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3个月前 作者: 婻书
    在她满心茫然的时候,一个人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木头的木偶鸟飞到了她的面前。


    姜媛:“???”


    人?


    木偶鸟?


    飞?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有些看不懂了。


    白知知看着湿哒哒的女生:“你干嘛想不开自杀?被人欺负了?没钱吃饭了?还是得绝症快死了?”


    白知知说着闻了闻她身上的气息,道:“你也没得绝症啊。”


    姜媛抿紧唇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这人很好看,像个天仙,但在凌晨时分,昏暗又漆黑的桥下,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很难不让人害怕。


    白知知看她不说话,再次问道:“你真的想死吗?你想死的话我可以把你放下去。”


    他才不会强人所难,真想死,他今天救了明天还是能寻死,何必浪费力气。


    姜媛怔了一下:“我没死吗?”


    白知知:“暂时还没,如果你想,你很快就能死。”


    说着往姜媛脚下的水面看了看,这么深的水,很难不死。


    姜媛:“你,你是谁啊,我为什么会飘起来,你是妖怪还是神仙啊?”


    白知知:“你都要死的人了,怎么好奇心还这么重,你管我是谁,现在是我问你话呢。”


    姜媛顿时沉默了下来,经历过一次死亡的过程,她好像没有勇气再来第二次,可是一想到天亮以后自己将要面对的,她又没那个勇气活着。


    一阵风吹来,白知知动了动鼻子,打了个喷嚏。


    姜媛抱紧自己,几乎本能瑟缩自卑道:“对不起。”


    白知知疑惑看她:“你道歉什么?”


    姜媛有些躲避白知知的视线,甚至下意识想要后退,但她双腿整个被定住,根本无法挪动。


    白知知看着她:“你不说话那就是不想死了,不想死我就走了啊。”


    说着手一挥,将女孩丢到了岸上。


    女孩感觉自己能动了,但她并没有跑,看着准备离开的白知知也没出声挽留,只是没忍住哭了起来,没有声音,就那样默默流泪。


    白知知叹气,看她:“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说为什么自杀我真的走了啊。”


    姜媛双手抱膝,埋着脸小声道:“因为我很臭。”


    白知知不解歪头:“很臭?”


    姜媛小心翼翼看了看他:“你没闻到吗?我身上的狐臭味很重。”


    白知知不满道:“臭就臭,怎么就跟狐扯上关系了,狐狸才不臭。”


    姜媛啊了一声,她说她自己有狐臭,怎么扯到狐狸身上了,她也没说狐狸臭啊。


    白知知脸上的不解更重:“你就为这个就要死要活的自杀?每个人身上都有味道,只是你的比别人更特别一点,这有什么好不想活了。”


    为这就要死,人族也太脆弱了。


    姜媛哭着摇头:“不是的,我……”


    太多太多的事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讲,她今年十五岁了,从她记事起她就从未被公平对待过,太多的不公平,太多的委屈,她连寻死时都没流过一滴眼泪,这会儿被个陌生人一问,却哭得说不出话来。


    白知知啧了一声:“行了别哭了,不就是体味不好闻吗,多大点事,你不想做臭臭的小女孩,那以后做香香公主好了。”


    第108章


    什么香香公主, 姜媛没把白知知的话当真,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


    大概是难得有人愿意听她说话,第一次有人不嫌弃地靠她这么近,姜媛突然就多了几分倾诉欲:“我这个是天生的, 从小我就被人嫌弃, 就连我的父母都不愿意亲近我。”


