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恭喜殿下。”荣公公说:“殿下贵为皇子,自当福星高照。”


    六皇子宫灯巫蛊二事隐有不详的传闻,皇帝在这时候赐万春殿,无疑是亲自打碎那些谣言。若是六皇子住进万春殿,往后谁还敢传这些谣言,再传那就是意指万春殿了。


    除此之外,还有些额外的赏赐,全送到了慈宁宫中。


    皇帝的赏赐兴师动众,引得宫中嫔妃目光频频,各自暗有心绪。


    “六殿下洪福,哪能受那些无端猜忌陷害。”


    云贵妃今日得权,心情好了不少,昨夜她还从宫中找到一些针脚作料,若非那女官死了引走锦衣卫的主意,这东西要是被锦衣卫翻出来,陷害六皇子的事就会落到她身上。她说着,目光掠过在场嫔妃,言语中有几分警告:“今日之后,该令宫人彻查清楚,莫留隐患。”


    太后微微看她,没否她的话。


    应浮昇在旁,见云贵妃的模样,太后身体到底还是受子蛊侵蚀,宫中事宜需要有个出头人,云贵妃正好,此人娇嗔霸道,在宫中特立独行。这样的人与徐家不对付,初掌权后会竭力做好实事,正好替太后行事。


    皇帝出手,戚寒舟杀得幕后人措手不及,损失不少暗线宫人。


    这些人在诏狱中能审出什么都不一定,幕后人不敢赌,这段时间必然销声匿迹……如果能借云贵妃的手,拔除掉徐家其余暗桩,那再好不过。


    尤其是内务府,有些事,借力而为更便利。


    沉思间,应浮昇回神,见三公主站在自己旁边。


    似乎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她似乎看自己甚久,却迟迟不上前来。


    应浮昇垂眼,余光扫见阮嫔的视线,于是伸手将糖纸包裹的蜜饯递给三公主。三公主一愣,茫然抬头,低声说着谢谢皇兄。而远处阮嫔的眼神已然不同,忙歉意地笑笑,小声道:“你这孩子……”


    太后看到应浮昇身边的三公主,眼中多了些柔意,让于姑姑给三公主拿一些。


    其余妃嫔暗瞪阮嫔,阮嫔一表现,在太后面前露了面。


    三公主闻到应浮昇身上的药味,她吸了吸鼻子,闷着头吃蜜饯。


    蜜饯是甜的,可皇兄身上是苦的。


    应浮昇没在那待太久,确定云贵妃无异后,他找了个理由离开。


    只是前脚刚走,于姑姑就跟过来,送来了一些金疮药,“娘娘今早注意到殿下的手似乎受伤了,知您不想见太医,让送这些过来。”


    应浮昇受伤的左手包扎着,先前为遮掩伤势避免他人生疑就没有包扎,戚寒舟给他处理后他也就没拆开,一直藏于袖中,未曾想太后注意到,“谢谢祖母。”


    慈宁宫外停着步舆。


    走到时,应浮昇视线微停,看到边上别着一个香囊。


    步舆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香囊,应浮昇看着上方蹩脚的针线,余光瞧见躲在宫墙后探头探脑的三公主。


    颂安低头道:“是否需要警告阮嫔?”


    阮嫔利用三公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应浮昇拿起香囊,颂安明白了。


    ……


    京城热闹,大理寺门口几个官员送着沈长存出来。


    沈长存被放出来,大理寺好生招待了两日,还收拾了间不错的牢房,险些让沈大人错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大理寺念着六殿下从户部那要来的俸禄,沈长存的事证据又不足,都察院那边都没人来找事,大理寺卿闭着眼,一群人也跟着闭眼。


    “承了六殿下的福。”沈长存道。


    驾车的翁严清笑笑:“六殿下说在酒楼间给您办了宴,洗洗晦。”


