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应浮昇不解自问:“是啊,为何我要看她?”


    颂安感觉到殿下有些奇怪,他见着远处沈公子打过招呼后已然走远,心中多了几分思虑,“沈公子那边,奴听到一些传闻……关于沈公子的。”


    应浮昇眼神微凛,闻言侧目看他。


    颂安将在其他人那听到的种种道出。


    宫人间嘴杂,那些人没明说实则在言六殿下愚昧。


    那么多世家子弟,偏偏选了个风口浪尖的,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父皇既然厌弃沈家,为何让沈云飞来此,也不将沈侍郎下狱?”应浮昇道:“因为沈家是否是军饷案主谋,还未定论。”


    帝王看得清楚,遴选伴读能看出的东西太多了……


    应浮昇知道,上辈子沈云飞确实也被指为太子伴读,只是在入宫伴读前于一次京郊狩猎中惊马惊扰太子,不止摔断腿,还失去了伴读机会,连带沈家在其他势力的蚕食中分崩离析,直至多年后戚家彻查陈年旧案才洗刷冤屈。


    可那时候,沈侍郎早就死了,沈云飞好好一个将才因少年惊马医治不及时,彻底瘸腿。


    沈家平反后他疯了似的咬太子党,最后也沦为逆党被新皇处决。


    遴选伴读是意外,可轨迹也与前世重叠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应浮昇在宫宴时太出众,走到太子与大皇子面前会更快卷入权力中心,但以他现在的处境,只会死得更快。若想让有心人忽视他,唯有藏锋,宁妃与宁家被推到明面上是他第一个计划,可他的计划不止于此,如想复仇,他需要势力。


    沈云飞出现的时机太好了。


    应浮昇敛去思绪,转身时忽地瞥到高处的身影,身形陡然一停。


    不知何时,那人站在瞭望塔高处,居高临下远远望及,演武场的喧嚣几乎掩盖住所有。少年静立如松,唯有目光半分不离,仿佛他的一举一动皆落于他的眼中。


    没过半晌,应浮昇抬首,眼底不惊,一如平常地颔首致意。


    演武台高处,四周练武的兵卒已散场,皇帝的仪仗远去。


    戚寒舟抱臂倚立,看着远去的身影,狐裘披身的奢华挡不住他那身病气,呼吸比常人更弱,只是他的步伐太稳,越过演武台的眼神是与那身怯弱外表不同的谨慎,就像是没有收敛的……野心。


    副将走过来,见戚寒舟远眺,不由问:“小将军。”


    “让人留意演武场近几日换职,今日不是意外。”戚寒舟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演武场沙土上,“拐角处地面沙石被人换过,质地偏硬,会在入弯处出问题,是有人特意设计。”


    副将闻言脸色稍变,“这事要禀告圣上吗!?”


    戚寒舟闻言蹙眉迟疑,脑海里浮现应浮昇临走时的神情,稍思半晌他摆手让副将去处理,而远处应浮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演武场的尽头。


    这人,为什么要帮沈家?


    -*


    沈家幼子成为六皇子伴读一事,演武场事毕就在朝野传开。


    而与此同时,沈家的军饷案越发激烈,宁侍郎得知消息时惊得摔了两个茶盏,纷纷让人去宫里打探消息,生怕宁家被沈家连累。


    军饷案牵扯甚广,因这批延误的军饷,致陈将军之子惨死,现如今将士祠设立在即,陈将军府的白联一日不撤,军饷案越拖越难以收拾。


    朝野因军饷案乌云密布时,皇室宗亲子弟就读文华殿,大渊尚武,月至十六日便要去京郊猎场。


    应浮昇到的时候,去往京郊的马车已经备好,他刚到时就见到未央宫的宫人。那两个宫人是生面孔,见到他时急忙过来,还带着两个食盒,周到至极,“六殿下,宁妃娘娘今日知您前往京郊,特意交代奴才们过来。”


    两个宫人带着食盒,周到至极。


    应浮昇没有拒绝,让他们跟在后面,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沈云飞。沈云飞只有一人,其他世家子弟退避数步,独他一人站着,与周围格格不入。他近几日脸色未见好转,随着时间推移,沈家的处境越发艰难,而他能见圣上的机会几乎没有。


    “六殿下。”沈云飞躬身作揖。


    应浮昇微微颔首,“上车吧。”


