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劳役工钱增加时,工部雇佣的费用也会增加。
相反减少时,这笔费用就会留在工部,以备不时之需。
徐家是有备而来的,早有账本应对,这本明账摆在这,谁想拿这件事做文章都避不开这点。甚至工部以此事,解释了为何近期待工费上涨的原因,一直以来都是工部自己掏腰包垫着,着实是没办法,这次是因为工期赶,户部为难,待工费才有变动。
“父亲说,工部的账目清晰,是都察院萧大人亲自核查的。”带着朝间的消息,沈云飞说道:“工部府库的钱,也一一核对过了。”
应浮昇闻言,“事无巨细?”
“是。”沈云飞听到这话,迟疑道:“这有问题吗?”
“那就对了。”应浮昇看向翁严清,轻声道:“百密一疏,那件案子可以递交给大理寺了。”
……
东宫,工部清廉的事传到宫内。
太子听说这事,心情都愉悦了稍许:“大哥想着把孤往死里压,这段时间来工部的账并无问题,如今他百口莫辩,更加说明户部想压死工部。”
徐皇后在旁听着,见着太子自信的模样,神色间有些阴郁:“你这次做得不对。”
“母后,孤原本也想完成河水坡的修建,工部的图纸也无问题。”太子安抚徐皇后,“若非大哥随意乱来,在人数上作假,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宫人匆匆来报——“殿下,阁老消息,问您玉兽像的事。”
“什么像?”太子迟疑。
徐皇后皱眉:“几年前你送给太后的贺礼。”
东宫玉兽像,那份贺礼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他瞒着其他人让工部找来雕玉师打造,最后却平平无奇。提到这件事,他就来气,见状说道:“怎么了?”
徐皇后神色微变,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你当时说私下找的雕玉师?”
太子当时哪会安排这些,他已然习惯将事情交由给他人去办。雕玉这么大的事情,还是雕玉兽,自然要寻擅长此道的工部去办,“我当时交予工部……”
“账从哪出的?”徐皇后问:“不是从你府库出的?”
太子一下语塞:“我就吩咐下去,不太记得了。”
那么大一尊玉雕,东宫的指令到工部的时候,工部那些官员已然安排好了。
雕玉师是工部的工匠,玉料从何而来,何人雕刻,其间工费几何。
这么大一笔支出,自然不可明着记账,且太子命令下去的事,有哪个官员敢找东宫要钱?
一向清廉的工部,哪来能平如此大的账?!
太子意识到问题,忙吩咐:“快去,将那份账——”
话还没说完,只闻宫外声音传来
“殿下,不好了。锦衣卫持帝令赶到——领头人是戚寒舟!”
第61章
一听说是戚寒舟,太子忙喊道:“愣着干什么!快去!”
东宫的宫人还未来得及赶往库房调动账本,锦衣卫已然抵达东宫围住东宫内外,拦住试图离开的宫人,这一阵仗让东宫始料未及。
戚寒舟余光掠过东宫的府卫,见其中二人有隐隐后退的痕迹,他冷声吩咐:“包括府卫在内所有人都不得离开东宫,一旦人数减少,一律依规处置。”
这声一出,原先还想通风报信的宫人顿然停住了脚步。
这时戚寒舟已抬步走进东宫,太子见到戚寒舟脸色一紧,面对其余官员他用不着这么紧张,可戚寒舟不一样。他先是戚家人,再是锦衣卫,身后是笼罩北境的戚家军,身边是唯他是从的锦衣卫,只要帝令允许,无人能拦他。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戚寒舟面若寒霜,恭敬行礼:“奉旨行事,大理寺递交一宗工匠旧案,涉及东宫,都察院御史联名弹劾太子,陛下有令,下官奉命来调东宫账目,还望二位配合,以证殿下清白。”
账目……?
话说到这,徐皇后就意识到是那尊玉兽像。她扫见太子面色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这段时日因河水坡一事,户部大皇子那边没少联名工匠旧案,为的是把工部拖下水。最后工部拿出明账化险为夷。面对这种工匠案,工部已然习以为常并且有应对的手段,就算工匠有问题,也不该会涉及到东宫,那是工部的事情!
