运粮队的好消息了。
现在消息也如愿以至。
“现在,我们可毫无顾虑地动手了。”戚寒舟道。
朝廷之中,应浮昇没有前往西蜀,太子需坐镇东宫,但他的人此时应该已经分布到西蜀各地。在他身后是偌大的西蜀地图,隔着地图中纵横交错的复杂地形,一个逐渐的缩影在他面前形成。
军不入腹地,便不会被人利用。
他要的是秦王先行动手,才能让朝廷军反击。
应浮昇只擅长用人,把人分散到西蜀各地已然达成他的目的。他对这片陌生的地界,远远没有带人搜寻匪兵将近一年的戚寒舟熟悉,现如今他把该布的局布好了,江南与西蜀那天然形成的边界线,将此兵力交锋聚集在旱灾之地外。
剩下的就是武将们该做的事情了。
应浮昇孤身一人站在西蜀地图前,身侧的烛光摇曳不止。随着赈灾运粮队与陆将军两线分开,战场逐渐北移,落在了梁州城更远的北地平原。流民往江南去,旱灾地隔开,整个战线在他的有意为之下已然远远离开了百姓聚集之地。
“戚寒舟,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第131章
西蜀,陆家军撤退十里地时,秦王的匪兵来了。
陆家军只能在野地扎营,应对匪兵骚扰。
说是打仗,但这仗并不好打,一见陆家军不入梁州城腹地,匪兵就不演了,全都在附近山林里与陆家军游走骚扰,面对陌生地界,陆将军很沉得住气,没有受敌人挑拨冒然前进,但所有将士都知道,秦王的支援恐怕就在路上了。
利用骚扰挑拨陆家军,拖慢他们的行军路线,这是在给秦王集合兵力拖延时间。
“将军,外面下雪了!”一将士来报。
听到下雪时,陆家军各将领面露难事,陆家军确实没有粮草之忧,可同样的他们也面临兵力不足的情况,面对秦王未知的兵力,他们在陌生的西蜀作战明显会劣势,一旦下雪,雨天路滑,对于陆家军这样的行军方式而言,无疑是会拖慢速度。
翁严清听到这时面露难色,他随军至今,看得出陌生地域作战的困难。
但论出谋划策,他不如眼前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
半会的功夫,营帐里已经吵翻天了。
翁严清只能看向戚寒舟,后者在面对这些事情时面色比在场一位老将都冷静。
戚寒舟站在营帐前,眼前这张西蜀地图他已经熟稔于心,这其间每一处地方他都在过去数月里亲自探查过,他忽然道:“分兵绕路进攸州。”
话音落时,一众将领看向他。
年轻人早已褪去少年时的稚气,哪怕他现在没有穿上那一身甲胄,可站在这满营帐的将士面前他的气势丝毫不逊他人。只是往沙盘里指出几处地方,陆家几个将士就意识到他所指的地方不同,攸州附近几乎都是平原,也是陆家军擅长的作战之地。
“如何进?”陆将军问。
戚寒舟在地图上指出几条路,“我跟锦衣卫探过路线,秦王封不死我们。”
陆家将领互看彼此。
若想以少胜多,必须出奇制胜,陆家军从来不逊战斗,尤其是文臣替陆家军打开这么广阔的局面,他们要是不打个漂亮的胜战出来,他们无颜回去面对满朝文臣。
陆家军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少,行囊重,这样很难打消耗战。那最重要的一步,如何让秦王匪兵无声无息地跟陆家军进入平原?对方将领只要不是一头猪,都知道要避开平原作战,引他们进山林打消耗战。
“走巧路,请君入瓮。”戚寒舟点到其中几个地方。
那几乎都是险地的路,走这条路,秦王军确实能降低防备。
戚寒舟跟锦衣卫提供了一条好路,却同时也把矛盾点摆在所有人面前,老将们皱眉,“你确定路没问题?”
“一旦下雪,锦衣卫原先留的所有标记全都会失效。”陆家一位年迈的老将看向这位年轻人,“若是引路错误,那整个陆家军都会陷入危险境地,论地形,陆家军没有秦王军熟悉。”
戚寒舟看向一营帐的人,同为武将,他知道这些人的顾虑。这样的顾虑换作是他,他也不会轻易冒险……他道:“给我一千精锐,我可以给各位开路。”
开路!将领们看着这年轻人,哪怕他们知道戚寒舟少年征战沙场,可那也是七年之前了,一个七年没有进过战场的人,如何在这时候说服他们?
只有陆将军,看向戚寒舟的眼神不一般,“给他一千兵。”
戚寒舟领命:“谢过陆将军。”
他没有迟疑,转身就出去调兵。
徒留一群将领看着陆将军,心中略有疑虑,“将军……”
“你们没见过真正的他,十四岁他能在战场一战成名,更何况现在。”陆将军看着外面营帐落下的细雪,北境的雪可比西蜀更猛烈,戚寒舟本不该居于京畿之地,那是属于北境的鹰。
……
秦王府内,梁州城诱朝廷军入内的计划没成,陆家军改变路线的事引起他们的警觉。
“陆家军居然在雪天行军!”
“注意他们的行军路线,在西蜀还是冬日,他们竟然也敢跟我们秦王府比这些。”秦王府的将领说道:“小心他们的计划,他们应该是要进攸州附近,那是西蜀北界最适合陆家军的地方。”
不止是江南,连西蜀这边陆家军方式都变了。
周清远皱眉,微微看向费询。
费询沉思片刻后道:“去截断他们的后路。”
陆家军只有两万精兵,这兵力不靠着京城的方向打,反而深入西蜀,一旦他们选择在雪天行军,那秦王完全可以绕后截断他们的后路。
“可赈灾成了!他们陆家军带的粮草绝对充裕,你想把他困死,短时间内困不死,以他们的粮草完全能撑到朝廷再度派兵来支援。”秦王府的人说道:“况且四州赈灾……”
想到此处,秦王目色阴沉,这可是同时四州开仓,朝廷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到。
秦王看向那群传信的人,“截粮怎么回事?”
