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回娘娘,是隔壁六殿下的贴身宫人误入,似乎是隔壁六殿下失踪了!”


    ……


    山色渐暗,雨渐渐大了。皇家乃至大臣家眷在寺中住下,皇家禁军护卫守在山中,这次东宫未出,护国寺的安防落在大皇子身上,几名近卫互相传达消息——“大皇子有令,今夜务必谨慎防卫,切勿惊扰贵人休息。”


    巡防遍布山间,禁卫刚刚走过,山林间几个身着黑衣的身影潜伏在夜色里,像是早已洞悉禁军的巡防,在防卫间隙如鬼影掠过,转眼潜伏进了护国寺内。


    “有人进去了,要禀告戚大人吗?”


    等黑影消失,黑夜中几位蟒袍人驻足。


    为首之人微微皱眉,“去接胡大人的人到了吗?”


    “到了,胡大人明日进京。”


    听到禀告,为首之人才道:“今夜动静很大,分两批人行动,非必要不要惊动禁军。”


    “是!”


    ……


    屋外轰隆雷声,雨水打在窗沿,声音愈大。


    佛堂内。


    “这雨怎么突然大了!”八皇子被雨声惊了下,扭头看向外面,外边青阶点的灯竟然被雨水浇灭,外边暗沉沉的,仅有供着灯器的堂内明亮。


    应浮昇站在佛堂里,见胡氏母女频频往外看,似是心神不宁。八皇子本意带应浮昇来看灯,想招呼小僧,却发现此地静悄悄,竟然连个僧人都没有,“奇怪,外面怎么没人?”


    “方才我们过来时,未见僧人,兴许是雨大了。”应浮昇说道。


    八皇子嘟囔着说这样啊,旁边胡夫人却在听到应浮昇的话时瞳孔微缩,她拉着女儿靠近堂内几分,目光警惕地看着佛堂外。


    应浮昇应和着八皇子的话,却早已静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忽然间,雨声中出现一点异响。他陡然抬眼,越过门窗,佛堂外高处的房沿上,一只黑色的猎隼疾驰落下,羽翼在雨水扑棱收敛,黑夜中一双锐利的眼睛居高临下,应浮昇瞳孔稍动,那只隼……是他的隼。


    佛堂灯火后门扉中,一人倚立在佛像之后,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少年只着常服,胸前抱剑,半敛眸光微动,关注着佛堂内的风吹草动,尤其是那对母女。


    在应浮昇抬眼时,少年蹙眉,下一刻,他搭在剑身上指尖停住。


    应浮昇忽地拉住八皇子的手,八皇子一顿,听到外面惊雷声,就在这时,堂内倏地一声响,箭矢破窗而入,顿时烛火熄灭!


    惊雷乍起,雷光下几个身影骤然跃入佛堂,刀剑直直冲向佛堂角落里胡氏母女!


    应浮昇瞳孔微缩。


    这时候,佛堂内一道阴影掠过,应浮昇后退时听到刀剑出鞘的声音,明光影灭间,剑光闪过,袭至面前的刺客横刀竟然当场碎成两半。少年剑客面覆黑罩,轻轻一推将愣在原地的八皇子推到佛堂内另一边,他侧身回头,与站在身后的应浮昇目光相视。


    只是相视一眼,少年陡然出剑,剑身穿过应浮昇眼侧,一下将出现在后的敌人短刃立砍落地。佛堂内胡氏母子已然面容失色,听到少年喝道:“往后走!”


    话罢,他骤然转身,跃出佛堂外时将门带上。


    “有、有刺客!”八皇子惊得脸色苍白,正欲高呼救驾,而应浮昇一手拉住他,满是药味的手捂在八皇子鼻尖,一下就让他停住动作,瞪大眼睛看向与他身形相仿的皇兄。


    应浮昇呼吸急促,拉着他躲到了佛像之后狭窄空间里,自己微进半步,将人一把推进去:“进去。”


    佛像后有处小小的隔层,恰好能躲进一孩子。


    “你怎么——”八皇子还想说什么,应浮昇已然拿东西挡上,遮住八皇子的身形。


    剩余三人无处可躲,刀剑交错声掩盖在雨声里,应浮昇扭头看向佛堂外。


    八皇子出来已经很久,伺候的宫人应当已经在寻他,这些刺客很急。


    窗影重重,外边还有人。


    此地佛堂偏僻,只供灯盏,来此点灯的人不多。外面瓢泼大雨,正是便于行刺的时候。而这些刺客的目标不是皇子,眼前剑影靠近,应浮昇安顿好八皇子,偏头看向远处的胡氏母女。胡夫人紧紧护着女儿,慌乱神色间维持片刻的镇静,而她所在的后方,是一处佛堂小门。


