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莫小北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他微微皱眉，心里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淡淡的烦躁和酸意，辗转反侧几分钟后终于是再也睡不住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钟，三点五十。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下床披衣服，打着手电去背包里翻相机。


    “你去哪里？还能睡会儿呢距离日出还早。”傅彦林被惊醒了喊他。


    “我睡不着，出门拍星星。”莫小北的声音里透出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和冷硬，砰得一声甩上门走了


    第13章 雪山


    今夜无星，云层很厚，如果运气不好甚至看不见明天的朝阳。


    “好坏啊，怎么这样！”莫小北跑出来的时候穿的少，他抱着相机轻轻地打了个寒颤，看到黑云一片感觉十分的沮丧。


    蓦然，他的肩头落上了还带着体温外套，傅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温和自然地开口：“再去睡会儿吧，你跟我说的啊睡不着就当闭目养神，明天我去看看有没有更好一点的民宿。”


    “不用了，这个就还可以，没什么我就是可能也有点择床的毛病了哈哈。”莫小北扒拉着照相机心不在焉地说道，傅彦林的衣服上带着一点乌木沉香的香水味。


    还真是讲究人啊....他心想，觉得还挺喜欢，忍不住又偷偷闻了一下。


    “听话，回去睡觉，两个小时后再来。”傅彦林的手虚虚地笼在莫小北的后背上，把他劝了回去。


    好像是傅彦林的话起作用了，还是因为隔壁的小情侣终于消停了，莫小北真的倒头就睡。


    凌晨时分他们迎着烈风，并肩走在街道上，风飒飒吹着衣袂翻飞，顶风走着有种要被吹跑的错觉。


    山路上的车辆开始接踵而至，亮起了长长的尾灯，像是地上的星河，每年都会有人不远万里慕名前来看传说中的日照梅里雪山。


    但是想要窥见神女峰的美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往往需要一些运气，尤其是在气候变幻无常的五月。一些风光摄影师为了拍摄到日照金山的最佳全貌甚至会在德钦县住上一到两个月，因此一直有传言能看到日照金山今年一定会交好运。


    “我可没那种执念，我很忙的啦，拍照就是爱好，做菜是第一生产力。”莫小北说道，他裹了裹冲锋衣，打了个哆嗦，说话的时候牙齿都有些在打颤，凌晨真的太冷了。


    傅彦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外侧，默不作声地帮他挡风：“地上还是湿的刚刚应该还下了雨，现在云层还是很厚。”他有点无奈：“这真的是全靠瞎猫撞上死耗子的运气。”


    “不要那么悲观嘛傅同学，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旅游就是这样啦，看不到这个就可以看下一个，最好的风景永远在路上不是吗？很多事情只要顺其自然你就会学会跟自己和解了。”莫小北笑嘻嘻地劝他，拉扯了一下傅彦林的袖子：“走走！走快点跑起来就不冷了，我要去二楼观景平台占位置，现在车越来越多了。”


    傅彦林被他扯了两下紧跟其上，他看着莫小北一蹦一跳的背影忍不住无奈地嘀咕：“劝人一套套，谁不是遇到自己了往脖子上一套。”


    “我靠，真会赚钱啊咖啡店，把观景平台圈起来到达三十元低消才能上楼。”莫小北目瞪口呆地看着竖着的大大的广告牌忍不住跳脚骂人：“算了，我在下面拍吧。”


    “拿着票，上楼，等下下来拿咖啡。”傅彦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去前台付费了，他揶揄地看了一眼莫小北：“有什么可纠结的，三十而已，这里的物价够低的了，星巴克一杯还要三十呢，我好困拍完喝杯咖啡正好可以醒醒神，我请你了，你一定要拍好看点我能拿来发朋友圈。”


    “可是......”莫小北一愣，看着傅彦林手里的小票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赞成，他有点肉疼钱，大明星一定没过过苦日子，消费主义的陷阱说掉就掉。


    “走啦，快点啦，等下楼上全是人你还想不想占位置。”傅彦林不由分说地提溜起莫小北的后衣领把他拽上楼。


    果然过了一会儿宽阔的二楼观景平台也站满了人。


    傅彦林人高马大的给莫小北占了个绝佳视野，正对着卡瓦博格峰。天开始慢慢地泛起了鱼肚白，从深墨色渐渐染上了青灰阳光从云层中漏出，可惜的是云层依然很厚，把山峰遮挡得严严实实，雪峰只漏出来一个尖尖的小角。


    “快刮风啊，刮风就好了，呼呼一阵吹开。”莫小北已经架好了机位，他忍不住喃喃自语，确实刚刚劝傅彦林一套套的，现在他也很挫败，跋山涉水还遇到大雨天汽车抛锚，一路艰难赶过来的，不就是为了看雪山。


    然后，他真的听到了一阵风声，不对这声音怎么像是人模拟出来的！一转头，看见傅彦林把双手比作一个小喇叭，嘴巴张成了o形，对着山的方向吹气......


