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就要吃花卷
    陆时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之前不是总是一个人吗?我看你平时在学校也不怎么跟人说话,下课就走,我还以为你没什么朋友呢。”


    谢逢时没接这话,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大口,这次倒是不觉得了,可能是舌头已经被甜麻木了。


    陆时宴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你别多想。”


    谢逢时放下杯子:“我没多想,我确实没什么朋友,你算一个。”


    仔细想想其实就是这样,艾萨克是他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他的饭搭子。卡伊伦不算,他是艾萨克的哥哥,总共也才见了三面,林姨和李叔是老板也是长辈。


    所以他的朋友除了艾萨克就是陆时宴了。


    陆时宴被谢逢时的话击中了:“真的吗?”


    “嗯。”


    “那我太高兴了!你放心!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谁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谢逢时见他一副恨不得当场歃血为盟的模样,终于笑出了声:“你这个人好奇怪啊。”


    “哪里奇怪了。”


    “太容易相信人了,我们才认识多久?”


    陆时宴不以为然:“你以为我什么都相信啊?”


    这倒是,陆时宴又不傻。而且他说什么都是真心实意的,反驳不了。


    两人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会儿,陆时宴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谢逢时:“晚上记得啊,我去接你!”


    “知道了知道。”


    陆时宴走后,谢逢时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把剩下的肉桂卷吃完,阳光晒得他犯懒,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草坪上跑来跑去的人。


    秋天的阳光很好,不像夏天那么毒也不像冬天那么冷,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


    孙志强走出咖啡厅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夕的天空,两个根本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走出好远,其中一个才小心翼翼开口:“强哥,那个谢逢时...”


    “闭嘴。”


    跟班立刻噤声,孙志强不是不想发火,但他实在发不出来。


    刚才在咖啡厅里,谢逢时看他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愤怒、怨恨,甚至连鄙夷都没有,只有淡淡的困惑。


    谢逢时是真的不理解他为什么总针对他。


    这种困惑是最让人难受的,因为这意味着在谢逢时眼里,他跟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


    而且陆时宴的态度也让他很不舒服。


    陆时宴这个人在整个留子圈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家里有钱有权但从不摆架子,所以跟谁都能聊上几句,跟谁都能玩在一起。但大家心里都有数,陆时宴这个人只是看着好说话而已,他能跟所有人做朋友,但真正被他划到圈子里的人屈指可数。


    谢逢时让他转告的那句话,孙志强都可以想象到谢昀听到这话的表情。


    谢昀这个人,孙志强还是比较了解的。


    刚被找回来的时候表现得谦逊有礼、进退有度。对谢家父母孝顺恭敬,对谢逢时也是客客气气,叫得亲热。那段时间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真少爷是个好相处的,反而是谢逢时这个假少爷不懂事、不识大体。


    后来风向就变了,谢逢时被送走的时候,其实孙志强是心里松了口气的。


    谢昀这个人表面上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却有着让人说不清的压迫感,他对谢逢时的手段属于温水煮青蛙,每一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再怎么微不足道,它一旦累积起来,那就是一座山。


    谢逢时被压垮了,谢家父母也彻底偏向了这个受委屈的亲儿子。


    孙志强当时就觉得谢昀的手段不太光明,但也能理解。


    毕竟他才是真少爷,这二十年流落在外好不容易回来了,家里却有一个假少爷占着他的位置享受着本来属于他的荣华富贵,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所以当谢昀多次暗示他关照谢逢时的时候,孙志强根本没多想就答应了。


    发几条消息、传几句话、在谢逢时落魄的时候踩两脚,这点小事顺手就做了。


    可现在孙志强有点看不懂了,谢逢时已经被送走了,走得远远的,在这个连时差都有十几个小时的国家里,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已经够落魄,够像一条丧家之犬了。


    为什么谢昀还是不放过他?


    孙志强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以前他不愿意深想罢了。现在坐在车里,秋天的太阳晒得人有些烦躁,这些问题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今天的谢逢时已经不是记忆里风光无限的谢少爷,也不是刚被送来行尸走肉的模样了。


    现在的谢逢时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自在是装不出来的,孙志强自认在国外待的时间比较长,也见过很多被送出来的人,他们刚来的时候意气风发、过两个月就开始想家,半年以后要么彻底放飞自我,要么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


    在国外的自由是一把双刃剑。


    有的人在自由里沉下去,日夜颠倒、沉迷派对、挂科延毕或是退学,被遣送回国。


    有的人在自由里浮起来,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独处,学会了在异国他乡把自己照顾好。


    谢逢时显然是后者,他第一次去找谢逢时麻烦的时候那人从后厨探出头,看他的表情就跟看陌生人一样,那感觉让孙志强很不舒服,所以他才会在那天晚上去堵谢逢时。


    他想看看这人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装。


    结果还没动手就被截了胡,他们倒不是害怕男人身后的两个保镖,他们忌惮的是男人本身,他身上的气场他过强大,孙志强在很多身处高位的人身上遇见过同样的气场。


    孙志强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个男人叫卡伊伦泽菲尔。


    泽菲尔家族,一个经营了好几代的老钱家族,涉足金融、能源、奢侈品,在政商两界都有深厚的人脉。卡伊伦泽菲尔是家族的继承人,这样的人出现在这个破街区说是路过,鬼才信。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谢昀,电话那头过了很久才说话,只说让孙志强帮忙多盯着点谢逢时。


