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朝中可能有些官员不清楚,可在这群老狐狸面前,徐党与废太子与军饷案相关,在皇帝的眼中早有谋逆之罪。
二皇子感受到周遭视线,他死咬冤枉:“儿臣是曾在徐阁老身边学习,但在那之前,儿臣早与徐家无关,而是到吏部任职。”
孟晋源何时掌握他与徐家的事……
吏部与费家来往的伪证确实是他们做的,为嫁祸孟晋源,他们甚至是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事情没有经过孟晋源,却事事指向他,若孟晋源真的脱罪,那应浮昇就反过来用他这伪证拉状告吏部暗桩下水,借由孟晋源此时口中他与徐党来往一事,把他定成吏部暗党。
二皇子飞快思索,吏部官员没办法承认,若否认吏部与费家勾结的证据那就是做伪证栽赃朝廷命官,若是承认证据那就是吏部必有暗党。他们必须认下这伪证,且把江南案扣死在朝廷当中。但孟晋源说他与徐党勾结一事,反倒可以是“伪证”。
只要认定孟晋源是逆贼,那他手中的证据自然也就是“假证”。
就是麻烦一些,好不容易拿孟晋源来转移注意力,结果让应浮昇巧舌如簧给辩了过去。
“儿臣通过比对吏部卷宗,发现与所整理的明账当中确实存在可疑人员,这些可疑人员已经被刘尚书整理成册。”应浮昇看向刘云师,刘云师上前,将那名单册子递交给皇帝,“孟尚书,你说说吧,这是为何?”
孟晋源顺着往下说,将自己有意为之的事情说出,他知道那卷宗中的经手人都不在公堂人员里,也没有同他一起卷入纷争。在没发生这件事前,其他人可能以为是他孟晋源指使他人所做或者篡改卷宗,可如今他控告二皇子,无疑是与这批人切割开来。
应浮昇利用吏部卷宗一事,将他及其下属跟二皇子暗党分开,因为这一件事,目前吏部已经在所有人面前分成两派。一是他孟晋源,二是二皇子,现如今谁与江南案相关,谁就是逆贼。
皇帝看完名单后没说话。
二皇子诧异,但没有表态,他不知道应浮昇比对而出的可疑人等是谁。
整个公堂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吏部有两党,且其中一党是私通的暗党,可谁是暗党?二皇子党说江南案赃款在今,晏王跟孟晋源说在西蜀,两方各执己见,难辨真假?
“殿下,你说的可是西蜀秦王府,此话说出是需要实证的。”陆将军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皱眉道:“没有实证,这传出去就是栽赃秦王府私藏赃款有谋反之意,这可不是小事。”
公堂中窃窃私语,纷纷看向应浮昇。
“是啊,证据呢?”户部尚书问:“没证据可不能乱说。”
二皇子镇定下来,费家把事做绝,哪怕查出问题也只是查到岑安侯身上,到不了秦王那里,况且这一条路上所有相关罪证都被他们销毁干净。若非这般确定,他也不会扣死在孟晋源身上,因为他们确定,这件事没有确切的证据指向西蜀。
皇帝知道秦王可能有谋反心都没下手,是因为缺了证据。
连皇帝都无,应浮昇哪有证据,他这是在诈。
应浮昇没有说话,他像是笃定着一切,又像是在静候着什么。
忽然间,大理寺府衙外马蹄声急促行来。
应浮昇往后看去,年轻人翻身下马,身形猎猎,往后是一众京中锦衣卫。
戚寒舟风尘仆仆,大步流星走进公堂,身后锦衣卫彻底封锁住了大理寺府衙,他当堂跪下:“臣不辱使命,在西蜀发现秦王党私藏匪兵。”
皇帝霍地站起,二皇子脸色顿然惨白。
只有存在私兵,那就是铁证!
第115章
锦衣卫围住了大理寺府衙,在戚寒舟说出这句话时,在场的老狐狸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皇帝此次派戚家人去西蜀查秦王的事绝对不小,且戚寒舟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提出,恐怕皇帝早就知道朝中有暗党,一直以来都在暗查!