    “啊哈哈哈，你干嘛呢作法啊？”莫小北被他逗得大笑起来。


    “是啊，我在努力帮你把云吹走呢。”傅彦林理开玩笑道。


    大约是老天看他俩真的最近太倒霉了，傅彦林的魔法真的生效了，一阵狂风吹过，云散了，露出了完整的梅里雪山的三座处女峰。


    云海翻滚，阳光破云而出，照耀在了雪峰上，金光反射下云层染上了粉白，这是很难用语言描述的壮美奇景，金顶倾泻而下映着山峰的雪白和山脚飘荡吹拂的经幡，像是神为人间赐下的祝福。


    傅彦林看了一眼身边全神贯注拿着相机拍照的莫小北，他闭上了眼睛率先祈愿，其实他在平时并不信神佛，但是莫名的这一次让他相信了，大约是在史诗一般壮美的景观下，人会不自觉地对大自然臣服，这一次大自然似乎真的听见了他的心声，让他看到了日照金山，那么愿望会实现的，会的吧！


    “林哥，喊出来，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喊出来，神会听见的，会帮你交好运。”莫小北瞥见了闭着眼睛许愿的傅彦林冲他大喊。


    傅彦林有点腼腆地摆摆手：“这....不太好吧，有点社死。”


    “怕什么！你学我的！”莫小北深吸一口气，他大吼出声，对着雪山大喊：“我去踏马的，老子不认命！”


    他吼得中期十足荡气回肠，周围的人群纷纷侧目，但是他本人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晨光下一双像鹿一样晶莹透亮的眼睛满怀期待看着傅彦林：“轮到你了。”


    傅彦林几个深呼吸，然后也大喊了起来。


    “啊”


    就在这一刻所有的愤懑，委屈，和痛苦都在这一声中倾倒了出来,他感觉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雪山就像是包容的母亲她沉默地伫立在天地间，用她宽厚的胸膛拥抱着孩子。


    天完全放晴后，莫小北和傅彦林跟随人群散去，他们在楼下的吧台一人领了一杯跟水一样淡的拿铁，坐在角落的桌子边喝。


    傅彦林笑道：“三十块，买一场风景值了，而且还能暖暖手。”


    “我刚刚听到当地人在跟游客说呢，今天可是这一个月里看到最完整的一次日照金山了，我们的运气还是相当不错的呢。”莫小北笑呵呵地说着，在尝了一口咖啡后立刻神色一变，把脸皱成了苦瓜：“这简直是对我的舌头的虐待！”


    “来看看你的照片吧，别纠结了三十块就当卖给我了。”傅彦林笑道。


    “说啥呢，我的菜跟我的照片都是无价之宝，嗯哼哼。”莫小北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打开相机。


    “哇，真不错啊，那么短的时间内都能捕捉到。”傅彦林看到照片眼睛都亮了起来。


    其中一张拍的相当好，刚刚捕捉到了在日出的刹那瞬间，阳光照在山顶，天光在山顶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明暗交织冲突对比明显，隔着照片都能感到无言的震撼。


    “是吧，我也最满意这张。”莫小北明显很得瑟，他伸了个懒腰打哈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去哪里？”


    “听chef指挥吧。”傅彦林下意识脱口而出。


    他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愿意继续跟着莫小北，平心而论莫小北是个很有趣的人，如果不是跟他在一起，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跋山涉水地来到那么远的地方，还克服了高反，晕车，突发事件，但是在穿过重重困难后，他在今天看到了最灿烂的星空和最壮美的日照金山，说实在这一趟已经值了。而莫小北，无疑是给旅途增添了许多乐趣，从前傅彦林也不喜欢结伴而行，他从小就独立，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可是这一次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好啊，但是我会在这里停一阵子，要挣旅游路费的啊我们，不如合作吧。”莫小北托腮思考了片刻，然后打了个响指：“我看在这附近摆个摊不错，我去二手市场淘一套卡式炉和烧烤炉然后弄几把折叠椅，就能做饭，然后我有一套刀具和调饮料的器具，现在快暑假了马上就是旅游旺季，咱们在这里弄个摊，你弹吉他，我做饭，这就是个移动餐吧，可以卖给游客。”