    徐阁老在朝间被大罚的事不过两个时辰就传开了。


    不过传的事是永嘉王在朝间大肆嘲讽,徐阁老退让不怼。


    应浮昇听着纨绔们的转述,这是徐家所属的文臣一贯的作风。朝中人知道徐家犯了事,民间百姓不知,这稍一编排,就会变成徐阁老被永嘉王为难,维护着徐阁老在民间的名声。


    今日在这用的沈云飞为父洗尘的借口,应浮昇与沈长存闲聊几句,不知不觉看着这群人喝酒撒欢许久。


    等到他们初见醉意,他才转身上楼。


    到时,就见到站在里面的戚寒舟,旁边是狼口虎咽正在吃东西的几个锦衣卫,锦衣卫通宵忙作,这会刚歇下,就碰上六殿下。


    “军中人,肆意惯了。”戚寒舟稍顿,解释。


    应浮昇看着戚寒舟,戚寒舟神色间不见疲态。


    戚寒舟注意到应浮昇的眼神,“陈大夫在隔壁。”


    酒楼是应浮昇的地方,地下藏着几间暗室,大隐于市方便。陈序秋二人原本在锦衣卫的暗哨,宫中异动时,怕有人盯着锦衣卫,人就转移到这边来。


    陈序秋无所谓,她是江湖人,出入京城擅乔装打扮。但陈大夫不行,年纪大了,腿脚不便,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待京中风声过去,我会安排人送您去南方。”应浮昇看向陈大夫,说道:“您草屋中的草药,需让人为您整理吗?”


    陈大夫颔首,“母蛊杀了吗?”


    应浮昇轻笑道:“托您的福,已然清除。”


    陈大夫早就看出应浮昇身份不一般,自她说出子母蛊事后,应浮昇的态度很明显。而戚寒舟又为锦衣卫,酒楼中称应浮昇为六少爷,但她清楚这位是朝中的六皇子。当今六皇子为太后抚养,那子母蛊所种之人就不难猜了。


    戚寒舟在这时候开口,“他身中碎红子之毒,宫中太医对前朝秘药了解甚少,还请您看一看。”


    陈大夫当时在草屋,就只看了相,“贵人还请伸手。”


    应浮昇微微看戚寒舟一眼,还是伸出手让陈大夫诊脉。


    陈大夫碰触到应浮昇的脉时,旁边的陈序秋垂眼扫过皮肤上几个泛青的针眼,微微皱眉。碎红子荼毒应浮昇甚久,陈大夫擅前朝疗法,却也在摸到应浮昇的脉象时频频迟疑,随即看向应浮昇受伤的左手掌心。


    陈大夫惊异地看向他,应浮昇眸光稍停,微微看向旁边的戚寒舟。


    这时,外边叶玄九似有事要报,戚寒舟往外走了半步,应浮昇对陈大夫摇了摇头。


    “殿下放过毒血。”陈大夫一针见血。


    应浮昇道:“碎红子之毒,会对我神智有所影响吗?”


    朝中的太医说过此事,应浮昇其实说不清楚,他以前疯过,这辈子神智还算清楚,但身体已经被荼毒甚久,他只会陈序秋教过的几手吊命功夫,那是陈序秋教他应急所用,非治病之法。他现在还不能疯,若疯了,很多事都办不成。


    “宫中太医或许办不到,但我可以拔毒。”


    陈大夫说道:“只是这需要时间。”


    应浮昇体内的碎红子之毒深入肺腑,已是久病之相。


    毒留越久,命就越不长,这需要拔毒,且越快越好。


    “他的毒,一时半会除不掉,您不能留在京城。”陈序秋忽然开口。


    不等陈序秋解释,戚寒舟走进来,“陈大夫确实不能留在这,自你们离开草屋后,先后去了几拨人,明里暗里在试探你们的下落。”


    霜月死得太快了,有些人迫切想摸清原因。


    以这情况,应该很快就会摸到京城来,应浮昇经常出入这里,酒楼其实也不安全。


    “我没见过那些人,对于他们而言也是生面孔。”陈序秋闻言看向应浮昇,似话中有话,她看着应浮昇,“那些人急于灭口,她不能留在京中,草屋之事,你们于我陈家有恩。殿下的毒我可以治,我也有个请求,希望你们能保证我祖母的安全,将她送去江南。”