    沈云飞稍顿,见其他伴读也上皇子的车架,只好跟上去,刚上去他就察觉到马车内过于暖和,闷得稍微有些喘不过气来。而六皇子坐在暖炉边似乎还觉寒冷,怀中揣着一手炉,上车后就静默不语。


    成为伴读后,父亲告诉他在皇子面前不可马虎,需谨慎为之。可是他去文华殿数日,六皇子来上学的次数屈指可数,六皇子的身体比他预想中更差,请假的次数更多,以至于明明成为伴读,可几日下来,他与六皇子说话次数很少。


    “若闷,可透会气。”应浮昇道。


    沈云飞坐得笔直,道:“我不用。”


    说话间,应浮昇掀开车帘,外边的风吹进来。


    沈云飞愣住,“殿下?”


    应浮昇眸光停在沈云飞额间,那里已是细汗,“我喜欢有话直说。”


    沈云飞只好应是。


    街道间热闹非凡,沈云飞平日里见惯了,不觉有何稀奇,可六皇子的目光却紧随着街边的景况,目不转睛。六皇子的模样极好,沈云飞见过其他宁家人,皆是浓眉大眼,而六皇子一点也无宁家人的姿态,更像是质地柔和的和田玉,温润间透着隐隐的贵气。


    沈云飞顿觉直视皇子不合礼数,移开目光时瞥见窗外白联,身形稍顿避开目光。他身体绷直,竟不敢去看那哭丧的队伍,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着,似有说不清的情绪。


    不过十二三的少年,身上宛若套上枷锁,沈家其余人等被勒令禁足,唯有他因伴读身份出入自由,却无法解决沈家燃眉之急。应浮昇看向沈云飞的腿,前世后来此人因惊马摔断腿,白费那么好的纵马术,他没见过前世的沈云飞,却在密令中得知他少年白头,一生沦走在复仇的边缘。


    “父皇召你进宫参与遴选,是信任沈侍郎。”应浮昇忽然道。


    此声一出,沈云飞顿然看向他。


    “你入宫是想为父求情,但时机不对。”应浮昇无视着沈云飞的目光,接着说道:“武将乃父皇唯一的亲信,陈将军更是随父皇征战多年,见你无非是寒武将的心。”


    沈云飞身体紧绷,他压在嗓眼的话死死憋着,却无法道出,“是我无能。”


    他当即掀开衣摆下跪,“求六殿下帮我。”


    应浮昇无动于衷:“我帮你,可你知道你仇人是谁吗?”


    沈云飞哑口,他不知道,满朝文武,他父亲因耿直性格得罪太多人了。应浮昇看着沈云飞隐忍不发,指甲都嵌入掌心,宛若一头无主的幼狼。


    “你想救你父亲吗?”应浮昇忽然道。


    沈云飞身形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应浮昇,“六殿下。”


    “沈侍郎为官清廉,乃父皇信任之人,军饷过手之人偏有他的官印,那便如何都脱不开干系。”应浮昇放下车帘,简言道:“所以需要一个契机。”


    沈云飞情急开口:“什么契机?”


    应浮昇垂眼,平静地说出那两个字:“买凶,”


    “杀沈侍郎。”


    第15章


    买凶杀他父亲!?沈云飞绷紧身体,惊愕地看着应浮昇,而后者无动于衷,只是接着往下道:“择凶者,需两人,符合两个条件,其一聚集在京城权贵流连之所,好赌好酒,情绪暴躁,其二常去茶馆,读书人,郁郁不得志,最好与京郊驻军有过冲突。”


    沈云飞匪夷所思,听着应浮昇的话宛若天方夜谭。


    可下一刻,应浮昇的话足以将他定在原地。


    “你读书不行,却认识不少狐朋狗友。”应浮昇声音如若清泉,却重重地敲击在沈云飞身上,“你与纨绔来往,还经常去往京郊,对京郊来往京城小路尤其熟悉。”


    沈云飞内心已是惊涛骇浪:“你如何知道?”


    “戚小将军没说错,你的纵马术与他人不同,京城之地有你练马的地方仅有京郊驻地之后那片山林。”应浮昇三言两语点明他的问题,“今日京郊练马,你有足够的时间,而我可为人证,看你办与不办。”


    “如果想办,我教你如何买凶。”


    ……


    申时三刻,京城内街道人来人往,沈府坐落在城南,周围无人往来,颇为肃穆。京郊驻军有零散几人在外巡视,沈侍郎被禁足府内,这几日常有军饷案牵连到的将士家眷来闹,门前撒满了纸钱。


    随从与茶摊掌柜聊着天,戚寒舟一身常服,见远处家眷的队伍远去,随从才过来说道:“是陈将军家里的,这已经是来闹的第三天了。茶摊老板平日都在这摆摊,说近几日除了闹事的过来,沈侍郎府上很安静。”


    戚寒舟皱眉,余光落在巡逻的京郊驻军上:“来的不是大理寺的人?”