    雪山小餐吧，听着是不是很爽，反正赚来的钱以及成本还可以平分。


    “这个方法我看可行，来这里玩的年轻人多，我看这边附近也有好几个摆摊的。”傅彦林点了点头，他也确实很需要赚钱。


    “是吧，我们一起挣路费，不能只进不出啊，对不对？”莫小北握着拳头挥了挥把胳膊伸向傅彦林兴奋道：“快点啊，碰一下，旅游搭子你好没默契。”


    “好！”傅彦林笑着也握拳跟莫小北轻轻碰了一下：“一起向明天和自由，出发！”


    【作者有话说】


    梅里雪山的日出金山真的美得失语……恨自己无法完全用笔力描述


    第14章 主厨请就位


    莫小北告诉傅彦林，来一个新的地方他就喜欢去当地的农贸市场逛一逛，因为那里有本地最具特色并且便宜新鲜的特产和食材。


    “我觉得吧，这里到处都是藏餐虽然看起来挺有特色的，但是确实需要游客吃不惯，比如你”莫小北轻轻点了点傅彦林。


    “油有点大，而且太荤了，体验一顿还行，多吃了我确实有些遭不住.....”傅彦林无奈地苦笑道。


    “所以，我们需要想个新鲜的模式，我看这里附近不乏摆摊的小商贩，但是他们卖的不是烤肉串就是糌粑烤红薯之类的，要么就是景区小商品。我们得另辟蹊径，我想一下试试看做一些符合大众口味的食物，并融入当地食材，哦对还能卖点小饮料比如那 种无酒精的鸡尾酒，你知道的本来摆摊就是无证经营，兜售酒精还需要相关执照，算了双重风险划不来。”


    莫小北跟傅彦林走进向阳路农贸市场，这里是香格里拉最大的集市，一走进去人声鼎沸，拥挤的小摊贩占据两侧不断往外衍生，过往行人几乎要侧着身小心避让，还要注意着不要踩踏到人家的货物。


    莫小北蹲下身查看村民摊位上的新鲜松茸，这里还有许多的他们叫的出名或者叫不出名的菌子，一排排摆开像是雨伞开大会。


    “那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嘛？我可以帮你做饮料啊，网上现在不是很火便利店做饮料大全。”傅彦林明显被这个提议勾起来了兴趣，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场。


    “那你今天先给我演示一遍哼哼，努力跟上我的手速哦，再说啦那你也太坑了便利店调酒指南，零售价贵就不说，谁都能自己实现的东西为什么要跑到你这里喝呢？以及，最大的问题，请问你在这里找得到一家某森某11吗？”莫小北叹了口气，一副你好笨这都不知道的表情，下一秒他拿起摊上的一个长得奇形怪状青绿色的菌子啪叽一下怼到了傅彦林跟前，恶劣地吓唬他。


    “这是什么，看起来怪吓人的，像是僵尸的手掌。”傅彦林猝不及防被贴脸，吓了一跳后退数步。


    “见手青啦，要不要试试啊，最近刚上市便宜卖呢。”抽着旱烟皮肤黝黑的戴着草帽的藏民大叔，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问他们。


    “噫？那不是有剧毒？”傅彦林摸了摸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


    “熟透了就没事哇，吃的就是这一口鲜，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全靠赌博。”大叔笑眯眯地开玩笑不过随后正色：“你们外地人就别随便乱搞啦，不然真的容易躺板板咯。”


    “来点鸡枞菌吧，老板你这个价格怎么比前面几家贵啊，便宜点呗，我做餐馆的需求量大，我先买一点好的话明天再来。”


    莫小北挑挑拣拣，他对每一个菌子都摸了一遍，严苛得就像个主考官，他瞄准了这个大叔的摊位就是因为一眼看过去他卖的食材最新鲜。


    “那不行！而且你不要捏啊，你这样弄别人还怎么买嘛？我这个已经是最低价了。”老板不乐意了，有点拉下了脸。


    然而莫小北不为所动，他继续据理力争：“那我再买点别的，我买点松茸你给我搭一点鸡枞菌吧，我买的多你打点折也不亏嘛。”


