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就要吃花卷
陆时宴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在脑子里按了暂停键。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气氛:“那个,谢逢时,我先走了啊,周四我再来接你。”
谢逢时转过来,脸上是陆时宴熟悉的温和笑意:“好,路上小心。”
陆时宴应了一声,正要摇上车窗,余光就对上了卡伊伦看过来的目光。
卡伊伦的目光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可以称得上礼貌,但陆时宴就是觉得后背一凉,感觉像什么大型猛兽在不远处漫不经心地盯着你。
宣誓主权。
陆时宴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四个字。
不对不对不对,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可是...
陆时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卡伊伦站在谢逢时身边,两人的身高差距让谢逢时看起来像是被圈进了一个无形的领地。卡伊伦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他就站在那儿,微微侧身对着谢逢时,为谢逢时挡住了一半的风。
这个角度、距离,如果有人想靠近谢逢时,必须先经过他。
陆时宴瞬间就理解为什么谢逢时住在这种地方都可以和他说“别担心”了。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换谁都不敢来找麻烦吧。
“那我走了啊!”
陆时宴的声音不自觉的比刚才高了半个调,他冲谢逢时挥了挥手,又冲卡伊伦点点头,一踩油门下去,车开出老远,陆时宴才从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地,谢逢时不知道在说什么,微微仰着脸,卡伊伦低头看他。陆时宴猛地收回视线,盯着前方的路,心跳有点不规律。
他是直的吧?是直的吧,他肯定是直的。
但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也太好看了吧,好看到他一个直男都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冷静,陆时宴,冷静。
人家就是正常的社交距离,只是站的近一点,说话的时候多看了两点而已。
陆时宴想起卡伊伦低头看谢逢时的眼神,那双蓝眼睛里明明灭灭的光像深海里燃着一团不灭的火。
我的天,这也太刺激了吧!
……
谢逢时目送陆时宴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鼻腔就一阵发痒。
“阿嚏”
谢逢时整个人都随着这个又急又凶的喷嚏抖了一下,他揉了揉鼻子,后知后觉地发现秋风比刚才更凉了。
早晚温差大的离谱,中午的时候他还觉得阳光暖得犯懒,这会儿站在这儿他身上的外套就跟纸糊的一样了。
卡伊伦的眉头随着他的喷嚏声皱了起来。
谢逢时揉着鼻子后退一步:“没事没事,就是打个喷嚏。你刚刚说到哪儿了?艾萨克”
话还没说完,谢逢时就肩头一沉。带着体温的大衣兜头盖脸的落下来,把谢逢时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大衣太大了,卡伊伦穿着的时候下摆就到小腿附近,穿在谢逢时身上直接拖到了脚踝,袖子更是长出一大截,把谢逢时的手指都吞没了。
谢逢时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看,又看了看卡伊伦,卡伊伦现在只剩下一件浅毛衣了,没了大衣的遮挡,肩背的轮廓清晰起来,宽肩窄腰,站在那儿就是一堵无声的墙。
谢逢时裹在大衣里跟偷穿了大人衣服一样,但是真的好暖和。
大衣内侧还残留着卡伊伦的体温,从肩膀一路裹到脚踝,把秋风的寒意隔绝得干干净净。面料很舒服也很柔软,厚实得密不透风,谢逢时把脸往领口里缩了缩,突然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
克制又若有若无的味道,尾调里藏着柑橘类的清苦,冷冽又干净。香味已经被体温蒸得很淡了,只留下最底层的木质调,萦绕在鼻尖。
卡伊伦居然喷香水,谢逢时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想笑,人家这种级别的贵公子出门喷香水不是基操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这味道隔着大衣的面料直往他鼻子里钻,怎么都忽略不了。而且这大衣也太大了。
谢逢时低头去瞧自己被袖子吞掉的手,忍不住动了动手指,指尖在袖口里戳出几个小小凸起。
卡伊伦见他这副模样唇角微扬:“走吧。”
谢逢时裹着大衣跟上卡伊伦,发现自己每走一步路衣摆就在脚踝处扫一下,卡伊伦走在他身侧偏前半步的位置,正好挡了风。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挨着谁。
大衣有点重,谢逢时走路的节奏都被迫慢下来了,卡伊伦就配合着他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走着。
谢逢时走在卡伊伦的斜后方,视线正好落在卡伊伦的肩背,薄毛衣勾勒出的肌肉轮廓并不夸张,是常年保持运动才会有的流畅又克制的线条。
卡伊伦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谢逢时的身高放在哪儿都不算矮,但卡伊伦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得仰着脸才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就像现在,卡伊伦侧过来看他有没有跟上,谢逢时就要仰起脸。
卡伊伦问道:“冷不冷?”