    谢昀嘴里说着盯着点,语气听起来很是关心孤身一人在外的谢逢时,但孙志强知道,谢昀不是那个意思。谢昀不是会关心别人的人,他关心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他怕谢逢时攀上高枝,怕谢逢时翻身,更怕谢逢时有朝一日会回去找他算账。


    孙志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谢昀说今天的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谢逢时现在的状态。


    “他过得挺好的。”


    这话说出来,谢昀大概会不高兴。


    但这也是事实,谢逢时在这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确确实实活过来了,而且活得比谁都认真。


    ……


    晚上七点,陆时宴准时出现在好运来门口,谢逢时围裙还没解就见陆时宴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招手:“这里这里!”


    谢逢时跟林姨打个招呼就往外走,拉开车门进去被车里的阵仗吓了一跳,后排座位上摆着好几个购物袋,满满当当的,从蔬菜到肉类再到调料,一应俱全。


    “你把超市都搬空了?”


    “才没有,我就买了够吃的。我怕你来了发现缺东西还得跑一趟,就多买了点。”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这不是还有你嘛。”


    车子驶向主路,谢逢时靠着窗户看外面的景色从破旧的矮楼变成现代化的玻璃幕墙,路灯越来越亮,街道越来越宽,行人的穿着打扮也肉眼可见地讲究起来。


    “你住哪儿?”谢逢时问。


    “就在学校附近,很快。”


    谢逢时也不再多问,陆时宴开车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稳当但不算快,遇到减速带必定提前刹车,等红灯的时候还会趁着空隙扭头看谢逢时一眼:“你饿不饿?我买了点水果,你垫垫?”


    “我不饿,你好好开车。”


    “哦。”陆时宴乖乖转回去,没两秒又开口,“你说我明天要不要去买个电饭煲,我家那个好像有点旧了。”


    “你先让我看看再说。”


    “也对。”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逐渐变了,从现代玻璃幕墙变成了古典的石头立面,路灯也变成了复古的黑色铁艺灯柱,昏黄的灯光洒在路上映出树影。


    陆时宴把车开进了一道更为安静的街道,两旁是整齐的联排建筑,门廊上亮着灯,会有路过的行人牵着狗经过,车在一栋楼前停下,陆时宴刷卡开门,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到了到了。”陆时宴熄了火。


    谢逢时拎起后排的购物袋,陆时宴立刻伸手来接:“给我给我,你拿轻的。”


    “我来吧。”


    “我请你来做饭,哪能让你拎东西。”


    “你也说你是请我来的,你出了钱的。”


    两人推让一番,最后两人一人一半。


    电梯是私人的,刷卡直达。陆时宴刷了卡,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两人拎着购物袋的模样。


    电梯门打开,入目是玄关,铺着深灰色的石材,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陆时宴踢掉鞋光脚踩在地上就往里跑:“进来进来,不用换鞋。”


    谢逢时走进去绕过玄关,视野豁然开朗。


    客厅是挑高的,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远处还能看见地标建筑的尖顶,客厅里摆着一组沙发,对面是壁炉,上方挂着巨大的油画。


    厨房是开放式的,岛台、双开门冰箱、嵌入式烤箱、六眼灶台一应俱全。可惜台面上空空如也,连个调料瓶都没有。


    谢逢时站在岛台旁边环顾四周忍不住感慨:“你家真大。”


    “大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用。”陆时宴已经窝进了沙发里,只露出个脑袋,“我搬进来半年多了,厨房就用过一次,还把火警搞响了。”


    陆时宴从沙发里爬出来,一脸控诉:“你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的吗?外卖、便利店、外卖、便利店,偶尔去餐厅吃一顿,但一个人吃饭真的很没意思,点多了吃不完,点少了又觉得亏了。”


    谢逢时拎着购物袋走进厨房,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你怎么不和朋友去吃?”


    陆时宴跟过来趴在岛台上看他收拾:“朋友又不是天天都有空,而且大家的口味都不一样,有人不吃辣,有人不吃香菜,有人这不吃那不吃,凑在一起吃饭累死了。”


    谢逢时把蔬菜放进冰箱,肉类按种类分好,调料摆在台面:“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我看着做。”


    其实刚刚在收拾购物袋的时候谢逢时心里就有了数,那就做几道酱香浓郁咸甜适口的。


    谢逢时系上围裙把猪里脊拿出来切成肉丝,刀工利落,切出来的肉丝粗细均匀、长短一致。


    陆时宴忍不住发出惊叹,谢逢时抬眼:“哇什么?”


    “你切菜好看。”


    “切菜有什么好看的。”


    “解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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