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大皇子皱眉:“父皇寻他作甚。”


    二皇子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眼底晦暗,他忽然道:“可能是关于水利一事吧,六弟是办实事的。一入朝,这风头都快盖过三弟了。”


    大皇子闻言神色一冷,他与这位二弟在废太子党还在时就不对付,如今听他这话倍感刺耳,他甩下一句是吗?转身摆手离去。


    “二殿下。”一位官员凑近而来,“如何是好?”


    二皇子在人前那副淡定的模样散了几分,眼神逐渐变得阴鸷,好一个为国为民……“皇帝对他的态度不对,去查,他身边还有人。”


    何止是不对,以他暗策,皇帝应当生疑才对。


    可现如今,应浮昇的策能踩中帝心,必还有人周旋。


    朝中他们已经没多少棋子能动了,必须尽快摸清应浮昇背后的人。


    官员心惊:“是。”


    宫道周遭,官员们渐渐远去。叶玄九站在宫道暗处值守,看着二皇子上了车舆离开,转身看向站在身边的戚寒舟。戚寒舟指尖搭着剑鞘,见二皇子远去的方向与孟晋源相反,才看向宫墙深处,那是乾清宫。


    ……


    应浮昇自出宫后,这是第一次来到乾清宫。


    乾清宫内一贯如常,他到时,皇帝正在外殿。


    案桌上摆着数多急报,只见封口他便知道这些是地方驿站快马送来的,秦王一事,皇帝早就知道了。伺候的宫人纷纷退去,皇帝将手头的奏折批完,才朝应浮昇看来,“朝间提议,你是先准备好的。”


    “看似提水利,实则在提王侯……你看得清楚。”


    应浮昇神色一紧,他知道以皇帝的敏锐,他烧坏脑子的借口是瞒不过他的。朝堂上皇帝没有多说什么,但每次开口都是将事情往特定的方向引,从应浮昇说出这个阳谋时,皇帝就已经决定采用此策,往后不过全是试探。


    若想深查幕后人,此策,任何人说不行,只能他来。


    既然说出口,那有些事注定就瞒不住。


    “秦王一事,儿臣不知情。”应浮昇沉心片刻,斟酌后道:“但如今民间异声渐起,秦王不来,于父皇名望不利。大渊是应家的大渊,也是父皇的大渊,君权统立稳定,才有国泰民安。儿臣献策,有刘尚书、沈侍郎、国子监等人的主意,此策,非儿臣一人之功。”


    “所以你将人情功劳都丢给了六部?”皇帝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分试探,“如此大功,与民望相合,是你大皇兄一直以来想要的大功劳。你今日不揽功,此功劳稍一运作,就会到他手上。”


    “儿臣不想。以儿臣之病躯,力所能及之事有限。”应浮昇心知皇帝在问什么,皇家哪有父子情,他们先是君臣,再是父子,他滴水不漏地回道:“功劳在谁无所谓,若大皇兄揽功而行,那是大渊之福。”


    他说完,嗓子微痒,没忍住咳了一声。


    皇帝摆手,让人斟茶过来,“褚太医配的暖茶,对你身体好。”


    “谢父皇。”应浮昇躬身谢过。


    话罢,殿中安静。


    一碗热茶见了底,应浮昇没有久留,茶喝完就请辞去慈宁宫。


    皇帝只是多看了他一眼,摆手让他去了。


    人出殿去。


    皇帝移开目光,病了甚久,他身体比他其余兄弟要弱。比起其他兄弟一给权就要结党争褚,应浮昇从入朝到现在亲近的官员也就一沈长存,甚至连萧家那边,他都鲜少来往,他没有去笼络朝臣。


    懂制衡,懂周旋,不结党。


    若没当年换子一事,这孩子该是他捧立的储君。


    几年前那个还只会为宁妃盲目求情的孩子,竟然在无声无息间长成这副模样。国子监那群迂腐大儒,满心满道的那些为民请愿的念想,倒是被他这孩子全都听了进去。


    误打误撞,让他变成这副样子,说好,也说不好。


    荣公公说道:“六殿下如此为陛下着想,其心是为了大渊。”


