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戚寒舟看着面前身高稍微抽条拉长的少年,这样的暗杀,在宫里就有了。
养病那年,试图潜入万春殿的杀手不止一人。
但那些人谨慎,暗杀不成就走,绝不留下任何给锦衣卫与暗卫的痕迹,这件事戚寒舟没有完全禀告皇帝。
在宫里,还能暂且说是前朝人在废太子死后的反扑报复,但在宫外,就说不定了。先前的杀机能说是因为废太子想杀徐皇后亲子掩盖身份,那么在废太子死后幕后人对应浮昇的杀机,一次两次能解释……但若是这份杀机源源不断,尤其在这段时间,那就会引起皇帝的猜疑。
先是搅起祭天大典前民间异声,再是让六皇子府出事……戚寒舟皱眉,尸体还在眼前,只要禁军进来,无论如何都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禁军里一定出问题了……当务之急,不能让禁军发现这具尸体。”戚寒舟眼神冷厉,旁边的叶玄九明白什么,立刻行动。戚寒舟吩咐陈序秋与其他人保护应浮昇,正准备绕路从墙外出去——
这时候,应浮昇陡然拉住他的手,“你去哪?”
“禁军来这绝不普通。”戚寒舟有办法让他们不进来。
“他的目的是按住我,这个按住,以他知道我的手段,觉得区区一个禁军会按住我吗?”应浮昇看向尸体,他冷声道:“你发现问题没?禁军没有硬闯。”
“他们是被引来的。”
先是阮嫔的事,指向禁军。
再是刺客,再指向禁军。
两件事无疑是在让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禁军里有暗桩上,有人在利用禁军装神弄鬼,让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禁军里有暗桩这件事上。
“他试探我们,自废太子出事后,我们没有任何行动,他知道我们不清楚他其他布排,知道我们在等他露出马脚。”应浮昇抓住戚寒舟的衣摆,旁边的颂安已经跑去了前门,“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个目标在我们面前……我们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禁军是皇帝的爪牙之一,查禁军,无疑会在这个时候进入皇帝的视野。
这几步险计,都在逼他们走进死局。
“禁军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地方在哪?”
应浮昇看着戚寒舟的眼睛,他知道对方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他想利用祭天大典装神弄鬼、动摇皇权上,被集中到我父皇身上。”
“除了皇帝,还有人在盯着祭天大典……大渊王侯。”应浮昇说出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可能:“出现异象,皇帝无论如何都不许推迟祭台大典,又频繁派人暗探江南西蜀各地……这种行动以及我父皇重视文治,那些王侯会想什么。”
戚寒舟是武将,他立刻想到那个唯一的可能——
“借祭天大典,收兵权。”
第79章
大渊兵权绝大多数都在皇帝跟戚家手里,亲兵与驻军也在北境。但先帝在时,分封的藩王侯爵手中是掌握部分兵权的,以往朝间不会议论到藩王掌兵权,可现今外患基本平息,皇帝又重视文治……有些可能说不定就成真。
皇帝目前是没有收兵权的意思,可军饷案后频频往地方派去的钦差与暗探只多不少,那些藩王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没发现,必然有所提防。假若先前他们只是有提防,可祭天大典这些流言一发,皇帝坚决执行,那落在藩王侯爵的眼中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戚寒舟声音凝重:“他们想挑拨地方与朝中的关系。”