既然涉及东宫,那说明那尊玉兽像的账目恐怕出问题,放在平日里都是小事,偏偏现今工部的账因河水坡案被反复核查,是完全没办法去填玉兽像这样的窟窿。
“既奉旨查账,东宫自当配合。只是东宫琐事不少,内务府采买、坤宁宫经手、工部监造,东宫这边的账,戚指挥使应该是查不清晰。”徐皇后冷静道。
太子一听到徐皇后给他揽下这事,心中不由感激,他掩盖自己的神色,忙想暗自吩咐宫人去处理。他身边还有那些暗卫,只要在这里拖住戚寒舟,他还有机会去填上这窟窿。
“殿下,我们的人出不去。”宫人小声道:“戚指挥使把宫门全拦了,还记人数,少一人就论罪处理。”
太子微变,记人数……那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敢出去。
东宫内那些死士想要避开锦衣卫是没问题,可若是因此暴露身份,那东宫身上就不止一本账目那么简单了。
这时候,负责东宫账目的宫人已经带了上来。
太子脸色一僵,戚寒舟已经拿过东宫的账目,仔细翻阅确认什么。太子见他的神色,越看越慌,现在只能指望坤宁宫那边的账能平,只要这事能撇到坤宁宫上,那东宫的账就没问题。
“既然娘娘这般说,下官便要请旨查坤宁宫的账。”戚寒舟看向徐皇后,说道:“现今大理寺正在审理,工部各位大人皆在,此等细节还需当堂对峙。”
他行礼道:“陛下已亲至大理寺,还请太子殿下与下官同行,以证东宫清白。”
徐皇后闻言神色稍动,而旁边的太子,脸色彻底变得极其难看。
……
宫外大理寺,公堂上从未这么热闹,自从去年查贪污案后,这是第一宗涉及三部官员的案件,正堂上坐着的是大理寺卿与都察院萧大人,堂下还坐着六皇子六殿下。
六殿下是大理寺的监察,查什么案,他来旁观理所应当。
当这宗玉雕师案递交到大理寺案前时,大理寺卿已经飞快去请六殿下来坐镇了。自从大理寺少卿南下钦差归来,大理寺官员们一致认为,遇到大案不要慌,请来六殿下即可,他只要坐在那,就是大理寺最大的护身符。
可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亲至了。
皇帝罕见地身着常衣,身后只跟着荣公公与禁军统领,一入公堂时大理寺卿当场腿一软。当初那么大的贪污案,皇帝都没亲至大理寺,可现如今皇帝亲至了。
皇帝摆手让众官员免礼,余光扫向众人,坐于高堂之上。
应浮昇原也起身站着,皇帝瞥了眼他那瘦弱的身板,让人赐座。
“东宫呢,东宫那边如何了?”工部官员小声问。
另一人道:“徐家已遣人去东宫询问,我们只能在这边拖延时间。”
皇帝出现在大理寺时,各个官员的小道关系已飞快传至其余皇子的耳中,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大理寺接连传来呼声。
“大皇子殿下到——”
“三皇子殿下到——”
“徐阁老到——”
一群皇子闻声而来,应浮昇规规矩矩坐着,身后站着沈云飞跟颂安,翁严清站在兵部的行列里,与沈长存同来。
他抬眼,看到缓步进来的徐阁老。
徐阁老的神色已无先前河水坡案时的镇定,他向皇帝躬身行礼后,视线落在应浮昇身上。应浮昇坦然看他,不远处工部官员脸色苍白,但在见到徐阁老时稍微好转,而这好不到哪去。
因为大理寺卿已经开始审理案件了,所有事情爆发关乎几年前工部的雕玉玉匠。
这种情况实在是始料未及,最近的工匠案那么多,工部为了提防户部与大理寺,涉及到河水坡的工匠案卷宗全都搞到手,未曾想其中竟然还混进了这样看似无关的案件,以至于弹劾到陛下面前时,他们都来不及做后手。
工部属下的工匠类型众多,近段时日来出事的工匠大多都是修路署下的,这宗玉雕师案递交上去着实突兀,玉雕师自称是工部的工匠,曾因为交不起工费而被工部为难,他检举工部侍郎中饱私囊,贪玉雕工匠们银钱。
这原来是小事,区区一名工匠的账,工部想填也能填。
偏偏这名工匠经手的雕像,是那尊在文武百官面前亮过相的玉兽,工部想要平这账时,发现当初根本没过明账,皆是几个工部官员为讨好东宫,暗自出钱购置。
不止如此,大理寺与都察院竟然找来不止一个玉雕师作供词,好几个当时都雕过那尊玉兽像,对玉料的耗费与工时一清二楚。这说明什么,说明大理寺与都察院是可以通过玉雕师推测出大概的账目情况,如此一来,时隔几年,工部想要临时做一个伪账出来就难如登天。
“工部可还有异议?”大理寺卿问。
皇帝听着堂下证供,神色深沉。
工部的官员们已经慌到极致,工部尚书还在赶来的路上,他们连看徐阁老都不敢看,因为这么短时间,伪账根本无法做,他们不知道如何辩,“此事蹊跷,又事发突然,下官需回去仔细审查账目才可告知。”
“玉雕师乃工部所出,但都察院审查时发现并未在你们工部的账目上,这点本就异常。”大理寺卿厉声问道:“这么大的玉件,你们工部还得需要账目才能告知?”