    胡夫人已经发现那处小门了,正欲往外走。


    应浮昇回头见八皇子寂静无声,看向频频往外看的胡夫人,用着仅有近处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若我没猜错,胡大人秘密进京了吧。”


    胡夫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皇子,却见他走过来,低声耳语几句。


    佛堂外,雨水刷刷落下,少年剑落,眼前刺客倒地。


    山林中,藏于山中劲装披身的白衣人落地,挡住从山中跃出的刺客,两拨人手在林间交手,十来个刺客似乎未想到此地有人伏击,当即折了几人。戚寒舟掀开刺客面罩,底下是一张刀疤狰狞的脸,身周副官已走来禀告:“大人,共二十人,吞药死了。”


    “死士,问不出话……动作真快。”戚寒舟松开面罩,利落割喉,“趁人未发现前,处理干净。”


    下属闻言,将尸体全数拖入山中。


    戚寒舟剑尖带血,行至佛前,指尖一抹将剑身残血抹尽,才收剑迈入佛堂。


    堂内稍许狼藉,却空无一人!


    “大人,他们在山间还有人手。”副官匆忙来报。


    几乎与禀告同时,外面传来声响。


    “八殿下——六殿下——”


    几个暗卫互看彼此,戚寒舟看向佛像,副官已经过去,他掀开佛像后的挡板,里面是已经昏过去的八皇子!八皇子身上无伤,被人保护得很好,应是藏于里面惊吓过度昏过去的。


    “是寻皇子的禁军?”副官道。


    “不止。”戚寒舟想到突然到来且无人看护的两位皇子,以及刺杀前刻,六皇子往外看的目光……像是早知道什么。


    风雨天,夜色暗,是护卫还是刺客,难以分辨。


    众暗卫纷纷看向戚寒舟,戚寒舟却看向佛像之外,不知何时已然打开了一扇小门,雨水透过门缝而入,几个暗卫脸色稍变,顿然看向山林深处,调虎离山……那里是他们布防之外的地方!


    山中,皇子失踪的消息传开,护卫皇家至护国寺的一队禁军几乎立刻行动起来,四处探查。一打听才知道,八皇子与六皇子本在佛堂待着,两位皇子却趁着宫人走开的间隙,不知道去哪玩耍了。


    山中本就猛兽多,若是在护国寺中还好,要是不小心误入山间,那问题就大了。


    宁妃收到消息时吓一跳,听到应浮昇失踪先是难掩喜色,再听到这次还有八皇子,心马上提起来了,“八皇子也失踪了?”


    她巴不得应浮昇出事,可摊上八皇子就不一样了,八皇子身后的赵家,那可是将来太子的左膀右臂,她急忙赶过去,就看到徐皇后站在佛堂里,见她莽撞之声微微皱眉。


    周围都是跪着的宫人,连太后都被惊动了。


    太后面色冷峻,听着宫人禀告,“八皇子平日好动,你们也不知道?”


    “宫人们守在佛堂外,两位皇子却从小门跑出去,那门平日里都是锁着的,今日不知道怎的开了。”宫人确实是守着的,可防不住后边有小门,好好守着,结果一眨眼皇子就不见了。


    幸好时辰没过多久,云贵妃就发现了,令人巡查,“出事时,也不知道宁妹妹哪去了,连皇子失踪都没发现,幸好我院中人耳尖,听到动静才出来寻人。”


    太后冷眼看向宁妃。


    “当时……我正在为皇儿祈福。”宁妃一听是云贵妃找人,内心立刻就不太愉悦,面上却只能感谢对方,“是姐姐想得周到。”


    云贵妃看向皇后,“姐姐莫担心,那两个孩子也聪明,皇儿已经令人封锁,估计是在哪个院堂避雨。”


    宁妃一紧张,再看时对上皇后的目光,忙敛去脸上异色。


    皇后注意到她的表情,她攥着佛珠的手稍停,“今夜雨大,先令人准备好热水,再提前寻太医来。”


    众人才想起来,八皇子年幼,六皇子体弱,这两都不能在雨夜里久待啊!


    一时间,护国寺灯火通明,大皇子下令速查,务必找到两位皇子。


    脚步声变杂时,山中闲杂人等变多——


    “人呢?”


    “看着往这边来的,没看到!”


