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话音落下,工部官员纷纷看向尚书。


    工部尚书刘大人见状神色微变,“此举怕是不妥吧,工部的事,没陛下命令,哪能私由吏部来协助?”


    吏部官员却看向工部尚书,道:“刘尚书考虑周到,但若是工部没办好,那就是我们吏部考校不严了。”


    说完,他拿出今日考校的文书,里面上对于工部官员,有好几条都没过关:“尚书大人还是自己看看吧。”


    工部官员要么以前其他部门过来填补空缺的,要么就是调任进来的,工部内老官吏较少,以以前考功司的标准来考核工部的官员本就有所不妥,但律法跟章程摆在那,考功司这也是按着朝廷的吩咐去办事。


    “我们来之前,孟大人交代过,也考虑到刘大人的难处,确实现在工部处境艰难。”吏部官员叹了口气道,“我们也不想这东西递交上去影响诸位同僚的仕途,所以这才与尚书大人商议。凌霄台的事必须办好,就怕工部出岔子,我们这边也被都察院盯上,那到时候就不止是工部的事情了。”


    意思是这东西可以不交,但工部得办好凌霄台一事,不能有任何闪失,也不能把火烧到吏部身上。


    应浮昇静听着,听到吏部尚书时,他微微看了二皇子一眼。


    吏部尚书孟晋源,是皇帝为皇子时的同窗,此人为文臣,却与朝中徐党另成一派,他从不结党营私,也不收纳门生。此等作风在朝间几乎独成一派,是朝中中立党,曾经因为直言进谏被二贬二升,忠于皇权。


    但风评不错。


    吏部的考虑合情合理,工部官员也能理解。


    吏部官员开口后,做决定就到工部尚书身上。


    在场不止是官员在,更有两位皇子,吏部官员说到这看向二皇子,“殿下你如何看?”


    兴许是过于沉默了,二皇子稍作思索,“都不太好处理,六弟怎么想?”


    工部官员无处可看,看向旁边的六皇子。


    “二皇兄说得对,好像也不太好处理。”应浮昇苦思冥想,“你们既然怕惹祸上身,还要来揽工部的活,这么怕惹火上身,不该避远些吗?”


    吏部官员眼中掠过稍许不满,他恭敬回道:“凌霄台乃朝中大事,陛下吩咐一定要办好,为朝效力乃吏部之职。下官这一建议,不过是在为工部寻周全之策。”


    二皇子不出头,就挂着一张苦思冥想的脸,似乎也在思考此中有何完全之策。只是在这副面孔之下,他看似落在众人身上的目光微微凝实,他在人群之中看着应浮昇。


    “工部各位大人任职不久,若是如此,吏部不该先向父皇询问是否妥善修改考核事项?再来工部考核吗?”应浮昇反应有点慢,他在吏部官员说完的时候还特意停了好一会,稍作思考,他认真道:“父皇看重工部各位大人,必然有所考量。”


    工部有些官员反应过来,这看似是吏部给他们妥善走关系,何尝不是一种仕途要挟。


    吏部官员脸色微变:“殿下,修改考核内容那是动吏部之根基!哪能是几个月内能调整好的?若吏部为工部修改规则,哪往后如何与其他官署相处?”


    应浮昇:“大人言之有理,我再想想。”


    而就在这时,应浮昇忽然回头看去,似笑非笑:“皇兄怎么想?”


    刚刚的问题,重新递回到二皇子。


    旁边工部官员们才反应过来,六殿下初来工部能懂什么,这要是能直言求陛下,那不是对两个部门都是好事吗?他也只是提出疑问而已,那二皇子呢?


    目光重新聚集在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忙上上前来,他几乎没有露出半分异样,在被应浮昇推到人前,也只会乐呵呵当和事老,道:“工部确实人手不足,吏部也是为工部着想。两部公务不通,吏部也不想为难工部,而工部事物繁琐,也没办法那么快拿主意。”


    应浮昇轻飘飘道:“二皇兄说得对。”


    二皇子说什么,他跟着应什么。


    两位皇子没拿出主意,在场的官员还能说什么。


    吏部官员也无心在此地争,叹了口气后选择告辞。


    刘尚书感激地看向二皇子,亲自去送二皇子与吏部官员离开。应浮昇那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也没收敛,他见人走了,开口:“刘尚书没有向父皇请求增派人手吗?”