戚寒舟单膝跪着,禀告完此事后堂间寂静。
他点到即止,余光落在堂间站着的人身上。
应浮昇与他目光微一相对,彼此默契不再对视,锦衣卫纪无名在回京后将江南的事尽数禀告,包括岑安侯兵临城下,包括费家意欲挑起江南王侯纷争……种种事情下来,暗党的巨网已经落在帝王的眼中。
应浮昇家宴当晚,递给皇帝的奏折里,就说明了江陵府查到西蜀动向一事,且将此事禀告给了当时身在江南的锦衣卫。对于皇帝而言,若真能双管齐下同查西蜀与京城,那绝对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
皇帝视线落在堂间,看似冷静的神色间已有怒意。
西蜀秦王府真的藏有匪兵,那在意欲谋反的重罪。那现在什么意思?晏王所说江南与西蜀来往的事情是真?漕运所贪污的赃款真的被秦王私吞!?户部尚书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若真的这么说,那晏王的话是真,那吏部暗党与江南费家和秦王就是……
“父皇,儿臣与所谓吏部暗党从无来往,”二皇子接连磕头,他泣声说道:“儿臣不知孟大人所谓证据从何而来,儿臣在徐阁老门下学习时,避免不了与其门生往来,可那些已经过去了,朝中不止儿臣,多数大人恐怕都与徐党有过往来……难道就因曾经识人不清,就要定罪吗?”
“儿臣平庸无为,只想平安度日,询儿已经怀有皇孙,这次儿臣不敢掺和孟大人一事,纯属是想明哲保身。”
在这个时候,二皇子竟然以这等理由辩解自己置身事外的原因,还搬出来二皇子妃怀有身孕的事。他这句话说出来事情可不小,看似在求情,可他这句话无疑是在给在座其他人递话。若他出事,那曾经与徐党有过来往的人就别想安然脱身。
站在皇帝身边的萧砚皱眉,二皇子反应很快。
晏王设局的目的,就是要将他推到明面,一网打尽他身后的暗党。可这些是没有直接证据的,只能借由二皇子的局将计就计。二皇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笃定他们没有他与秦王直接来往的证据,妄图巧辩掉孟晋源的勾结证据。
堂间状告孟晋源的吏部侍中已经冷汗直流,他能感受到四周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头颅抵地,眼角余光瞥见二皇子的眼神。
他的家人妻女都在二皇子的手里,“臣有罪。”
“臣受到一人指使,让臣务必将此事嫁祸在孟尚书身上,眼下朝中因江南案人心惶惶。若此时能盖棺定论,那所有的罪责就只会到吏部,以及孟尚书曾有过来往的兵部身上。”他说这话时,浑身都在抖:“所以臣作伪证,借由此事将事情栽赃,不仅可以将三皇子及晏王拉下来,同时也能将疑似二皇子党阀的孟尚书除掉。”
皇帝的神色沉得可怕,“你说什么?”
“指引我做此事的,正是大皇子属下幕僚宋余!”
吏部侍中竟然在这个时候倒戈,死咬大皇子党。
话音落下,高座上的皇帝面沉似水,眼神凌厉。
堂间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皇帝的怒意。
孟晋源瞳孔微动,徐家当时不少余党转投大皇子,他确实有二皇子与徐家来往的证明,可若二皇子早有布局,那这件事他可以同时将大皇子拉下水。只要有证据证明大皇子属下幕僚宋余与西蜀秦王有往来证据,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二皇子只是与徐党有来往,可徐党已经没了。
徐党余党大多数转投大皇子,大皇子属下幕僚若为秦王亲信,那这场栽赃倒戈就完全成立,因为孟晋源定罪,比之身后仅有寥寥几人的二皇子,大皇子其实获益更大。
户部尚书听到这神色骤变:“你放屁!”
吏部侍中头磕出了血:“陛下可彻查户部宋余宋大人!”
大皇子党们没想到在这时候还有锅能甩到他们身上,户部尚书更是气急上前,大皇子如今还在西蜀,若是与秦王勾结,何至在西蜀出事!
