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落瀑
又想起侍女和仆从,贴身服侍他的人,怕是也能发现些不对劲。若非清空明确说过不能苛待仆从,月彦真想叫他们全都去死。死人总是不会说话的。
同僚看月彦脸色,只当这大少爷脾气古怪,不再吭声了。
下午结束了工作,又有人来问他,清空何时回来,想求医。
月彦没好气地回答:“他的事,问我做什么?”
“你们不是……”
“嗯?”
那人闭嘴了。
月彦骤然发现,他和清空作为两个年轻人,结束医患关系后还同住一屋,似乎让有些人传起了风言风语。
他冷笑,怒意翻涌。
偏偏他今早真的……
清空真可恨!
月彦都不太想回去了,可不回去,又不知道该去哪。
也巧,家里忽然传了急信过来。
父亲病了。
大抵是前些日子家里被诅咒师祸害了一轮,受惊后气急攻心,病得严重。信上除了叫他赶快回家,也有将清空医师请去的意思。
月彦挑起眉。
……
清空在外面编了个竹筐,随便找了找药材,弄得像模像样的,才假装风尘仆仆地回了家。
他一会去,院子里的气氛都变得活跃起来。
清空睡了半个月,之前当然就是月彦做主。虽然答应了清空不会苛待他的仆人,但压抑的气氛还是叫人受不了。月彦是个很难伺候的人,心情变幻也极快,哪怕不说话,只睨人一眼,也能叫人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何况这些新来的仆人,也渐渐听说月彦曾逼死过仆从、未婚妻的事了,干活愈发战战兢兢。
清空就不一样,没什么贵族老爷的架子,非常好说话。
“大人,要洗个热水澡吗?”
清空摇头,问:“月彦呢?”
“月彦大人今日回自家了,还叫走了葵姐姐,葵姐姐走的时候很急。”
清空:“噢……”
突然想起来他家管家是月彦的侍女。
“还说要是您回来,就带着药箱去找他。”
清空提高了声音:“他又病了?”该不会是……早上他一顿吃……
仆人摇头:“不太清楚。”
不论如何,清空才回来,急急忙忙地又出门了。
到了月彦家,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只是月彦父亲病了。
清空松口气。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触手是很擅长汲取他人生命力的生物,是正儿八经的菟丝子。月彦那种身板,肯定承不住他放开了吃。
月彦解释了情况,却不肯和他对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你跟我来。”
清空跟着他走到一间无人的屋子。
月彦:“你有把握治好我父亲吗?”
清空心想他真是孝顺啊,便点点头:“你父亲身体亏空很厉害,久积成疾,能治好,但接下来也会体虚。”
月彦平静道:“不必治好他。”
清空:“……”
诶……
“我是医生,这样违背我的原则。”清空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月彦,就算他很喜欢对方,也不能什么事都做嘛。
月彦恨恨道:“要你听话的时候,偏偏不肯。”
“可我本来也不必听你的话。”清空感到疑惑,“你为什么总会觉得我需要听你话呢?”
月彦:“……”
清空又随口说:“如果你想要别人听话,应该自己努力些。比如说当上天皇。”
月彦:“。”
救命。
怎么突然拐上大逆不道的话题了。
“难道我当上……”他虽然敬畏之心几乎没有,到底还是怕死的,把那个词给跳过去了,“你就会听我的话?”
“会听一下的。”
意思就是不会听了。月彦心想也是,毕竟是怪物。怪物是否遵守人类的规矩,全看自己的想法。清空已经算是很守规矩的了,必要时候还不是只顾着自己高兴。
但理解归理解,这未免也太诚实了
是完全不在意他的想法吗?因为他太弱小,不会碍着清空,随时能拿捏。
真叫人不爽。
“你这几日就留宿在我家。”月彦忽得提了一句,“你只负责治病的部分就好。”
“这是自然,工作之外的事情,谁会乐意做?”
聊完,清空沉默了。
他眼巴巴地抬起头。月彦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仍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清空有些紧张。
“关于早上发生的事。”
月彦:“……你、你要说什么?”莫非气不过早上的事,是这个时候要来报复他了?他的心提起来,仔细观察着清空的反应。
清空这人看起来是很凶的,生了一副看着就不好惹的皮囊,冷下脸的时候尤甚。他平常只是不爱摆表情,态度也平和,真正严肃起来的时候,盯着人很有压迫感。
清空:“你该对我负责。”
“什么?”
“我被你伤害到了。”
月彦大惊,素来只知道童子尿祛邪,不知道……
“我伤害你什么了?”
清空也是第一次碰瓷,说得很费劲:“早上过去之后,一直想着……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
月彦:“……”
他气到脸红清空竟说得这样浪荡,简直不要脸!
“此事休要再提,就当它不存在。”
清空:“噢……”
……
第二日,清空带了些东西到月彦家。
正是之前那诅咒师留下的遗产,一些术式记录、见闻。还有一些看着便阴邪的咒物。咒物之类的清空自然不可能带到普通人家中,他只拿了书籍。
月彦全天陪侍自己的父亲,而清空闲得无聊,便在一旁看书。
清空不太喜欢看书。
这点大抵是继承了父亲,虽不至于沦为彻底的文盲,却还是无法热爱阅读。触手本来也不依靠读书等后天学习来增强自己。
翻开诅咒师的记录本,是个很破的小本子,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纸面上。他盯着看了几行,眼睛就开始发涩,脑子也沉下去。
快要入夏了,天气开始变热。
清空寻了个树荫处,风吹过,勉强散了热气。他是厌冷又厌热,一年只有春秋才有活力。
午后的阳光从檐角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暖洋洋的。清空的眼皮越来越重,文字在视线里开始打晃,一行叠着一行,叠成模糊的黑色团块。
他眨了眨眼。
把书合上,放在膝头。
遇到困难就放弃。
背后靠在树干上,树皮粗糙的纹路隔着衣料硌着后背,是樱花树,不过已经彻底没了樱花,只剩下一团团的叶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也没有什么果子。
他懒得挪地方,干脆就在这里眯眼小憩。
时不时有人从廊下走过,脚步声很轻。
月彦:“……”
看见清空窝在树下,他皱起眉。
再仔细一看,清空身边还有本书。似乎原来是在阅读,但书早已不在手上,手指还保持着握书的姿势,微微蜷着。
看书就睡着,真乃十成十的蠢货文盲。
月彦站在廊下。他刚从父亲那边出来,日光晃得他眯了眯眼,正打算穿过回廊去书房。现在却起了点别的心思。
他渐渐靠近树下。
清空睡觉是死沉死沉的,月彦也不知道他是否又要睡上半个月。只见他脑袋歪向一侧,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睫毛好像也带了一点暗暗的红色。
不知这怪物背地里吃了多少血食。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成无数光斑。
清空长相是很不错的。同现下平安京流行的、涂脂抹粉的清秀风流不同,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未出鞘时便已让人感受到锋芒。睡着了便是刀入了鞘、又蒙了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让人几乎忘了它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