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大理寺少卿上前:“六殿下的话你们也不听!?”


    六皇子在此,若不听从,那就是忤逆皇权。


    官吏们纷纷撤手,百姓们涌进来,声音此起彼伏!


    “我状告都察院御史,他们收受贿赂,官官相护!”


    “大渊律法,都察院牌匾都烧了,祖宗都看不下去了!”


    这时,外面都察院牌匾自燃的事情已经传进来,官员们听到这等景象脸上顿然浮现异色,这何止是匪夷所思,那烧得可是大渊律法根基的都察院牌匾啊!都察院御史跟官吏忙疯了,阻止不断往都察院里涌的百姓,而京城大街小巷各处,百姓们听到牌匾自燃的消息,全往都察院来。


    “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府衙,把这些情况镇压住!”萧尧吩咐。


    心腹忙匆匆去办,可他前脚刚走,后脚又有新人过来:“大人,外面有好些个百姓学子,说着不一样的证词……”


    涌进来的百姓学子,带着他们的诉状,百姓哭诉,学子代念,都察院里外全是控诉声。


    大理寺的官员制住想要冲公堂的百姓,拦住其余官吏,纷纷看向站在前方的应浮昇,百姓们见到有六皇子给他们撑腰,忙朝着皇子述说冤情。


    “不急,你们慢慢说。”应浮昇扶着不断磕头的老者。


    老者语无伦次,好在旁边学子条理清晰,很快转述清楚。接受帝令来此的老臣们听到那诉状中慷慨陈词,脸色微沉,这些人所念的诉状供词,怎与他们所听的内容有出入之处?


    堂间那些传唤上来的证人就显得尤其滑稽,外面大把的百姓说着截然不同的证词,与堂间筛选出来的人完全相反。


    “怎么回事!?”老臣斥问道。


    有个证人听到外面牌匾自燃,老天爷将降罪,当场脸色苍白,一质问下脱口而出:“我撒谎了,我撒谎了!那日余大人没有去京郊……别怪罪我,别怪罪我!”


    他陡然改供词,萧尧脸色骤变,立刻看向应浮昇。


    而应浮昇一脸意外,他眉头微蹙,道:“看来,这公堂证词有异啊。”


    “萧老,这就是都察院查清的结果吗?怎么民间百姓有如此怨言?”


    “少卿大人。”应浮昇回头,“方才的证词都记录了吗?”


    大理寺少卿上前:“禀殿下,都记录了。”


    这时堂下所有奉命来旁听的老臣神色异样,都察院若审查,必先经过民间民声,这点在萧家所著写的大渊律法有说明,府衙查案,大理寺复查,都察院审查,最后才交由刑部审判。如此缜密环节,就是防止冤假错案……众所周知大理寺递交上来说官员有贪的卷宗,经由刚刚审理,全变成无罪。


    可现在门外却出现新的证人……那便是环节出现问题,有人作伪证。


    “既然都察院要审查,那需要听过所有证词,判断真假才能结案。”应浮昇思考道:“我没记错是这样吧?萧老?”


    萧尧脸色已经变了,“此事有异,当梳理情况,择日再议。”


    他现在只想结束,弄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暗示下属赶紧去萧家,寻萧家家主过来。


    “为何呢?萧大人。”应浮昇看着外面天光正亮,意有所指道:“证人证词都有新的,眼下三司官员都在,朝中老臣皆在,有没有贪,把人都叫上来当堂对峙,这么多位大人看着,谁还敢说谎啊?”


    堂众视线均落在萧尧身上,萧尧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候,堂外忽然传来呼声,


    “锦衣卫戚指挥使到——”


    听到锦衣卫的名号,老臣们神色一动,锦衣卫的眼线遍布京城各处,他既然来了,那就说明都察院牌匾自燃的事已经传到陛下的耳中。堂间纷纷让开路,戚寒舟从外走进来时,身后还跟着几个官员,刑部尚书李大人,都察院右都副使萧砚,大理寺卿刘大人……


    应浮昇一脸无辜地看着这热闹的公堂,他拢袖坐着,“人来得真多啊。”


    “这不正好,三司,锦衣卫全齐了。”


    戚寒舟进来时朝着应浮昇微微行礼,两人目光一触即分,仿若素不相识。行完礼,戚寒舟回身面向堂众,他呈出圣旨,一众官员猛然下跪,他道:“奉旨前来,左副都御史萧尧其下十位御史疑徇私舞弊,剥夺都察院审理权,重新审理案件。”


