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徐皇后往外走时步履不稳,戚寒舟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诏狱里血气重,娘娘珍重。”


    徐皇后没有说话,她站稳后挺直腰背往外走。


    宫女扶着她上了回宫的车舆,戚寒舟回头看到地面,生辰贺礼碎了一地,废太子哭喊着,试图让徐皇后回心转意。摔碎的贺礼有祈福的玉,珍贵的玉件,对于宁家而言,这已经是拿得出手很珍贵的贺礼。


    戚寒舟想到几年前他曾去未央宫搜查,见过应浮昇的寝殿。


    单调干净……殿中奢华的东西几乎没有,有些特意摆出来的东西平平无奇,像是京城街巷几个铜钱能买到的玩意,却被曾经的主人好好珍视着。


    “将狱中发生的事情,禀告给陛下。”戚寒舟转身吩咐。


    叶玄九明白。


    回宫的车舆悠悠晃晃,徐皇后坐在车间,手里紧紧拽着一个香囊。


    那香囊样式是几年前的了,是她遣人找遍乡野庙宇,才找到与当年宫宴相似的香囊。但是应浮昇当年送的那个,她找不到了。


    有些事情接连循迹,每一件都让她痛苦不堪。


    徐皇后去护国寺祈福时,见到宁妃数年前点的长命灯,她不顾僧人劝阻鬼使神差地打开,宁妃所点的灯用着相同的生辰八字,其中的字条却写着另一人的名讳,偷天换日地摆在护国寺内。


    那日她看完所有灯,护国寺的长生庙内,她的孩子十一岁之前,没有过一盏长命灯。


    她过去的人生,仿佛就活在一被人算计的笑话里。


    为了徐家,为了孩子……到最后她的人生全由人玩弄。


    徐皇后的掌心里是指尖嵌出的红痕,她缓慢地松开了手,眼中的痛苦变成滔天的恨意,她想到近日来诏狱的传闻,徐家陆续间的情报……


    她喃喃道:“前朝,是吗?”


    害她与孩子的人,怎么能逍遥自在地活着。


    ……


    那夜漫长,戚寒舟什么时候走的,应浮昇不知道了。


    他身体不好,有时候睡过去,就是一天一夜。


    等一觉睡醒,朝中变化就多了。


    应浮昇不喜欢这种失控。


    幕后人可能与二皇子有关的一事交由锦衣卫后就石沉大海,别说锦衣卫,就连应浮昇自己遣人去查,也发现他这位二皇兄从出生到现在,无论宫内还是朝中,事事巨细,几乎找不到任何疑点。


    戚寒舟隔几日就来,只是谈完要事,他就不会再说。


    安神香被换回来,先前给应浮昇偷换安神香的宫人,被颂安找理由安排去药房了。


    将人调走后,颂安还会老实过来与他报备。


    有个堪称狼鼻子的戚寒舟在,他任何动作都没瞒过陈序秋。


    应浮昇养病的日子比他预想中长,从春日到夏日,他都没出过万春殿。


    亏空身体带来的疲惫比他预想中更麻烦,刚苏醒那会他四肢无力甚至下不了床,到后来太医针灸恢复,他才渐渐恢复。只是休息欠妥时会头疼,走的路多会四肢乏力酸痛,这样的境况让他不得不长时间的养病。


    皇帝的扫荡几乎覆盖整个朝野,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徐阁老在朝的门生或多或少都受到牵连,但这几年朝中动荡太多,贪污舞弊的官员、工部大案的官员……有些人,皇帝没动,却默不作声地将他们调任到其他官署。


    兴许是朝中动荡过大,幕后人罕见地停了动作。


    朝中能人较少,皇帝在这年再开了科举。


    沈云飞在武举中一举夺魁,成了武状元,打马游街的时候是应浮昇病后第一次出宫去看,当时他身边是翁严清所陪,他见到前世废腿执拗的沈云飞意气风发的模样,问翁严清时,翁严清态度和缓,他随同沈长存进了兵部,在沈长存的默许下他有着实权。


    在应浮昇以为沈云飞会随同他父亲进兵部历练时,他毅然决然去了禁军。


    宁妃死的时候,宫里说急病暴毙。


    应浮昇知道,那是他父皇所为,急病不过是用来安抚他与后宫妃嫔的说辞。


    “毒酒是皇后娘娘带去的。”颂安道。


    宁妃被毒酒赐死那天,徐皇后亲自去的。


    她亲眼看着那个疯子被毒酒赐死,死前不断挣扎,咒骂难听的话语接连说出,连在场的太医都避开,从未见过如此恶毒的女人。


    徐皇后平静地听完了,然后看着她挣扎而死。


    皇帝没有废后,八皇子还需她,徐家出事的时候徐皇后没有去,她递交了一部分徐家的证据,保住八皇子以及几位朝廷命官。徐阁老的门生有部分是真心为官,替百姓做事,皇帝暂时需要他们,徐皇后明白,为此给他们谋了退路。


    应浮昇知道,这条退路也包括他。


    那日后,徐皇后自请去护国寺为民祈福。


    但她会遣宫人送来祈福的香囊,每月都有,香囊里带着驱散病气的祝福,挂在万春殿的门沿上。


    多日昏沉,徐皇后那日离开后废太子就疯了,他浑浑噩噩,有日昏睡间看到百官俯首,他身着龙袍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众人,与他作对的大皇子成为阶下囚,六皇子以谋逆罪囚在冷宫,人还疯了。


    他喜出望外,他才是最后坐上九五之尊位置的人!


    一晃眼,群臣恭敬向来的酒樽变成一普通的白瓷杯,废太子从美梦中惊醒,一晃眼宫中宦官站在他的面前,他当皇帝美梦瞬间破碎,“什么意思?”