谢逢时半张脸都埋在领口里:“不冷,你这衣服太暖和了。”
卡伊伦收回视线:“那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谢逢时脑子不由得放空,随后想到,卡伊伦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而且这个没声音还不是卡伊伦刻意的,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步伐从容稳健,每一步都走的稳稳当当。
谢逢时只觉得安静、踏实,觉得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着。
就像这件大衣一样,大得很也暖和得很,把人从头到脚都裹在里面,连风都钻不进来。
第15章 晚安
谢逢时一直走到公寓门口脑子都还在琢磨一件事,卡伊伦不是刚从公寓楼出来吗?
可现在卡伊伦跟在他身边走得不紧不慢,一点要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谢逢时在家门口停下来仰起脸看他:“你不去找艾萨克了?”
卡伊伦低头看谢逢时的时候,楼道里那盏半死不活的灯正好闪了一下,把谢逢时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去过了。”
“然后呢?”
“他把我赶出来了。”
谢逢时:……
“所以你就一直在楼下站着?”
卡伊伦没回答谢逢时的这个问题,他的视线越过谢逢时落在了他身后的门上:“你住这儿?”
谢逢时顺着卡伊伦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门,点了点头。
他这间火柴盒跟艾萨克那间可完全不一样,他们俩虽然在同一层,但艾萨克那间是这栋楼里最大的户型,还带了小隔间。谢逢时这间就是最便宜的那种,进门左手就是巴掌大的灶台和迷你冰箱,右手边是洗手间,再往里走两步就到床了,连转身都费劲。
谢逢时的手已经伸进口袋里摸钥匙了,摸了两秒谢逢时的动作僵住了,衣服是卡伊伦的。
随着手上金属碰撞的轻响,谢逢时拿出了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进去。
这间屋子实在太小了,都不需要开灯就可以一眼看完,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几本画册,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灯罩有点歪了,书桌上还摊着素描本和几支笔,椅子靠背上搭着一条围巾,窗户开着一条缝透气,晚上风大,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干净是真的干净,逼仄也是真的逼仄。
谢逢时不信卡伊伦没查过他,这人可以把艾萨克的住址翻出来,能在他被堵的那天晚上恰好路过,还能出现在好运来门口吃早餐,要说没把谢逢时的底细翻个底朝天,那才是见鬼了。
谢逢时往旁边让了让:“要进来坐坐吗?地方小,别嫌弃。”
卡伊伦站在门口,微微低头就能把这间屋子的全貌收入眼底。
他的确查过谢逢时,从艾萨克嘴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晚上,谢逢时的资料就摆在他桌上了。华人,二十岁,被养了二十年的少年一朝被发现是假的,于是就被送来了国外,断绝经济来源,社会关系清零。
资料上还附了照片,证件照上的谢逢时穿着考究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是被精心教养过的少爷模样,和眼前这个人判若两人。
眼前的谢逢时裹在他的大衣里,只露出被吹得微微泛红的脸,头发有点长了,没好好打理过更显柔软。
他的衣服在谢逢时身上就像一条厚厚的毯子,尤其是谢逢时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闪着碎钻的眼睛让卡伊伦忍不住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
卡伊伦走进了这间对他而言过于逼仄的房间,确实小。
小到卡伊伦迈了两步就到了屋子中央,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和卡伊伦想象中被家族抛弃后自暴自弃的人应该有的样子截然不同,这里并不颓废也没有怨气,只有认认真真过日子的安静气息。
卡伊伦微微低头就看见了书桌上摊开的素描本:“你在画画?”
谢逢时几步走过去把素描本合上:“随便画的,见不得人。”
合上的动作太急了,素描本的页面翘起来又落下去,露出最后一步没来得及收的线条。
卡伊伦没追问也没多余的好奇,这让谢逢时松了口气。
毕竟他嘴里的见不得人是真的见不得人。
谢逢时站在书桌旁边,袖子还是长出一大截,手指藏在里面露出一点点指尖:“你这件衣服我明天洗了还给你。”
“不用。”
卡伊伦说不用的时候正好在看谢逢时露出来的指尖,泛红的指尖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像躲在壳里的软体动物试探着伸出触角。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愣住。
谢逢时歪了歪头:“你先说。”
卡伊伦唇角弯了弯:“你一个人在这边,适应的怎么样?”
谢逢时想了想:“还行吧,有地方住、有饭吃、有工打,挺好的。”
谢逢时语气里没有丝毫的逞强也没有自怜,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卡伊伦听着不由多看了谢逢时两眼,他见过太多人,在这个年纪被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要么崩溃要么怨天尤人,但谢逢时两样都不是。
他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植物,换了土、换了环境,愣是自己扎下了根。
卡伊伦说:“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强。”
这话实在是太认真了,认真得谢逢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挠了挠被大衣领口蹭得有点痒痒的下巴:“你夸得也太突然了,我都没准备好。”
卡伊伦被他的反应逗得笑弯了嘴角,谢逢时裹在大衣里站在书桌旁边,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还带着被风吹出来的红晕,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