“是驿站,他们以兵部驿站为据点,分成了多支队伍运粮,我们埋伏了几支队伍,但有更多的队伍暗中潜伏到了西蜀。”传信人禀告时实在难堪,江南那边本就靠那群王侯送消息,现如今哪怕他们秘密知道一些情报也没办法埋伏所有运粮队,朝廷太精明了,设计路线的工兵两部几乎把所有路线吃透了,且队与队之间互相保密,根本无法洞悉明确的布防。
哪怕是截杀了一位运粮官,对方也说不出其他粮队所在。
队伍停在哪个驿站,哪些队伍走哪条道全是未知数。
“大量存粮藏在哪处驿站我们没有明确的情报,粮队阻截陷入被动,我们也没办法。”
若是二皇子及他们那些暗桩还在,那这些情报手到擒来,可现在大权落在东宫手里,他们想要安插人,还得过应浮昇的眼睛。赈灾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很明显他们在成功赈灾前就派人在西蜀间传播了。
现如今,朝廷赈灾的消息瞒不住了。
但这没关系,他们至少借由梁州城的叛民,与陆家军彻底干起来。
“陆家军只有两万精兵,而我们有近五万的匪兵,这还不算暴民。”费询提醒秦王冷静,“西蜀是我们擅长的战场,陆家军既然这么做,那完全可以断他们后路。”
“赈灾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费询指向地图上某个位置,“应浮昇给陆家军创造这么好的作战条件,他们运粮的方式必然存在弊端。我们只要让朝廷派不出兵就行了……”
秦王诧异地看向他。
费询点在赈灾四地中的其中一处,应浮昇险中求胜,那他就要让这险彻底放大!
“陆将军能在西蜀北界跟我们开打,但他们顾及不到东界。”
费询说道:“谁说暴民,只会在西蜀腹地?”
到那时候,朝廷要往哪个方向派兵?
……
朝廷的运粮队无声无息越过深山走着林间商道抵达江南西蜀边界,与早就在此处等候的江南官场官员集合,张无庸更是特意等在了这里。
“锦王特让我在此等候接应尔等!”
张无庸道:“大家没事吧!”
江南先一步赈灾,可这个计划存在很大问题,一旦朝廷的赈灾粮没跟上,那到时候江南也会陷入粮荒。所以在出发前,应浮昇特意请去了兵部好手与工部工匠,商道对于时常走商的刘大富等人再熟悉不过,再加上对江南熟悉至极的王观致,工部在跟兵部太仆寺商量运粮路线时就已经备好了万全之策。
但在路上他们还是遇上了来自西蜀匪兵的暗截,好在运粮队是分批前进,西蜀暗党想要截,没办法截掉同时出发的多个粮队,更何况其中还有锦王。
东宫给锦王府传信的时候,锦王就明白应浮昇要走哪条道,秦王在西蜀一手遮天,但在江南靠的是费家跟岑安侯等人。
锦王没办法把手伸到西蜀去,但是跟张无庸等人合作拦一下岑安侯的耳目不成问题,这支运粮队分散开来走商道,又有锦王府派人秘密保驾护航,就这么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西蜀。
工部负责的官员们也是第一次体验到如今惊险的运粮,要知道要过运粮车,山路并不是完全能走,可这江南官场的王大人硬是带着他们走出一条通天大道来:“王大人,等我等回去就跟刘尚书提议,这道要是修出来,造福的就是百姓啊!”
王观致闻言稍顿,看着身后一群兴奋的官员,他诧异地发现,往日并非没有同僚说到修路的事,可修路有多难啊,并非是他们提出来,想修便能修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京城的官员说到这事时眼中仅有对修路的渴望,仿佛他们知道提出来不再是空想。
好像他们知道,朝中有人愿意支持他们这样的愿想。
“西蜀四州的储粮够吗?”王观致问道。
“够,只要朝廷后续的粮能跟上,就完全没问题。”许同知感慨着,西蜀四州州府还存在他人暗线,好在张无庸张大人未雨绸缪,在开仓赈灾前先一步按住了那几州州府,避免消息走漏:“现在很多流民都往这边来了!”
其实江南也没有太多存粮,但这次听闻江陵府要赈灾,江陵百姓有上门送粮的。江陵已经缓过最难的时间,当年江陵水患留在江陵的百姓有着共度难关的情谊,在江陵府筹集粮食的时候,这些百姓帮了很大的忙。
“出事了!流民没有往其余三州去,而是单独跑去了东州!!”有快线来报。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脸色微变,太子殿下这分流的举措分开了粮食,运粮的速度快,但是量少,还得分给四州,若是遇到大量流民,很容易就会给其他人有机可乘的机会!
这让在场的文官脸色稍变,这很有可能是秦王党的阴谋。
如果是只冲一州,那这样运粮的线路就很容易被秦王推测出来,若施以针对之策,很有可能被逐个击破!
“秦王的幕僚反应真快……”朝廷几个官员面露难色,他们再能做也只是在西蜀边缘,真正流民是从西蜀各地来的,若在里面散播东州的消息,那很容易就让东州承担大量流民的压力。
张无庸皱眉,西蜀之乱绝对不能蔓延到江南来,幕后暗党恐怕要借此为机会将战线蔓延,要是四州哪一州承担不住压力,那么暴乱可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