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太仆寺少卿颓然落座,旁边的侍从见黑衣人走远,急忙扶住自家主子,“大人。”


    “宫中传来密信,是东宫来的。”侍从拿出一块佩玉道。


    太仆寺少卿听到东宫骤然一震,“太子殿下……?”


    密信展开,太仆寺少卿越看越心惊,沈家遇刺,演武场惊马的事近段时间来已经有人在旁敲侧击。太仆寺司掌马政,那日他听太子的私令安排那日演武场马匹,其中经过多道手续,虽处理干净,但若是有人盯上太仆寺,就难以善了。那日负责的人已经被打发辞官回家,可百密一疏,万一被锦衣卫查到太仆寺,那问题就大了。


    这件事那位大人还不知道,他得尽快善后,“走,去厩舍!”


    太仆寺有专门的厩舍,散布京畿各处。


    太仆寺卿刚走出茶馆,忽闻什么,仰头看到远处浓烟,面色顿露惊恐。


    夜深,京郊边防的戚家军几乎瞬时包围住了太仆寺,吓得总管们连夜惊起,锦衣卫更是在暗中行动,不到一个时辰就围住了太仆寺卿的府邸,戚寒舟身后跟着大理寺卿,后者几乎吓得脸色苍白,就见锦衣卫入内彻查。太仆寺卿连同其他官员尽数被困,更有人连夜出逃被拦,戚寒舟将剩下所有交由锦衣卫,“太仆寺少卿呢?”


    “不在府邸。”来人报。


    戚寒舟一皱眉,顿然想到什么,“去查太仆寺下京畿各处——”


    “不好了!少将军!”


    远处一骑兵纵马赶来,“京畿厩舍走水!”


    戚寒舟眼中多了分意外,他拉住缰绳,吩咐下属去救火。


    副将控制着太仆寺众人,他们今夜本是潜伏行动,尚未走漏风声,可他们前脚刚控住太仆寺,后脚走水,实在太巧了,“您放声让大理寺卿去查兵部账目,夜间太仆寺少卿失踪,京畿厩舍起火,有人在盯着我们。”


    戚寒舟拉住缰绳,“这场火不是他们的人放的,他们要烧,也是烧兵部府库。”


    烧府库才能销毁所有证据,使得账目无从查起,而烧不相干的厩舍,只会让兵部太仆寺被盯上。


    “那这是——”副将一惊。


    戚寒舟纵马朝向京郊,“有人早了一步。”


    夜中,京畿多处驻地被惊动,太仆寺下京畿厩舍起火,火势之猛连绵惊人。


    禁军与戚家军几乎同时行动,京城远处火光通明,幸好发现及时,在厩舍大火还未波及周遭时及时控制。


    这一动静惊动皇城,锦衣卫连夜入宫禀告,乾清宫灯火亮起。


    颂安伺候应浮昇时,发现殿下今日的心情似乎好了几分,晨早的药早早就喝了。


    一主一仆到文华殿时,其余学生已经到了,沈云飞魂不守舍地坐在原地,见到应浮昇来时才堪堪起身行礼。


    “太子殿下来了!”


    应浮昇看去,便见太子从殿外走入。


    入殿时,他的目光停在沈云飞身上,过会才移开重重地看着应浮昇。


    应浮昇仿若没看到太子眼中的敌意,依礼道:“见过皇兄。”


    太子转身就走,竟然连昔日温和外表也不摆了。围在太子身边的人不少,应浮昇来文华殿读书少之又少,最近是身体好转常来,在场的人分得清储君与皇子的区别,见太子对应浮昇露出敌意,纷纷避开。