    “不行不行，哪有这样讲价的，这我生意没法做了。”老板摇头不肯退步。


    “你看，你这里一直没人，这么久了就只有我俩来问，我给你开开张不好吗？”莫小北还不死心，跟老板唇枪舌战。


    傅彦林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脚趾弯曲努力扣地，他几次偷偷拉扯莫小北的衣角，但是对方完全没有注意，甚至不耐烦地啪一下甩开他的手，继续沉浸在讨价还价的战场中不亦乐乎。


    他无奈之下只能戴上了口罩，转头火速溜去过道对面的小档口，买了两块香甜软糯的玉米粑粑，他跟着莫小北逛了俩小时，实属有点累了，这地方太吵又太挤，空气里混着猪肉味鱼腥味，土腥味还有人体的汗臭味，加上本就稀薄的氧气，对他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傅彦林蹲在了一个相对空档的角落里，低着头深吸了一口玉米粑粑，玉米的清香味让他缓解了一点不适，然后一口咬下去，底部焦脆，内里甜糯爆浆，又热又清甜一口回魂。


    “林哥！林哥！原来你在这里呀，刚刚一转头你咋撒手就没呢，这里人多，别走丢了啊，你也不吭声。”莫小北匆忙挤开人群找到了已经在角落孤独啃玉米粑粑很久的傅彦林。


    “我刚刚拽你好几次了，你都不理我，我看那个价格也还可以接受嘛。”傅彦林仰头看着莫小北一脸怨念，虽然是在开玩笑，但是话语里还是带着轻微的责备，但还是顺便把剩下的一块玉米粑粑递给他。


    “省钱啊，哎呀你拽我干什么嘛刚才，我这不是为了给我俩省钱。省下一块是一块呀，你是真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莫小北好脾气地给傅彦林解释，他也有点不能理解傅彦林这种为了面子，随随便便地就放弃的想法。


    气氛有一点僵硬了，傅彦林叹了口气，他决定不要在这种不舒服的环境中争论这样鸡毛蒜皮的问题于是主动说道：“走吧，还需要买点什么，给我看看清单。”


    他努力自我调理了一下，莫小北说的也对，他们现在确实需要一块钱掰成两半用，于是他岔开话题笑了：“快吃吧，还有点热乎的，这个玉米包还挺好吃的。”


    然后他学着刚刚莫小北的样子，把玉米包有样学样地怼在了莫小北的鼻尖下。


    “好吃好吃！”莫小北两只手都是手提袋，他直接凑过去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脸颊鼓鼓的像个仓鼠。


    怎么每次吃东西都这样！


    傅彦林内心微微一动，他就这么举着半个玉米包，看着莫小北一口接一口地吃完，然后眼睁睁继续看着莫小北伸出一点红润的舌尖舔掉了嘴角的一点玉米渣。


    “走啊，我再去买点牦牛奶酪，我要做个芝士酱。”


    “好......”傅彦林点头，他微微吞了一下唾沫，喉结滚动了一圈，然后红着脸把塑料袋丢进了垃圾桶里。


    等到了下午回去，傅彦林觉得快累死了，这比兼职做服装模特的时候工作一天不停地换衣服还累，莫小北简直是暴走的战神，但是这一次至少收获得满载而归。


    莫小北哼着歌，把买回来的战利品摊了一桌，他跟民宿的老板商量借了他们的厨房，系上围裙开始马不停蹄地操作。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傅彦林虽然累了个半死但还是努力打起精神询问，他发现莫小北这个人只要做菜就像他创作歌曲，整个人就像个永动机和马达，永远不知疲倦，这完全是凭借着一腔热爱和孤勇，在梦想面前才能体验得到活着的意义。


    思及此处，傅彦林忍不住有点动容，他走过去看着莫小北拿出来一套包装精致严实的木盒子，打开是一排锃亮的厨房刀具，每一把都锋利无比光可鉴人，散发着尖锐的都气息，莫小北还有一套制作饮料的工具，雪克杯，吧勺，量酒器，捣棒等也是整齐一字排开，他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强迫症，每个东西都整整齐齐对直在一条线上。


    “哇，你是哆啦a梦的百宝箱吗？真专业啊，这刀好漂亮。”傅彦林忍不住夸赞。


    “一般般啦，我跟你说做菜呢卫生是最重要的，排在味道前面。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说起来这套刀具已经很久了，还是我师父送我的呢。”


    莫小北得意地笑笑，但是更多的没有再提，他随口继续说道，顺手掂了个柠檬在砧板上咕噜转了一个圈：“那来叭，家庭调酒大师傅先生，给我展示一下你的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