    太小的记忆她没有, 从幼儿园开始她就隐约记得自己被嫌弃, 被排挤, 还有被孤立。


    幼儿园的小孩说她身上难闻,睡午觉都不愿意跟她睡在一起, 做游戏也不跟她一起玩,就连她玩过的东西都没人愿意碰。


    父母也不喜欢她, 她小时候跟妹妹睡高低床, 后来妹妹说她味道太重了, 不愿意跟她一个房间,说要被她的狐臭腌入味了,于是她就没有房间了,后来住到了房间外的阳台上。


    上学后情况变得更坏,永远垃圾桶旁边的固定单人位,因为没人愿意跟她坐一起,说坐在她旁边令人无法呼吸。


    她的书她的作业, 惯常被人隔着纸巾拎着丢来丢去, 不小心跟她碰到的人会直接满脸厌恶喊她滚开, 一看到她的嫌弃, 那种对着她作呕的表情,对姜媛来说每天都是噩梦。


    她擦了擦眼泪道:“冬天勉强还行,一到夏天情况会变得更严重, 我要不停用湿巾擦自己,不敢流一点汗,我的座位在最后的黑板下,跟其他同学远远隔开,就算这样,我的桌椅还是经常被人搬出去扔在外面,到后来一到夏天,我就坐在后门的门口,然后那一片就成了人人绕道走的禁地。”


    白知知:“你们学校老师不管吗?”


    姜媛:“老师会管,但只是说一说,还有家长找来学校,说跟我一个班,他们的孩子很不舒服,要让我换班。”


    可是别人班谁又愿意接受,甚至有人说她一个人的味道抵十个汗流浃背的臭男人,说外面的流浪汉都比她好闻。


    九年义务教育让她没有被学校退学,但马上要上高中了,噩梦又要开始了。


    更让姜媛害怕的是,她成绩不差,但也没有好到能在重点高中拔尖,如果是一般人,这样的成绩根本不用担心,可她要担心,她怕初中的遭遇会变本加厉,她怕自己没有学校非她不可的资本,而为了安抚别人家长将她劝退。


    这不是没有发生过的,初中她就不止一次被有些学生的家长找到学校,甚至要求学校不能换班就退学。


    姜媛将瘦小的自己圈住:“我问过了,学校的老师也建议我家里,我这个问题做手术是可以治疗的。”


    白知知:“你家里不给你治?”


    姜媛点了点头,不止不给她治,说这种天生的东西根本治不好,治好了以后还是会复发,现在治疗完全是浪费钱,甚至还要她别上学了,说她这样以后没人会要她,上学也嫁不了多好的老公,不如早点出去工作赚钱。


    她很绝望,日积月累出的绝望,无力挣扎的绝望,活着真的好累啊。


    白知知:“你没有想过向社会求助吗?”


    姜媛:“我爸嫌我丢人。”


    向社会求助,她能往哪儿求助,就连往她现在最能接触到的社会单位居委会求助,她爸都把她关在家里打了一顿,说是饿着她还是渴着她,要让她做出在外乞讨的事,丢尽家里的脸。


    家里是没饿着也没渴着她,可是父母的偏心在方方面面,妹妹有漂亮衣服,她只能捡妹妹的旧衣服,说新衣服她穿着浪费。


    妹妹只需要一心学习,她还要包揽所有家务,想要一点钱买书,就算是学校要求的,她也得靠自己的劳力换,还要被骂,说她是浪费钱的讨债鬼,还不如在外面乞讨,起码乞讨她对别人说谢谢,别人不会骂她。


    这次让她崩溃到活不下去的原因不只是家里不愿意花钱给她治疗狐臭,还有剥夺她上学的机会,撕了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说她这个年纪在外面也不好找工作,让她在家里待两年,满十八了直接去工厂。


    白知知听了忍不住感叹:“你好惨啊。”


    被他这么评价,姜媛脸上还挂着眼泪,却忍不住笑了,笑完又忍不住好奇心:“你到底是什么人呀?我刚刚为什么会飘在半空中。”


    白知知:“因为我不是人啊,害不害怕?”


    姜媛摇头:“你比很多人都要好,至少你愿意听我说说话,天快亮了。”


    虽然天亮以后面临的还是无止境的黑暗,但好像没有昨天一路从家里走来时那样无望。


    白知知从储物器里掏了掏,翻找出一条大概就一指长的红鳞小鱼。


    一旁的姜媛看得惊奇,凭空变出来的,这人果然不是人!


    白知知将鱼头给揪掉了,还很贴心用指甲给小鱼开膛破肚,然后在湖水里涮了涮,递给姜媛:“吃掉,吃完你身上就不臭了。”


    姜媛啊了一声,目瞪口呆,这真的假的。


    白知知挑眉:“不信?”