按照应浮昇的猜想,幕后人这是在挑拨地方跟朝中的关系,一旦地方王侯认为皇帝利用祭天大典着急侯爵是为了收兵权,那这点疑心布下,地方跟朝廷就彻底起了间隙。
若是从中添火浇油,那会演变成内患。
大渊刚结束战乱五年,朝野动荡换官甚久,若在这时候乱起来,幕后人就有机可乘了。这一计太过凶险了,若他们真被引去调查禁军,幕后人就会知道他们现今的底细,一方面会暴露他们掌握的先机,二是会转移注意力落在禁军上。
那到时候,先手的权利再次落在幕后人身上。
应浮昇微微松开戚寒舟的衣摆,周围锦衣卫与府卫已经将尸体清理干净,府外禁军的动静似乎也缓了下来。他移开目光看向满地的血,“鬼神之说是最容易传播远扬的,不然他杀阮嫔作甚?阮嫔之父乃江南监察御史,是都察院派往地方监察官员,地方知府与他经常来往,也会格外关注他。”
阮家在朝中地位确实不算显赫,阮嫔在这时候死,一方面是禁军,另一方面是她离奇死亡的消息会最快传开。
应浮昇说道:“他们知道阮嫔离奇死亡,紧接祭天大典异象一事会随之传去,少将军是武将,这点你比我敏锐,掌兵权者再听这祭天大典,就是鸿门宴了。”
“阮嫔死到现在已过六日,朝中的消息已经传开,那么地方王侯的暗哨也知道消息了。”戚寒舟目光微冷,就一场祭天大典,换在旁人身上都会想着有人故弄玄虚动摇帝位,可心机深沉者想动摇的不只是民间舆论,还有国之根基。“拦不住,若他真想这么做,现在消息已经传到地方了,哪怕戚家,也没办法拦截消息。”
地方王侯恐怕已经知道了。
如此一来,他们已经错失第一时间改变的机会。
应浮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院外,去前院禀告的颂安已经快步回来,“殿下,奴做主让禁军进来搜了,但主院没让他们进来。”
“放禁军进来查,他们没进主院……足以证明我的猜测,他们是被引来的,对我府邸的探查源自对皇子安危的考虑。”应浮昇说道。
这种栽赃说简单就是捏住他这具病秧身体无缘大统的前提,不断往他身上累积疑点,只要他去查禁军,皇帝关注到他,那有些猜忌就会堆起来。
但这同时也反应一点,目前皇帝对他的偏爱跟重用,一定程度影响到他们的计划,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行栽赃之事。
戚寒舟:“禁军没问题,但能被他引诱,暗手说不准。”
“他能揣测我们,我们反过来也可以猜他。”
应浮昇说道:“一是皇帝查地方查到要紧之处,他确实是江南西蜀两地之中掌权的人,害怕被暴露;二是他在朝中能用的人变少了,也不想将二皇子暴露在夺嫡之争当中。”
放在前世,这人想不动声息改朝换代。
可现在,徐家的倒台打乱他的计划,他不得已改变计划了。
“少将军,该高兴。”应浮昇眼中没有被算计的恼怒,他微微抬眼看来时,眼底是戚寒舟完全看不透的深沉,“至少我们猜对了。”
戚寒舟皱眉,猜对但是落入后手,这点说实在高兴不起来,幕后人的暗谋就摆在了这里,眼看祭天大典还有不到一个半月,眼下情况难易回转,若地方有藩王因兵权拒绝来朝,那矛盾激起,到时候皇帝也会动了收兵权的心思。
“但这是他的暗谋。”应浮昇说道:“我们可以让它变成阳谋,让兵权留在王侯手中,不就彻底了了此事。”
戚寒舟沉思,看向应浮昇:“现在非战乱,你如何做?”
这几乎是个闭环,自古以来,涉及到兵权就难以缓解帝臣矛盾。
戚寒舟看到他微微抬眉,在夜间那双眼睛里似乎淬满月光,熠熠生辉,他偏头看来,眼底是说不清的胜券在握:“我要让这群王侯,心甘情愿入京来。”
-*
禁卫暗访六皇子府,留了半刻钟才离去。
隔天这消息传到京城党阀耳中,朝间皇帝脸色如常,这时一直闭门不见客的六皇子忽然勤快起来,他开始往返国子监与工部尚书府,凌霄台的工程日渐推进。
“殿下,禁卫那边已有人在暗查了。”二皇子府内,幕僚禀告道:“我们的计划看来成了。”
二皇子神色不动,“也有可能是幌子,那日入皇子府的人处理了吗?”