    反倒是七皇子,往应浮昇这边靠了靠,他还记得演武场的事,对这个往日阴沉的六皇兄多几分好感。


    殿中私语直至太傅到来才歇止,但今日文华殿注定与平日不同了。


    读书刚过两个时辰,圣上身边的荣公公亲自来召,召见太子与六皇子。


    皇帝很少来文华殿考察皇子课业,显然这次过来,是有意为之。太子思及这几日课业,在看到与他同来的应浮昇,眼中多了几分阴霾,若演武场一事成了,沈云飞早就成不了伴读,哪还会进宫。现在沈家一案有转机,若沈家真被冤枉,那他就白白错失了沈云飞。


    文华殿后殿,皇帝坐在高位,旁边是太傅。


    见太子与六皇子到来,太傅才起身告退。


    “小六,近日身体可好些了?”皇帝问。


    应浮昇道:“谢父皇关心,已好多了。”


    皇帝微微颔首,再看向太子时他眼神淡了几分:“太子近日课业如何?”


    “回父皇,儿臣不敢耽搁,太傅布置的课业早在前日就完成了。”太子娓娓道来,将近段时间来读书所闻道出。


    皇帝神色未有变化,等到他说完才道:“还有呢?”


    太子一愣,见父皇神色间有几分冷淡。


    这样的变化让他有点心慌,课业上他无甚问题,也受太傅夸赞。


    太子只好道:“儿臣近日来忙于课业,还写了两篇文章。”


    “只忙于课业?”皇帝沉声道。


    太子不解,下一刻皇帝丟出一块玉佩,摔在地上。


    应浮昇目光稍转,落在那块已摔出裂痕的佩玉上,微微挑眉。


    玉佩一出,太子脸色顿然变得惨白。


    皇帝面色已见怒气:“那你的佩玉,该如何解释?”


    第17章


    太子听到这里当即就慌了,佩玉是他让人告知太仆寺少卿善后送出去的,早已是昨日的事情,这件事按道理已经处理好了,为何这佩玉会出现在父皇的手里,“儿臣前些日子丟了玉佩,一直找不到……”


    “这玉佩还能丢到宫外?”皇帝质问。


    这话一出,太子六神无主,喃喃道:“儿臣不知。”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更担忧演武场的事情被父皇得知,“可能是被宫人捡到……”


    而皇帝神情冷漠,显然对太子所言并不满意,“昨夜京畿走水,大火烧至太仆寺厩舍。”


    太子人完全慌神,京畿走水一事他并不知道,也没收到任何消息。这块玉应当在太仆寺少卿手里,究竟发生什么,他不敢再往下猜,也不知道父皇知道多少事……他心神错乱,不敢抬眼,视角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应浮昇,宛若见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讽。


    那眼神未曾收敛,太子几乎瞬间被触及到逆鳞,自从望月庭后就几乎没好事,宫宴的功劳被他抢了,被他厌弃的沈云飞成为他的伴读……自从遇到应浮昇开始,有些事情就仿佛被打乱了算盘。


    若无这个人……


    “父皇,玉佩一事兴许有误会。”应浮昇主动解释道。


    皇帝见着沉默不语的太子,再见为其解围的应浮昇,“太子,朕问你。”


    太子心神俱乱,“儿臣不知。”


    皇帝眼底微暗,似乎不满太子的回答。


    殿中寂静,太子脑中思绪混乱,已是六神无主。


    就在这时候,荣公公走了进来,低声禀告:“陛下,徐阁老来了。”


    皇帝在听到徐阁老时眉头微皱,应浮昇注意到他片刻神色的变化,很快皇帝就摆手让荣公公去传话。


    没过一会,殿外传来声响。


    应浮昇循着望去,见到走来的老者。


    徐阁老进来时,殿中都静了几分。


    他鬓发已白,行走时带着文人气节,朝着皇帝鞠躬行礼。


    皇帝在见他来时,原先凝重的神色松了几分,“阁老来了?”