    御史们脸色大变,纷纷看向萧尧。


    然不等他们反应,已有几个锦衣卫上前来,将涉及到的御史连同萧尧按倒公堂之下。百姓们看得愣然,先前还坐在高处的官老爷,转眼一变就全都压在堂下,成为嫌犯。


    “大理寺少卿何在?”戚寒舟道。


    “下官在。”大理寺少卿应,递上卷宗与供词记录:“一份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萧尧递交,一份乃大理寺递交,剩下一份是受六殿下吩咐记录的呈堂供词,请指挥使过目。”


    萧尧忙给萧砚递去眼神,这人既然过来,必然带着解决办法来,现如今需在萧家家主赶来之前,稳住锦衣卫。而他无论怎么给萧砚暗示,后者视若无睹,反倒是令人拿来部分卷宗:“左副都御史萧尧涉嫌与朝中多人有私密来往,这些都是他们来往的罪证。”


    听到罪证,萧尧顿然瞪大眼睛,他在说什么?


    这萧砚在做什么!?


    “萧砚!”萧尧喊道。


    戚寒舟眸光微冷:“肃静。”


    不止萧尧,堂下其余官员乃至百姓,看向萧砚的目光都不一般。


    这两位御史不都是萧家人吗,怎么还参上了!


    萧砚面对质疑神色自若,他将罪证呈上后,微微退到官员一列。


    “这人不是萧家的吗?”沈云飞小声问道:“他直接递交罪证啊?”


    “因为他看准机会了。”应浮昇喝着茶,视线稍稍落在萧砚身上,见他官服贴身,恐怕此人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进宫面圣了。


    萧砚站在应浮昇斜对面,抬眼看来时,应浮昇坦然地看着他,且还回以笑容,他喜欢跟聪明人合作。有些事无需他去推手,时候到了,自有人会接上。他递交给戚寒舟的这份,应该已经给他父皇看过了。


    这份罪证递给他父皇那刻,萧家与皇室的矛盾就彻底摆在明面上。


    哪怕萧家曾经是皇家的眼睛,可一旦触及皇家底线,这眼睛要废也是一念之间。


    都察院里御史众多,分左右两派,萧尧作为萧家族老,在萧家中声望颇高,自然而然在都察院内,御史们唯他马首是瞻。在这样的情况下,萧砚能做到与他平起平坐的位置,此人心计不在他人之下。


    应浮昇记忆中,萧砚此人在太后死后,以一己之力重新重理都察院。


    他蛰伏甚久,手中有的是萧尧甚至是萧家家主的罪证,只不过少了机会。所以当他出现在大理寺为萧尧解围时,他就知道这个人已经在寻觅机会了。


    “殿下,萧家人来了。”颂安从身后走来,小声附耳。


    应浮昇神色自然:“他不会亲自来,他现在该想的是如何保住自己。”


    萧尧买通学子百姓在场闹事实是犯蠢之举,将舆论引到他身上,可他不想想公堂审理是他父皇的意思,若引导舆论到应浮昇身上,无疑是在得罪皇家。这一点,不需半日,锦衣卫就会把来龙去脉呈到他父皇案前。


    徇私舞弊,还蔑视皇权,是罪加一等。


    萧家主没到,到的是萧家送信的人。


    信件递交给戚寒舟,戚寒舟看也没看,随即丢到一边。


    他一目十行掠过萧砚递交的罪证,其中细节比锦衣卫所调查还要详细,足以将萧尧以及他座下御史一网打尽,几乎都是铁证。


    他递给叶玄九,叶玄九当即对着满堂官员与百姓念出——


    原先与萧尧私下交易的官员被判无罪,可这份罪证念出,方才他们在堂上做伪证所念出的种种供词,被六皇子要求记录下全都成为新的罪证。哪怕他们有辩驳的余地,可就单凭作伪证这条,在大渊律法之下,他们就是同流合污。


    应浮昇目光锐利扫过堂间御史,御史们冷汗涔涔地跪着,无人敢抬头,萧尧更是脸色铁青,无话可说,“父皇命人严查朝中贪污舞弊等案件,都察院疑隐瞒案情,涉嫌作伪,萧尧你好大的胆子!若非右副都御史明察秋毫,你们还想欺上瞒下多久!”


    萧砚垂眸立于堂下,听到此话看向那正气凛然的六殿下,他唇角微动,却未发一言。


    戚寒舟闻言看向应浮昇,又微微看向低头不语的萧砚。


    在场的百姓们听到六殿下这么说,顿然明白过来。当今圣上为民生着想,查贪污查舞弊,甚至还公开审理,本就是给百姓伸冤的机会,奈何朝中蛀虫太多,有些人欺上瞒下,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降下天谴来斥问都察院!