    “盯着六皇子府的人可以撤了。”皇帝说完看向案间杂卷:“至于其他……”


    “朕还在,儿子想上位,王侯想夺权,前朝余孽虎视眈眈。”


    皇帝将一封地方的密报看完,抬眼时眼中已是冷色:“不在朝堂作妖,借祭天大典挑动王侯,这躲在地方的人可真是贼心不死。”


    ……


    慈宁宫未到,雀鸟啼鸣。


    应浮昇脚步稍缓,看向这许久没来的地方。


    宫人见到他,“快去禀告娘娘,殿下来了——”


    慈宁宫院中,兽架摆着,太后正在给鸟兽喂食,听到宫人通报她抬头见到应浮昇,她挥手让宫人把东西放在一边,笑道:“开府后难得进宫,怎么不多在你父皇那里坐一会儿?”


    小青似乎瞧见他了,一道急行朝他扑来,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间。


    应浮昇抱着它,拿过吃食塞进它嘴里。


    太后见长高了的少年,她轻声道:“你父皇召你,你该在那多留片刻。”


    应浮昇听出太后的言外之意,他笑笑——


    “难得空闲,陪您用个午膳。”


    毕竟天,就要大乱了。


    第81章


    从慈宁宫出来时已过午后,应浮昇告别太后出宫,行至宫道外时远远就看到在那停住的车舆,颂安扶着他上车,入内就看到正坐着的戚寒舟,他佩剑倚在旁,似在此等候多时。应浮昇落座,示意马车先行:“你在这等我?”


    “宫中事罢,顺路过来。”戚寒舟见他神色正常,乾清宫也无异动,“今日在朝间,过于冒险。”


    应浮昇笑笑:“少将军在担心我?”


    “临大事而静。”戚寒舟回答道:“今日一事,你可以推给刘尚书。”


    话罢,车厢内一阵沉默,应浮昇忽地一怔,他看向戚寒舟:“真担心?”


    他忽地靠近来,还是那方似笑似打量的探视,过往数次与他商谈,应浮昇偶尔会露出这般狡黠模样,戚寒舟后背抵住厢壁,应浮昇却忽然回身——


    “那父皇会疑心谁给刘尚书出主意。”


    应浮昇知道藏锋之重,可有时候藏太深反倒处处受限,惹人猜忌,“与其被动为人,不如主动出击。”他那位二皇兄聪明得很,知道如何和稀泥搅火乱事,可若是一直如此,只能蛰伏,无法锋露,稍有不慎更容易露马脚。


    他松懒地靠在车边软褥上,神色越过窗外,“如果我是幕后之人,水利事成,那我的机会只有祭天大典与水利工程,你猜他与我二皇兄会如何选?”


    戚寒舟看着他,他倚着窗神色松散,眉眼间是倦意,“困就休息会。”


    “天闷。”应浮昇微微看向窗外,连绵湿重,夏季秋季这种时候最难熬了。


    车内会燃着对他身体好的安神香,逢这时,他总会犯困。


    说话时,他半阖着眼养神闭目,渐渐地安静下来。


    这时,鹰隼从外钻了进来,戚寒舟凝目,转手从隼爪取下急信。取信后他回神,发现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身边的鹰隼正欲往旁跳时,被他一下摁住。


    少年似被惊扰,垂落的青丝恰巧落在戚寒舟的手上。


    青丝绕指,戚寒舟眸光微动,闻到药香之下一股清香味。与这人相处甚久,结盟数年,晃眼少年至今五年,戚寒舟第一次如此近地去看他的脸,眉骨清峻,唇色偏淡却颇为柔和,他清醒时唇角微起扮起笑容,笑不见底,清冷疏离—