    “听闻陛下为军饷案所虑,为陛下排忧解难是臣职责所在。”徐阁老递上折子,“朝中所言买官一事,臣已让人彻查,所涉官员皆在其中,证据确凿。”


    皇帝令人拿来,扫到其中所写眉头舒展,“阁老有心了。”


    太子见到徐阁老来时宛若见到主心骨,应浮昇静立着,看着这位老者,作为清流领袖,徐阁老在内阁之位德高望重,鲜少出面处理事情。他一副文人长相,气质温和,容貌与徐皇后有几分相似,但这副文人气节之下是极深城府,后世也是这位老者为太子殚精竭虑,扳倒大皇子党,成功将假太子送上帝位。


    太子与太仆寺少卿策划惊马一事应是擅作主张,徐阁老会来,是给太子解围的。


    沈侍郎遇刺,科举买官……需要有人出来交代。


    那折子就是徐阁老的交代,而他父皇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老者的目光远远地落在应浮昇身上,时日转春化雪,常人已褪去厚衣,而他明明身着厚衣,身形看起来却比同龄人更单薄,甚至弱不胜衣。他静立一旁,仿若事事与他无关,一双眼睛静若寒潭,年岁不大的少年人,脸上神情不露半点破绽,他就像是个被召见有几分惶恐的皇子,符合宫中情报中所言怯弱的形象,与油嘴滑舌的宁侍郎无半点相似。


    若是他的学生,他会觉得此子稳当,可塑之才。


    可他是皇子。


    徐阁老移开目光,旁边太子眼中焦急快要掩盖不住,直至听到老者开口:“陛下,演武场一事,太子平日良善,恐遭有心人利用。太仆寺牵连官员甚多,还需细查。”


    高处,皇帝盛怒之色早被徐阁老的折子抚平,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眼底的不悦化作失望。再看特意前来的徐阁老,他神色稍深,终道:“罢了,太子行事有亏,禁足两月,默抄祖训,时刻反省。”


    太子一愣,忙抬头来。


    他自为东宫储君,从未被如此责罚,当即有些站不住。


    沈云飞不过是一罪臣之子……


    可皇帝已无心再与他说话,摆手直接走了。


    应浮昇朝徐阁老微微作揖,也出了殿。


    “禁足两月,太子当思虑。”


    徐阁老道:“行事急躁,擅作主张,你母后很担心。”


    太子心有不甘:“外祖,孤……”


    徐阁老躬身告退,徒留太子一人在殿中。


    出来时一宫人屈身等着,徐阁老没有侧身去看,余光落在远处走远的身影,缓声开口:“去告诉皇后,太子暂时无事,只是日后太子言行需注意,陛下心思难料,这浑水不便再蹚。”


    宫人恭敬应是,徐阁老已然离开文华偏殿。


    ……


    文华殿中,今日文华殿散课,太子与六殿下被叫走,沈云飞着实是捏了把汗。他是知道内情的人,也知道六殿下为沈家出谋划策,唯恐六殿下因为帮他们被波及,直至远远看到应浮昇走来的身影,他的心才放下。


    只是刚靠近,他便见应浮昇驻足,余光落在远处道上。


    皇帝的仪仗早已远去,那里也仅有零散宫人走动,他不明白殿下在看什么:“六殿下?”


    应浮昇缓神回首,看向偏殿时眸光稍作收敛。


    宫人走动,特意赶来文华殿的老者已不见身影,但他知道方才与皇帝同处一室,应已被不少人注意到。


    应浮昇微微收回目光,徐家人来得真快。


    现在的太子尚且年幼,为人处世的劣性一点就露。


    但真正难对付的,不是现阶段的太子,而是盘踞在太子身后那张滔天巨网。


    徐阁老,前世他与这位外祖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也知道其为太子布下的局。这位桃李天下的老者,对太子付出的心力多之又多,可以说是他为太子筹谋了所有,也是后世为太子铸就势力的人。前世他得知自己身份有异时,也曾向这位声名在外的外祖求助,只是他那份求助的信石沉大海,最后得到的是那人暗卫传来的消息——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