    工部官员听着六皇子疑问一茬接一茬,知道对方新接触工部,公务不熟:“殿下哎,刘大人也是想过法子的,折子天天递,只是没办法啊。”


    人手不足的事,刘云师给皇帝递去了太多折子了,不然朝中那些老狐狸怎么会天天举荐人到工部。偏偏就是这样的情况,皇帝宁愿拿六皇子暂时堵住他人之口,也不让任何可乘之机进入工部,选择慢慢调配人选,压力就全给到工部尚书身上了。


    别说吏部,前些日子,工部去户部提钱的时候,户部尚书也话里话外提说派人过来帮忙的事,现在谁都想朝着工部出手,这要是答应了吏部,那在朝就得罪了户部。


    这别说还有兵部在后面看着……皇帝不允许,其他人以协助为由来干涉,于情于理,可一旦答应后面出问题,那就会是他们这些新来的工部官员背锅,想想之前的北山猎场,就一个前工部尚书留下的箭矢,追溯起来他们当时还有两位官员被贬,对库房看管不力。


    得罪党阀,惹皇帝猜忌,怎么选都是死路。


    多亏刘尚书是个能抗压的,到现在都不松口……可今天吏部这一话出来,官员们脸色凝重,为民做事,那也得站得住脚才能做事,吏部参他们一本,他们就完了。


    “要我说,孟大人在朝有为,又深受陛下信任。”工部官员说道:“与其让户部跟兵部来插手,不如给吏部,至少吏部帮我们,考功司的考核文书就不会上去。”


    而且吏部是中立派,与党阀也无关。


    应浮昇挑眉:“那我们要站队吏部吗?抱吏部大腿?”


    官员们:“……”


    六殿下!你说话都这么直白的吗!


    应浮昇略作思考,“方才听你们说工部人手不足,考核、批银都是问题。”


    官员们一听,六殿下也在考虑,有个官员忍不住道:“……欠吏部人情,总比欠户部人情好。”


    “你们是怕人情来往,今日他们帮你们,往后你们就得帮他们?”应浮昇尝试着理解工部的想法,他思考后说道:“工部是朝中百工之首,那位大人也说了,都是为朝做事,这样也算人情?”


    官员不知道怎么为六殿下解释,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与朝中百官来往,利益结盟都是人情世故。


    若没有相对的付出,其他人保全自己都来不及,哪会帮他们。


    百工之首,那是徐阁老还在的时候,现如今工部地位一落千丈啊!


    “我今日开始任工部监察,人手不足这事,我应该能替你们解决。”


    应浮昇思考一二,好似终于想出办法来,他说道:“既然如此,总归要欠人情,不若多欠一些,一步到位。”


    “等等殿下——”官员们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


    官署之外,刘尚书恭恭敬敬地送二皇子离开。


    二皇子道:“也辛苦刘尚书了,这件事我回去跟孟大人说说,看看有无万全之策。我在工部也待过一些时日,若能帮忙,一定相助。”


    刘尚书感动:“这怎能劳烦二殿下!”


    二皇子:“举手之劳罢了。尚书大人不必送了。”


    刘尚书目送二皇子上马车。


    只是刚上马车,二皇子在人前那副好说话老好人形象荡然无存,他透过车帘窗缝,见刘尚书如释重负地往里走,眼底尽是一片冷漠,“刘云师是个人才,皇帝放他在工部确实好用。可这些这份圆滑不能为我们所用。”


    “太医院的医案,有些问题。”他道。


    属下道:“太医院医案确实如此,在太医院的暗线已经盯了一年,万春殿的情报不为假……”


    “殿下今日过来,不就是为了一探虚实吗?”


    二皇子观察过应浮昇,反应、行动以及面向,皆是久病之态。只是他刚刚给他设的两个陷阱,这人踩进去,却没完全踩进去,一切表现合情合理,就连那张嘴都跟当年在大理寺时一模一样。


    “他的表现没问题。”二皇子眸光淡淡:“也聪明。”


    “这可惜我这人,不信巧合……义父屡布杀招,都没能要了他的命,我这位六弟,没那么简单。”


    真想看看那副皮囊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马车悠悠动起来,二皇子倚靠着车厢,忽然间他余光瞥见什么,眼底陡然变得锐利。车窗之外工部官署的巷角,停着一架普通的马车,那附近无富人家,为何会停着马车?