    姜媛看着他手里的鱼,一咬牙拿过来塞进了嘴里,她连死都不怕了,吃条生鱼怕什么,这人实在是不知是人是鬼,她决定赌一把,死就死吧。


    预想中生鱼的腥味完全没有,以为会咬到硬硬的鱼鳞更是没有,一口下去竟然是柔软的鲜甜,明明鱼鳞都没刮呢。


    姜媛惊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已经死了,所以才会遇到这样的山精鬼怪,尤其是这人好看的不像个人,更像山精鬼怪了。


    看她吃掉了,为了保险,白知知又给她宰了一条递给了她。


    姜媛接过,这次入口毫无负担,甚至还有些留恋那种口吃鲜甜的嫩滑感。


    看白知知没有再给她鱼的意思,姜媛才问道:“这是什么鱼,好好吃?”


    白知知:“红鳞鮆鱼,吃了可以治疗体味异臭。”


    说完又递给了她一颗丹药:“这是香体丹,吃了会从身体里往外散发香味,你是个普通人,药性不会如修士那么快排解掉,这一颗的药性够你用几十年了。”


    做完了好人好事,白知知站了起来:“好了,你回去吧,洗个澡换身衣服你就变成香香公主了,如果你家里不让你读书,你就直接跟他们闹,别傻乎乎在家里闹,跑出去闹,你爸不是怕丢人吗,你就闹得他抬不起头,他要是打你,你就拿刀跟他对打,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个肉体凡胎的男人吗。”


    看他要走,姜媛连忙问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可以给你烧供奉!”


    白知知直接白了她一眼:“我还没死呢,要什么供奉。”


    说完丢出机关鸟跳上去飞走了。


    姜媛在岸边站了好一会儿,如果不是嘴里还残留着鱼肉的鲜甜和丹药的清香,她都怀疑今晚的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


    看了眼黑漆漆的湖面,姜媛从河道楼梯走了上去。


    天开始泛蓝,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她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干了,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的人都还没起来。


    放暑假,她妹妹不到中午是起不来的,她父母八点上班,一般是七点半起来,而她以前需要五点半起床。


    起床温习功课外加做早餐,要让父母妹妹起床就能吃到早餐,如果没有做好,挨顿骂都是轻的,她爸一个不顺大巴掌打她都是常有的。


    就算放假,所有人都能睡懒觉,就她不行,她至少要七点前起床,七点半之前就要做好早餐,不然又是一顿非打即骂。


    看着关着门呼呼大睡的家里人,想着小山精离开前的话,姜媛决定彻底丢下那些枷锁,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姜媛走到阳台,狭小的空间连个床都没有,她的床是几个箱子上铺个已经成坨没一点保暖性的棉花被搭建起来的,就这一点空间,她妹妹每次还嫌弃她挡道。


    以前妹妹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也会缠着她叫姐姐,但父母的态度影响到了她,让她也越来越看不起她,越来越仇视她。


    想着这些根本不值得她留恋的家人,姜媛翻找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热水冲洗着身体的时候,她闻到了丝丝缕缕的香味。


    很多人说人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但其实能闻到的,所以她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难闻,这还是第一次,她从自己身上闻到狐臭之外的味道。


    随着浴室的热气越来越高,她能闻到的香味也越来越重,姜媛站在淋浴下微微发着抖,眼泪刚流出就被淋浴的热水冲刷掉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这奇幻的一夜,遇到了好心的神,让她从此以后变成了一个再也不会因为身上的异味而被排挤的正常人了。


    客厅是没有空调的,她住的阳台更是炎热,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感受着夏日的热风,姜媛贪婪地闻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好香,清甜的,像一朵沾染着朝露的鲜花,灿烂又鲜活。


    姜父出来,直接进了卫生间洗漱,看着明显有人洗过澡的卫生间,咒骂道:“你洗一百遍也洗不掉身上那股狐臭还洗什么洗!水费电费不要钱啊!真是个讨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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