皇子在旁听着,大皇子差点都要乐出声,谁能想到还能迁出一宗这样的旧案来。
徐阁老微微看向其中一名工部官员。
“玉雕师的证词恐有误。”工部官员说道:“时隔这么久,用料如何凭几人的口供难成证据,况且当时赶工急迫,账目也有参差,这点确实需要工部仔细审查后才能给出答复。”
“此账记在何处?”大理寺卿问。
工部官员咬咬牙道:“事关太后贺礼,雕玉工程耗时颇久,账目工部东宫都有记载。禀告陛下,此时需要仔细审查才能下结论,刘大人此言,是在逼工部给个结论,臣等不敢胡乱应承啊。”
工部咬死账目分散,玉雕师证词有误,这样工部乃至徐家还有机会去填补这笔账目。
应浮昇神色平静,听着工部巧辩争取时间,徐阁老神色逐渐镇定,工部来了这么多官员,尚书周秉均没到,他知道,从徐阁老踏入此地开始,工部其余官员恐怕已然在为太子这笔账想尽方法填窟窿。
那么算算时间,东宫那边也差不多了。
“太子殿下到——”
这声落下时,应浮昇微微挑眉,徐阁老的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跟在太子身后走进来的是锦衣卫戚寒舟,早在案件爆发时徐家已先一步让人去东宫通知太子,只要东宫填上这笔账,就可让工部与东宫化险为夷。可现如今这两人同时进来,是锦衣卫先行一步。
公堂还未出结果,锦衣卫竟然先一步去调取东宫的账目。
太子已经来就看到皇帝,他脸色苍白地行礼。戚寒舟已走上前,将东宫的账目递交给大理寺公堂,大理寺卿哪敢先看,只得先呈交给皇帝。
“方才怎么说?”皇帝看向工部官员。
徐阁老想出声阻止,旁边都察院御史开口:“阁老,这是公堂,请遵循律法。”
工部官员不知道那账目上到底写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咬死口供,“臣还是方才的话,多处均有记载,需统筹多处账目才能给出结论……”
话没说完,大理寺卿说道:“可东宫账目上几乎没有记载。”
东宫的账目上关于玉兽的记载,只有寥寥几笔,一看就像是他人后来添上的,只记东宫筹备玉兽像一件。这样的记录几乎等于没有,也就是说连东宫都没记这笔玉兽像的账目,工部所说的各处账目均有记载,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
如此大的银钱出入,工部与东宫都无明确的记账。
那么,这笔账该算在东宫还是算在工部!?
应浮昇冷漠地看着,这是根本平不了的账。
若工部先前没有递交证明河水坡案的账目还好,可当时那笔明账做得漂亮,就等于账目上所写的东西在都察院以及他父皇面前留下了痕迹,再想填补玉兽像的空缺,只能往前去做账。
那尊玉兽像若是东宫出的账还好,因为东宫出自皇家,太子的府库的银钱承担得起那尊玉兽像,只要东宫有详细的采买记录,与工部的印令,就算过了明面。
一旦东宫的账目上没有关于玉料的大量出账,那工部这账就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