    “那边的马车不对。”二皇子道。


    下属明白,他掀开车帘看半刻,与人群某些人相视一眼。街上便有几个“百姓”脸色微凛,放下手头的事情,借着路过途经那辆停着的马车,刚靠近时就看到马车的车夫蹲守在车前,对着车轮抱怨连连。


    “百姓”们一看,原来那车轱辘被碎石跌坏了,那车夫正在修呢。


    “是吗?”二皇子这才疑心暂缓,“那走吧。”


    他目光与下属相碰,后者明白,车夫加快了车马的速度。


    马车走远,巷角马车内,一身便服的戚寒舟扶着车窗,隐藏声息,从微乎其微的缝隙看到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身边的叶玄九已经惊出一身冷汗,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竟然有百姓走到跟前来,若非少将军反应及时破坏车轮,他们就被发现了。


    “那几个百姓是暗线,属下一会就去处理。”叶玄九道。


    戚寒舟盯着那远去的马车,确定道:“不,留着他们,也不能派人盯他们。”


    叶玄九暗自心惊,今日锦衣卫得知应浮昇来工部官署的消息时,考功司的人就已经到了。二皇子出现在这甚至比六皇子先来,任谁去查,都会觉得这是巧合,两人的碰面实属正常,也合情合理。


    吏部考核的日子是早定下的,二皇子来也是因为工部是他旧部,他过来也方便行事。


    “这人,真的一点错漏都找不出。”叶玄九道:“这马车的方向,是他重新回吏部了。”


    “倘若文书是他特意选在今日递给六殿下,那这场偶遇就是有意为之。”戚寒舟皱眉,但这同样也说明一件事,二皇子看似在吏部普普通通,但他的暗手已经足以影响吏部的章程。


    比起明着来的党阀,这种完全无声息的对手才是真正的难对付。


    叶玄九看向戚寒舟,不知道少将军跟六殿下在想什么。


    工部现在是朝中人人皆知的烂摊子,刘云师一直想方设法给皇帝递奏折,也是想给工部安插更合适的人选,可朝中现在官员太少了,哪怕皇帝开了科举,能调配进工部的人才基本上都是沾了点党阀关系,偏偏因为前朝余孽的事,皇帝对工部慎之又慎。


    “六殿下若想干涉朝局,怎么会去工部?”叶玄九迟疑着,说出自己的考量:“陛下看似给殿下闲职,可工部出事,哪怕与他无关,六殿下在陛下眼里的观感只会越来越差。”


    所谓牵连,无辜也会被牵连。


    戚寒舟神色微动,而后唇角微微勾起:“因为在他眼里,工部最快。”


    忽然间,车外传来动静。


    远处工部官署门口,只见几个官员匆匆跑出,脸色匆忙想要拦住前面的人。


    在他们之前,是应浮昇,他久病后其实不能行动过快,可这会他一脸冷漠,步伐也比往日快,身后跟着的是工部官员正在拦着他,似乎说些什么。


    未等他们拦住应浮昇,只见应浮昇的车架从官署门口驶出,身后还跟着一个边跑边喊的工部尚书,而六殿下一上车,马车车夫无情的缰绳挥下,当即甩开后方的官员。


    叶玄九一惊,忙凑上前去听工部尚书在喊什么。


    只闻工部尚书呐喊,声音凄厉:“殿下!!等等啊殿下!!”


    戚寒舟一顿,这位圆滑的工部尚书从未这么失态过。他让其他人稍安勿躁,派锦衣卫去看应浮昇的情况,他干了什么?


    车好像往兵部官署去了。


    锦衣卫动作很快,戚寒舟没有过去,让人去打听情况。


    六殿下身体不好,话还说得很慢,兵部那群嗓门极大的官员看到他连声音都不敢大出。


    “六殿下,以工部人手不足为由,去找兵部借调人手,说是只借两个月……到时候一定还。”锦衣卫说到一半,欲言又止:“但是六殿下开口就要三十人。”


    叶玄九倒吸一口凉气。


    “胡大人答应了?”戚寒舟问。


    锦衣卫:“胡大人拒绝了,说只能借五人。”


    “……所以六殿下,上户部去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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