    荣公公没跟他客气,一杯毒酒呈在他的面前。


    “不,朕是皇帝,我是皇帝!”废太子拼了命挣扎要甩开那杯毒酒,然锦衣卫上前压制,毒酒烧喉,他喝进去的时候还在大笑,说着自己荣登帝位的美梦。


    死前最后一刻,他才美梦破碎地陷入惊恐。


    “他昨夜做梦清醒,还在诏狱里高呼自己是皇帝。”叶玄九描述着当时的境况,皇帝还在,他竟敢大不韪地说自己称帝。


    废太子死前在诏狱中挣扎呐喊,那位曾经被当成储君培养的大渊太子,在诏狱中像败家之犬,哪有前世登基为帝时的半分威风?


    应浮昇听着叶玄九说,多喝了一碗粥。


    是吗?那还真可怜。


    废太子赐死,私藏军饷、勾结前朝余孽、谋害手足。


    无论哪条罪名,都足够让他万劫不复。


    皇帝下令,死后不得入皇陵。


    应浮昇躺到秋日,寒冬就来了。


    他的身体在寒冬难熬,头一次被人按在万春殿内,太后不允许,褚太医不允许,陈序秋不准,最后戚寒舟派叶玄九往那一站,他只能又待在万春殿内。


    冬日一来,他断断续续开始病。


    事实证明陈序秋的决策是对的,等到冬日过去,他才真正像是活过来。


    晃眼新年伊始,应浮昇十五岁了。


    第75章


    应浮昇病好的那日,正好春雪消融。


    万春殿从里到外都是热闹。


    “扫晦扫晦,能去病气。”颂安指挥着万春殿的宫人洒扫,里里外外都没放过,一群宫人比平时都卖力,洒扫的时候还不忘撒上一点盐粉。


    万春殿办了个小小的宴会,庆贺应浮昇病消灾去,宫里妃嫔不少都送来东西,太后亲自过来,拿着剪刀给应浮昇剪晦,有长者行此举,能保佑晚辈岁岁平安。


    于姑姑把一香囊郑重给他时,护国寺的香灰味弥漫于表,她没过多说什么,也没说是太后送,只是道:“殿下把这带着,平平安安。”


    是护国寺那位送来的。


    高处挂起两个红灯笼,分明不是年夜,却过得比年夜热闹。


    太后与应浮昇用过午膳就走了,见沈云飞特意进宫来,也没扰两人叙旧,随着应浮昇去,只是交代颂安看着点,莫喝酒。


    应浮昇出宫去了,酒楼办了个除晦宴。


    “我不能多喝,晚上还要当值!”沈云飞忙拒绝道,说完他还从身上拿来几份锦囊,“这是胖子他家拿的,刘大富江南庙里求的,说是特灵能消百灾,他跟他爹下江南了还没回来。就全托我带来了——”


    翁严清:“我也不能多喝。”


    叶玄九道:“我能小酌一杯。”


    应浮昇不习惯一群人围着他转,然这些容不得他拒绝,他碰到酒杯时,坐在远处的陈序秋顿然看来,他只好把酒杯往旁一放,递给了戚寒舟。


    举止过于顺便,以至于戚寒舟见到递到面前来的酒杯,稍有迟疑,就听到身边人问:“白日不当值吗?”


    “告假了。”他道。


    应浮昇哦了一声,转头看着桌上的热闹。


    他静静看着,听着其他人叨叨说话,鲜少回应。


    除晦后,应浮昇好似病好了,连续一月都没请过太医。


    太医院难得烧起了高香,高呼老天保佑。


    大渊皇子十五岁出宫建府,不得怠慢。


    六皇子的身体状况离不开太医,皇帝特许六皇子偶尔回万春殿长住,就连宫外府邸的位置都选在了离宫城较近的地方。这等特例,朝中百官均无多言,谁都知道这是方便太医随时往六皇子府跑。


    六皇子十五岁那年,太医院有大半的太医都没少去万春殿。


    稍有不慎,那便面对的是太后的冷脸,一众太医在此蹉跎下医术见状,现在已经能脸不红心不慌地给六皇子探病。


    乔迁六皇子府那日,太后亲自到场给六皇子撑场面,皇帝太后的赏赐源源不断地送进新府,场面办得盛大,据闻是为了给六皇子冲冲病气,连护国寺那边也送来了驱晦之物。六皇子在京城声望不低,病中时更有百姓去给他点祈福香,建府时来了不少百姓捧场。


    颂安与几位宫人随着应浮昇出宫入府,颂安成了六皇子府的管事,将里里外外安排得井井有条。


    “宫外不比宫城内周密,少将军吩咐过找的府卫必须得靠谱。”叶玄九被戚寒舟安排新差事,“你放心,都是通过戚家的人脉找的,个个都是好手。”


    陈序秋道:“不够,还能找些江湖人。”


    府卫安排尤其重要,颂安全都记下,知道这件事必须得办好。


    给陈姑娘留个药房,给翁先生沈公子留个落脚处……理完这些,颂安发现自家殿下还特意交代,让他在主院留个侧厢房,给戚寒舟。


    戚寒舟听到叶玄九转达时身形一顿:“留给我?”


    “六殿下说,让您下次过去不用偷偷翻墙爬窗户了,自家院子,您随便去。”叶玄九道。


    戚寒舟:“……”


    他转身就去办公差了。


    叶玄九跟在后面,赶忙跟上自家将军脚步:“等等啊少将军,殿下还给您门令了。拿着啊,不然还得翻墙。”


    出宫建府对应浮昇而言最方便的,就是跟人议事简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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