皇帝眼神刷地扫去,户部尚书被震慑,冷汗一下来,直接跪地。
“大皇子明察西蜀账目,若秦王真在西蜀豢养私兵,户部此番前往西蜀查到的所谓功绩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包庇秦王,还请陛下定夺!!”吏部侍中什么都豁出去了,他这句话说出来时,户部尚书一股血哽在喉间。
二皇子俯首不语。
应浮昇压低视线。
原来等在这里,二皇子为了脱身,连放在大皇子党中暗棋都用了。
现如今秦王的事情完全败露,二皇子及其暗党还想苟存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与秦王扯上关系,唯有这样他们在朝中才有转圜的地步。
公堂上,接连的消息砸落,各个党阀心惊不已。现在已经不是江南案的问题,而是结党营私,勾结叛党,豢养私兵……这么多些消息下来,老狐狸们深知每说错一句话,很有可能就被卷入风波当中。
注意到皇帝即将爆发的怒意,陆将军等武官缄默不言,大皇子党胆战心惊纷纷低头。
二皇子在这时候悄然看向戚寒舟。
戚指挥使只道西蜀豢养私兵,却不说从哪查到,他不知道锦衣卫跟戚家到底在西蜀查到什么,但唯有把局势搅得更乱,他才可脱身,才可往西蜀传递信息。
但这件事太巧了,就仿佛这两人……他想到来自江南的密报。
这时,旁边一锐利目光看来,戚寒舟一双眼中淬着寒意。
“父皇。”
一道声音打破堂间乱局,迎着帝威上前。
“父皇,一案归一案,今日朝堂上所说一事是江南贪污案与孟尚书案。”应浮昇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他没有看向在场其他人,径直看向高处的皇帝,“如今证据可确定秦王豢养私兵,江南案与秦王相关,那当务之急就是孟尚书案,逆党能做伪证,且对消息了解如此之深,必然与秦王豢养私兵一事有关。”
“今日他们迫切要对孟尚书下手,应该与孟尚书留给工部的卷宗有关。”应浮昇道:“相关涉案官员名单,儿臣已经呈交。”
二皇子在听到此处时心中猛然一沉。
众人一惊,孟晋源的名单!
很显然吏部侍中倒戈证明了孟晋源的清白,也就是说间接证明了孟晋源特意递交给吏部的卷宗是真,那当朝两位尚书,工部刘云师与吏部孟晋源查出的吏部名单就是实证。
应浮昇知道二皇子作为皇子,处心积虑多年,必然步步谨慎。
多言必多错,他今日诈多于实证,若死究反而容易给机会让二皇子及其暗党反咬。
孟晋源所说徐党与二皇子勾结的证据一开始是在应浮昇的计划之外,他利用江南案试探朝中众党,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拔出朝中暗桩。
今日二皇子暗党暴露出来的吏部官员,一个都别想从这件事中脱身,二皇子再能辩,再能脱身,废掉他所有手足与暗桩,他才无子可用,才会暴露出关于真正筹备所有的幕后之人。
“还请父皇定夺!”应浮昇再言。
二皇子几乎要跪不住,应浮昇!
堂间官员明白,今天的事情太大了,事关两位皇子,二皇子与徐党来往多深尚未定论,大皇子那边更是需要调查,两者除外,眼前吏部内部实打实出了问题。
无论是栽赃嫁祸,还是孟晋源的名单,都足以将一些反贼擒拿入狱。
刘云师:“陛下,吏部名单确实为真,若非如此,为何某些人要置孟大人于死地!”
胡不遇:“臣赞同晏王之言。”
萧砚从侧边走出,简言道:“陛下,关于此事都察院也有暗报,这件事臣附议晏王之言。”
吏部侍中没再说话。
二皇子切齿沉默,垂首间眼底阴鸷。
戚寒舟知道应浮昇的目的,咬死二皇子的证据唯恐证据不够。朝间的私语已经让高处的帝王察觉,从秦王一事暴露那刻起,有些事情在皇帝眼中已成定局。
大渊自从皇帝征战归来已经快七年的时间没有内战,上一次征战时期,皇帝将朝廷交给朝中文臣,最后铸就徐党。现如今若秦王一事为锦衣卫所报,那要想镇压秦王,必先平稳朝纲。
“今日堂间涉事官员皆由锦衣卫处理,孟晋源与刘云师全权处理吏部暗党一事,二皇子禁足在府,外人不得见面,纪无名去西蜀抓拿宋余,待人回京再全权处理此事。”皇帝眼神如寒刃出鞘,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面孔,“至于户部,大理寺调取户部账目,查户部相关账目。即刻执行,不得耽搁!”
皇帝甩手离去,纪无名暗示性地看了眼戚寒舟,随后跟着帝架离去。
戚寒舟一摆手,锦衣卫们已尽数前行。
他走到二皇子面前,看着眼前难以维持温和面孔的二皇子,他道:“二殿下,请吧。”
几个锦衣卫围在二皇子旁边,禁足二皇子府且不许外人面见。
从这一刻起,二皇子府就彻底进入锦衣卫监视范围了。
孟晋源起身,刘云师趁手扶了他一把。
他抬首看去,晏王已经走出大理寺公堂,不再谈及其余琐事。
“孟大人,吏部的事您得亲自来。”刘云师道。
孟晋源寡言站着,直至身边人都走了,他才走出大理寺公堂。
他能做的事情有限,吏部这一朝中柱梁,不能倒。
大理寺府衙的事没有传开,皇帝的命令由锦衣卫秘密执行,所有人都知道,从匪兵一事出来,事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大理寺与锦衣卫同时行动,几乎官员刚出府衙,皇帝的手已经伸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