    “有几处脚印,似乎逃去山里了。”


    风雨愈大,远处脚步声离远时,胡氏母女躲在小小的柴房中,此地乃是僧人砍柴烧柴暗点,破败不堪,正好在这条人迹罕见的小路上,雨水渗过墙缝,她们藏于杂物当中,听着外面轻巧却如同夺命铃的脚步声。


    胡夫人惊惧之余,看向独自坐在柴房门口的应浮昇,她带着女儿从佛堂逃出,是六殿下将他们拦在此地,否则现在逃往山中,她们就会成为那伙人刀下的亡魂。


    应浮昇静坐着,雨水丝丝透着凉意,他恍然未觉,衣摆早已泥泞半片。他挡住门缝,雷光从柴房裂缝闪过时,照亮暗中彼此的面孔。


    “有人与你传过信,说是胡大人在寺中已有安排,若是遇事可从小门逃出,到山中自有人接应。”应浮昇听到脚步声走远才开口,看着胡夫人的脸色渐渐变了,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但夫人一旦从小佛门离开,胡大人秘密安排的人才真的护不住夫人。”


    “娘亲,我怕。”胡氏女小声开口。


    胡夫人安抚着女儿,才镇定看向应浮昇:“谢殿下救命之恩,臣妇……”


    她作势正欲跪下,应浮昇却轻轻摆手制止她,“夫人还是少动作为妙,刺客耳目比常人敏锐,现在还未走远。”


    胡夫人闻言停住,颇在意地往外看,行为谨慎。


    三人在狭小的角落里躲着,应浮昇垂眼,暗中思绪。


    胡不遇,看似是父皇亲信之一,实则是个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前世军饷案并未像如今这般解决,沈家犯事,沈长存入牢狱……兵部侍郎的位置空缺出来,朝中党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位置,无论是徐家的门生,还是权贵的暗手,亦或者藏于暗中的人,几乎都想往这个位置上放人,而他父皇也迟迟未定,看似是在两个党阀间纠结,实际上已然安排人手进京。


    那便是胡不遇。


    只可惜胡不遇最后没能坐上兵部侍郎的位置,种种原因,他忤逆帝意,最后上任的是徐家门生。等到前世很多年后,应浮昇执着于搅乱朝纲,谋算间才注意到胡不遇……那时胡不遇已经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满心只有仇恨。


    应浮昇才知道,原来当年他接受帝令秘密进京,提前送入京受锦衣卫庇护的妻女却在一次外出中遭遇意外,夫人惨死山中,女儿下落不明……赤裸裸的威胁,他不得已为了女儿才递信辞官。结果最后女儿放归时早已神志不清,更在后来失足落水,没了。


    而他失妻丧女,郁郁半生,入京寻仇……与后来的应浮昇,不谋而合。


    这次兵部侍郎的位置同样空缺出来,胡氏母女出事的时机,屈指可数……那些人果真也动手了,也幸好是在护国寺。


    应浮昇能察觉到胡夫人的细微打量,他不开口,静等对方斟酌。


    胡夫人在这种危机境况下始终对应浮昇保留警惕,她犹豫再三才开口:“那人是我夫君信任多年的心腹。告知我夫君已然进京,让我在护国寺中保全自己,有人要刺杀我与女儿。若真遭不测,他会在寺中保护我。”


    应浮昇笑笑:“夫人聪慧。胡大人是谨慎的人,非不得已不传信,他与信任之人传信,向来会搭一撇狐狸毛,白色为真,橘色为假。这次线人与夫人搭话,给予夫人的信件中,应当是杂色,夫人难以辨认。”


    胡夫人面色微变,心里已是惊涛骇浪。她与夫君书信来往,夫君总会贴上狐狸毛,这次来信匆忙,是有狐狸毛,也确是杂色……才令她难以分辨,可对方乃是夫君心腹,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能信任。


    而这些,仅有夫君亲信甚至家人才知道,胡夫人看着面前的皇子,顿感荒谬,若非对方是皇子且与她涉险于此,她断然不会信一字一句,“六殿下,您如何得知?”


    “我如何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夫人的命。”应浮昇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常,却句句道进胡夫人的心防上,“且只要胡大人来京一天,便不会善罢甘休。”


    轰隆,雷声接踵而至,外边出现了更为密集的声音,远处似有人呐喊着什么。胡夫人见状透过余光看去,似乎看到守在护国寺的禁军在动,见到禁军,她下意识就想再看仔细,应浮昇却忽然开口。


    “夫人最好待在这,等那些人走了。”应浮昇道。


    “您可知外面有多少人?负责保护您的锦衣卫,寻皇子的宫中禁卫,负责护国寺的暗防……我与八弟失联,外面现在已经乱起来了。”应浮昇裹紧衣袍,被雨淋湿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并不舒服,他借着一点门缝往外看,往下说道:“趁乱杀人,于他们而言最简单,而夫人可知害你之人是谁,又怎知外面何人才是皇家护卫?”


    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接着说道:“我与夫人手无寸铁,更无力抗衡,如今出去,自投罗网。”


    胡夫人惊诧之余回过神,才惊觉他仅仅是个半大的孩子,甚至没她女儿年纪大,偏偏对方所言所举,令她不由自主地信任。她暂缓了步伐,夫君的心腹尚且能害她,那若是有人藏于皇家禁卫中,她这么出去,等于进入虎口。


    三人静默下来,屋外声音接连响起,由近及远。


    “六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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