    “送陈大夫去江南,是分内之事。”应浮昇收回手,举止间平静自然,丝毫未见弱态,“至于我身上残毒,若想诊治,该是我聘请陈姑娘为我诊治。”


    他的话让众人有些意外,戚寒舟微微看向他,有救命之恩在前,明明以此要挟更为简单,他身上的毒已深入肺腑,这时候急于自救的人早就以恩要挟,应浮昇却没有,反而很尊重陈家这二人。


    “送陈大夫的事,要劳烦戚少将军了。”应浮昇看他。


    戚寒舟因宫中便利的事欠他人情,“自然。”


    今日在宫外待的时间尚久,应浮昇该回宫了。


    他与陈大夫二人道别,转身离开。


    待应浮昇走好,戚寒舟才看向陈大夫,“您探出的结果如何?”


    “您方才让我留意之事,他身上确实有针脉之相,那种针脉是江湖手法,能提神固血,却也极其容易损伤底子。碎红子之毒会让人神智受损,此法能缓解也能提神,但施针者动作不对,入针或浅或深,手法熟练又生疏。”


    陈大夫仔细思索后道:“但这种法子,不可取,这件事我会与序秋交代,她会注意的。”


    戚寒舟皱眉,这种针法,断不可能宫中太医所办。


    他心中一紧,应浮昇身边也无其他人……这是他自己行的针法。


    见戚寒舟许久未说话,陈大夫微微皱眉,想了想还是说道:“还有一事,方才未来得及告知六殿下,这点还请将军转达。”


    “六殿下身上,还有其余毒素,非碎红子一毒,深入肺腑当中还有其余毒素,且此毒与碎红子相伴许久,宫中太医可能会将其误认为碎红子毒。”


    戚寒舟脸色微变,诧异地看向她。


    应浮昇身上还有其他毒……?


    “什么毒?”他的语气陡然严肃。


    “是何毒暂时没能摸清,与碎红子纠缠过深,需排毒才能验出一二。”陈大夫仔细思索,后道:“不过此毒能藏于碎红子之中,恐已有数年。您可知殿下中碎红子之毒多久了?”


    戚寒舟目光微沉,心中惊骇万分,“可能是幼年,或是襁褓。”


    碎红子是应浮昇幼年时所中,据褚太医的诊断,极有可能是襁褓时就已落下。但时间过长,也可能判定不准,唯一确定的就是应浮昇的幼年。


    皇帝孩子甚多,应浮昇只是其一,宁家最多就是一个礼部侍郎。


    除宁妃外,还有谁会在一个普通皇子身上下毒?


    幼年……陈大夫稍惊,犹豫一二后,还是决定说道:“说来只是推断,但六殿下年纪尚轻,能藏这么深,有可能是胎毒。”


    第58章


    戚寒舟沉默许久,陈大夫说到胎毒后他想到的就是宁家案,当年宁妃早产生下六皇子导致六皇子年幼体弱,之后宁妃因产后郁症萌生害子之心才下碎红子之毒。


    现如今宫中出现前朝奸细,应浮昇的碎红子,太后的子母蛊……他见过太后的医案,咳症头疾是太后年轻时的事,那最少也是十几二十年前,前朝奸细的手早在那时候就探入皇宫,且至今仍在。


    如若是这样,他需要查的事就不止是现在。


    十几二十年前,徐家、宁家……以及皇家。


    底下,通往皇宫的马车停在那,应浮昇刚刚走到马车旁,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他看到站在窗边的戚寒舟,颔首致意。


    戚寒舟与他目光相对,骤然间想起初怀疑他时,两人便是这样一高一低相视而过。他仿若天生就笃定了什么,从设计除去宁家,到放血饲养子蛊,他仿佛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得出应浮昇眼底的野心。


    矛盾,难以揣测。


    “少将军?”陈大夫问道。


    戚寒舟斟酌片刻,“有些事我暂不确定,若之后他脉象有何异处,还劳烦二位告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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