    “是这样的,沈侍郎平日与京郊驻军有来往,闹事的颇多,京郊那边特意拨人过来说是保护沈侍郎。”随从道:“少将军,有何异样吗?”


    戚寒舟接过茶摊老板送来的茶,似有所思,而就在这个时候,沈府内顿然传来一声高喊——“沈侍郎遇刺!!”


    两人动作一顿,立刻放下茶碗。戚寒舟稍一颔首,随从翻身进府,见到凶徒逃跑,当即制服在地。这时,沈府其他侍从已经赶到,戚寒舟进入沈府书房,见到沈侍郎倒地,腰腹出血,他皱眉:“封锁沈府,不允许所有人出入。”


    沈侍郎被禁足于沈府,沈家人几乎全在家里,可事发时凶徒却得以潜入沈府,且得知沈侍郎此时会在书房久待,竟然避开沈府所有仆从,利用迷香直入书房杀害沈侍郎,若非沈家侍从及时赶到,沈侍郎当即就命毙当场。


    “少将军。”随从靠近:“是个练家子,但武艺不高。”


    沈侍郎腰腹被划了一刀,凶徒则是当场被擒获。


    大理寺卿赶到时眼前险些一黑,忙令人接管,“多谢戚小将军。”


    “父亲——”


    戚寒舟微一致意,回过头时便见沈家幼子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上全是惊恐,额间更是细汗,他忙跪地查看沈侍郎伤势,见到伤口时脸色吓得惨白,“我父亲伤势……”


    “刀口不深,沈大人吉人天相。”郎中忙道。


    戚寒舟目光凝停,停在沈云飞身上稍许,忽然闻到一股清冽的药香,他回过头见到应浮昇停在门口,应浮昇恰巧抬眼,苍白脸色上那双眼睛过分平静。


    但只是瞬间,在旁人望来时,他的眼中就挂上一分担忧之色。


    “殿下,不能进去。”宫人侍从拦住他。


    应浮昇堪堪停住,“沈大人情况如何了?”


    沈府情况糟糕,戚小将军封锁,沈府所有仆人几乎被彻查。要知道沈家人除了幼子,其余人全都禁足在内,时刻被人盯着,这几乎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犯案,还没有惊动沈家护院。仔细排查后,唯有可能是有人从沈府内部开门,才得以引凶徒进入内部。


    “沈府所有人都得查。”大理寺卿发话。


    戚寒舟看向沈云飞,沈云飞出汗甚多,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如何。


    大理寺卿见状,注意到戚寒舟关注此事,“少将军?”


    沈云飞脸色太难看了,眼底泛青,又有六皇子作保,几乎一日都跟在六皇子身边。


    戚寒舟敛去目光,想到沈云飞的纵马术,再次看向应浮昇。


    应浮昇的表情几乎没有破绽。


    沈府遇袭,几个跟着应浮昇的宫人担忧皇子出事,很快就护送应浮昇回到马车上。


    戚寒舟见应浮昇走远,眉头皱得更深,“他怎么来了?”


    随从闻言低声道:“今日文华殿去往京郊,伴读随从,消息传到时,六殿下在沈公子身边。怎么了少将军,这有何问题?沈府这一遭,军饷案我们便有机会查了。”


    “不错。”戚寒舟回身看向身后沈府,“只是,太巧了。”


    巧到,就仿佛有人亲自将机会送到他们面前。


    大理寺的人进进出出,门外看守的京郊驻军也被列入嫌疑,整个沈府惶惶不安。


    沈侍郎遇袭一事传入宫中,帝王大怒,令大理寺彻查沈侍郎遇袭案。


    匪徒被严加拷打,才说出买凶者是一位书生。而那书生无财无权,与沈侍郎往日有过冲突,不知哪来的钱财竟得以买动凶徒入府行刺,书生被捕时处于茶馆当中,吓得六神无主一审就说是有人找他买凶,伪装沈侍郎畏罪自杀之象。


    对方还亮出官印,若是事成,可许他入朝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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