    睡着时,那层惯常的疏离便悄然褪尽,只余下少年人锐利之下的温和。


    戚寒舟指尖微动,青丝落于手间。


    他见到其中一丝白发,智多近妖,思虑深重。


    窗外风声渐起,他垂眸,任那缕清香静静浮沉于药气之间,伸手拿过他身侧的披风。


    鹰隼停下来,好奇地站在旁边。


    “安静些。”他低声斥道。


    戚寒舟拿过披风,本该随手盖下的动作稍止,忽变得小心翼翼。


    “殿下,下雨了!”车外传来声音。


    戚寒舟手一顿,披风刚盖在他身上,应浮昇骤然转醒,抬眼时眼底还有些惺忪水光,两人骤然这么近对视,应浮昇眸光一顿,身形微微往旁侧倒去,靠在了戚寒舟的臂膀上,车厢内并不宽敞,两人如此之近,应浮昇眼神不住看向他,后方车帘风动时,带来了一股风寒之意。


    雨来了。


    雨下得突然,一场倾盆大雨就这么落下,颂安忙跑去府内拿伞,应浮昇掀开车帘时被风雨迷住了眼,止不住后撤时,身后的臂膀忽然扶住了他。


    “殿下,伞来了——”颂安喊道。


    戚寒舟先行下车,回身看来时朝他伸出手。


    恰巧与应浮昇往外搭的手碰到一起,应浮昇只觉被纳入一宽大掌间,回过神时一伞撑开,遮住了顶上风雨。他被人带着入府,湿漉的雨气被披风遮挡,回神时人已在檐下。


    戚寒舟替他扫掉些许雨露,颔首告辞。


    “殿下,没淋着吧?”颂安就怕自家殿下淋雨发热。


    应浮昇微微回神,他除了披风沾了风雨,身上半点湿意也无,指尖的温感尤存,是另一个人的温感。他从窗外看去,戚寒舟持伞走入雨幕里,很快消失了。


    “这场雨来得真不及时。”颂安道。


    应浮昇忽地笑了:“是啊,来得不及时。”


    颂安道:“殿下不留少将军一会吗?”


    应浮昇垂眼,面前雨幕朦胧,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及时雨,又像是真正风雨的前奏。


    他轻声道:“天是要乱……”


    前世废太子发动宫变,朝野为徐家掌权,宫变前夕发生最难以控制的一件事就是北境失守,也是那时,彼时已掌控宫廷内外的戚寒舟不得已携令赶往北境,镇北将军戚慎被封为大渊异姓王镇北王,死守北境,直至最后宫变他父皇驾崩,戚家反了,新皇上位。


    论时间,上一世他第一次见戚寒舟是在十八岁时,他因军账被幽禁,眼下时间越来越近,北境如何被诱动还是未解之谜,哪怕现在距离初识不到三年,但他接连破坏幕后人的棋局,避免不了狗急跳墙。


    希望这场风雨,莫要失控。


    府外,叶玄九在暗哨等着,就朝间到现在,他们已经清理掉不少于两拨暗探,全都是来探六皇子府的。六皇子在朝间那番发言,触及到的可不是区区幕后人一暗党,还有朝间那些明党。


    他抬头见少将军从门外进来,忽见他身上淋了半身,“少将军,你怎么没在六殿下那多待会?”


    戚寒舟一顿:“为何?”


    “你每次去没一个时辰都不回来。”叶玄九兀自往下说:“不过有六殿下真好,若真让那躲在幕后的狗东西挑动局势,那北境就糟了,本来北蛮就虎视眈眈。”


    戚寒舟卸下湿漉的外衣,问:“人都审了吗?”


    “审了。”叶玄九这次才反应过来,道:“一方是大皇子的人,另一方无所获。”


    他暗叹少将军心机之深,在前些时日入宫面圣禀告六皇子府有异,又顺理成章得帝允许守在六皇子府外,“方才宫里来令,让我们可以撤人手了。”


    戚寒舟颔首,听着锦衣卫审出的供词,“仅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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