“处理了。”幕僚说道:“六皇子近日的情况有点奇怪,去工部尚书府上变勤快了,还亲自送过礼去其余二位皇子府上,留的时间偏久。也经常跑其余部门,说什么工程一事。”
“其他人理他了?”二皇子问。
幕僚道:“并没有,只是找了几个官员搪塞六皇子。沈长存这几日没有去驿站,更无派人传消息,殿下可以放心。”
二皇子神色自然,欠六部人情,这件事可以仗着皇子的脸面做第一次,下一次再做的时候就难了。朝中老狐狸被他坑了一次,往后对他就会谨慎,仗着烧坏脑子的借口能做一次,后面这事就会引起他人猜疑。
你来我往的人情,老狐狸们不会被他当枪使第二次。
“莫掉以轻心,继续盯着他。”二皇子说道:“这可能只是做给我们看的。”
幕僚一惊,那位大人的计划如此隐秘。
现在就算被发现,对方也难以阻止,更何况六皇子没有任何行动的痕迹,还被他们引到禁军上。
“总之盯紧他,还有锦衣卫。”二皇子道。
锦衣卫有几次出现的速度太快,行动委实异常。
八月,祭天大典议论逐渐缓解,大理寺公布祭天大典自燃而死官员的死因,其原因是碰到工部为祭天大典准备的礼花礼灯中自燃的磷料,这才出了意外。大理寺公布此案件细则暂时缓解了民间的议论,可民间议论暂时还未解决。
朝臣们争吵了几日,就在这一日上朝时,在朝间看到一意外之人。
六皇子很少上朝,为了避开工部的人情债,他甚至连工部都少去。但今日罕见地出现在朝上,皇子入朝即入官场,他站在那,迎来了不少人的打量。
锦衣卫不上朝,戚寒舟是特例。
他往那边看去,应浮昇已站在远处,官服穿在他身上还宽大了几分,只是比起以前弱不禁风的模样,他穿上朝服多了几分拘谨沉稳。
与平日,不同。
两人没有目光接触,远处声音扬起,皇帝来了。
皇帝来时,见到御下站着的应浮昇,他目光掠过对方,见其脸色比往日好了稍许。他便挪开视线,扫向席间众臣。
荣公公宣布早朝开始,朝间一下就陷入议论,是因为今日朝间兵部收到一份急报,秦王以身体抱恙之说递信来,说无法参与祭天大典,特派其子前来。秦王为皇帝兄长,先朝时期迁西蜀任藩王后,每到朝中召请,都会过来。
这次祭天大典前都身体安康,从没有派世子前来的情况,忽然间传来这一消息,再合上近日京城沸沸扬扬的传闻,他这身体欠安就来得不太是时候。朝臣有不少为秦王说话,也有人以秦王枉顾礼发进行讨伐,吵了半个时辰都争不出所以。
二皇子站在朝间,听着周围百官的议论,大理寺给的告示远不及民间的传播,哪怕大理寺证明祈福仪式上的自燃是意外,但对于大渊百姓而言,有些鬼神之说更易引起宣扬,现在再算上秦王一事,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佯装无事之人,静看着朝臣吵翻天,余光微微落在应浮昇身上。
应浮昇没说话,仿佛就是来看朝臣吵架,像是个出入朝堂不谙规矩的新人。
而就在这时候,大皇子忽然开口:“父皇,儿臣有事要奏。”
“祭天大典乃大渊要事,更是民之要事,现如今民间谣言不过是愚民乱传,可遣官府行事,”大皇子说道:“当务之急是解决秦王一事,依儿臣所见,应当派御医前去西蜀,看看皇伯的身体再下定论。”
二皇子赞同道:“大哥所言甚是。”
三皇子没说话,但没有反驳大皇子所言。
“御医查出问题,当如何?”皇帝语气平平,一句话让朝臣陷入沉默,他巡视着所有人,掠过户部兵部,甚至还停在吏部众官员身上:“怎么,不说?”
朝臣没说话,秦王先前并无身体问题,如今出现这一情况,必然与京中谣言相关。真派太医过去,秦王大有借口拒绝前来,如此一来,其余王侯作何感想?
祭天大典乃是大事,若王侯不来,配以民间说法,对皇帝的名望极其不利。
二皇子垂目,帝座高处那位似是话里有话。
皇帝看着这三儿子,随后看着不发一言的应浮昇。
从他聚集五部官员给凌霄台办事后,事一成,各部的官员都回去了,但他这儿子没往各个部门跑。六部之事事关人情,看似轻拿轻放,有些事却做得很细。
“小六,身体可好?”皇帝突如其来问。
应浮昇神色微紧,没有抬头:“回父皇,已无大碍,可为父皇分忧。”
“你与刘尚书办得不错。”皇帝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应浮昇一顿,老实禀告道:“工部凌霄台一事已铸建完成,随时可以准备祭天大典,这几日便可与礼部共事筹备,以备下月祭天大典之需。”
百官互看一眼,皇帝问的是想法,六皇子却答非所有,只说工部一事。
可令人意外的是,在提到工部后,皇帝神色未见不悦,“这事你与刘卿全权处理便是,只是如此?你近日没少跑其他地方。”
应浮昇抬眼,与高处帝王相视一眼,而后道:“还有一事,儿臣想求个恩典。”
他说话时微微看向沈长存与刘云师,再定了定神接着说道:“眼下距离祭天大典举办还有一月,工部在众位大人的协助下已步上正轨,如此一来,儿臣想借祭天大典行水利工程。”
听到这,皇帝的神色微微动了,“水利?”
“江南夏季水灾冬季雪灾,这几年来堤坝建设尤为重要,然大渊水利不达,往年救灾欲速不达。”应浮昇仔细思考后道:“儿臣翻阅工部旧卷,探访国子监大儒,知这两年雪灾暂缓,实是瑞年,更利大兴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