    问题都在都察院这个左副都御史上!


    “来人,将嫌疑人等一并压入诏狱,等候审理。”戚寒舟看向堂下百姓,“所有案件将由大理寺公开审理,诉状与罪证可重新提交,若有人试图压下罪证,可直接告至锦衣卫镇抚司。”


    百姓们不禁动容,陛下明察秋毫,连都察院都动了。


    案件虽择日再审,可在场无一怨言,皆是感动涕泪。


    都察院乱成一团,大理寺忙安抚里外百姓。锦衣卫护送各位老臣离去,戚寒舟走到旁侧时,应浮昇已经在那等他了。


    “少将军来得及时。”应浮昇道。


    戚寒舟看着他那份自信狡黠的模样,“卑职护送殿下回宫。”


    两人没多说什么,于人流中从后门出去。


    萧砚目送着应浮昇离去,身后百姓议论非非,他敛去心思,目送着应浮昇远去。方才堂间,应浮昇只说几次话,却每次都能巧妙地引导局势,他当场呈上罪证,以他萧家的身份,百姓只会连他一起恨,彼时萧家在民间的公信力就会荡然无存。


    可偏偏在关键时刻,他将罪责甩到萧尧乃至他派系的御史身上……百姓们对朝野官员不敏锐,却会记得萧家萧砚呈罪证告发贪官,此举将他的身份做高了。


    “萧砚大人,家主来信。”萧家人见到萧砚,忙道:“家主令你想方设法保住都察院。”


    那是萧家权利的象征。


    萧砚眼底柔光隐去,取而代之是生人勿近的冷冽,“叔父似乎还没想清楚,现在若想保萧家,只能靠我。”


    他声音微沉,令来人不寒而栗。


    “若想颐养天年,就老实闭上嘴,知道吗?”


    ……


    “那孩子真的这么说?”皇帝看着锦衣卫呈上的密保,看到的是应浮昇在堂间为皇家立威,现今民间百姓都称赞圣上,说那都察院牌匾上的火舌如火龙,是真龙之意,是上天与陛下降罪的天意。


    “所谓天谴,无异议?”皇帝看向锦衣卫。


    戚寒舟垂眼:“细查后确定是因天气燥热。”


    皇帝看着呈上来的卷宗,“这孩子,真是福星。”


    本来只是想让他见见世面,谁知他去一趟三司,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锦衣卫与大理寺不过稍作推手,能让他解决都察院这样的大患。


    都察院是大渊朝律法的根基,萧家更是望族,萧尧所举早就通过锦衣卫递交数次,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找到合适的处理时机。如何不动大渊根基,又能拔掉这个蛀虫,皇帝早就思虑甚久,现如今民意所向,天意所向,朝间哪些向着萧家的老臣阁老半句话都不敢说。


    “都察院确实需要整改,萧叔年事已高,确实不便再处理这些琐事。”皇帝眼中掠过一丝锐利,既然年事已高就没必要在朝间掌握太多权利,有些老东西该推下去,“那便拟旨吧。”


    都察院有些蛀虫确实该拔掉,可监察百官的任务还得有人去办。


    好在都察院现在,不算是一无是处。


    都察院涉案御史全部被逮捕入狱,没过多久先前卷宗被翻案审理,朝间无人敢对此事表达异议,现在民间声浪溅起,谁忤逆,谁就触怒天意。都察院迎来大清洗,以萧尧为首一派御史该革职的革职,该降职的降,萧尧等几个罪魁祸首更是公开严刑处理。


    帝王念在萧家定鼎有功,这次处理未牵连家族,只是让萧家家主自行告老。


    都察院的权柄落在了萧家萧砚身上,他由原先的右副都御史提为都察院右都御史。萧砚是何人,谁都知道此人在朝间名声,更是帝王一手提拔,是帝王亲信。


    现如今权柄落在他身上,也就意味萧家的地位仍在。


    朝间的消息传到应浮昇那时,他正在陪着太后用膳。


    之后的事情,他就任由朝野混乱,党阀互撇关系,这些不是他一个无权皇子该考虑的事,而是要看他父皇的主意。


    近几日萧老夫人急疯了,想方设法地想要入宫找太后求情,太后一概不理,现在尘埃落定,太后的心情反倒是好了稍许。


    她看着应浮昇守在跟前,目光不由泛起柔意:“这几日,怎么不出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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