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落瀑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清空开始反思自己,有没有在日常中露出触肢,被其他人看到。
应该没有吧。
人类幼崽仍然在恐惧。清空蹲下,把他扶起来,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催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打杂的,”小孩眼神迷茫,“照顾院中的花草。”
“你很害怕我吗?”
小孩点头又摇头:“没、没有……但月彦大人说我没有教养……”
即使在催眠状态,他也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恐惧。似乎在清空不在家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
“这样。”清空问他,“月彦现在在哪?”
“在后院。”
又问:“他平常怎么教训你们的?”
小孩磕磕绊绊地说了一些,有些是他的经历,有些是其他仆从的。清空听完,竟觉得月彦似乎是什么超级大反派。
明明在他面前超级乖的,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拆家的恶猫啊……
末了,人类幼崽看了一眼清空,似乎从他之类获得了什么勇气,他很小声地说:“月彦大人有一次生气,说您、您对我们太好了,为什么对他就……剩下的话我没有听清。”
清空:“诶?”
难道月彦是觉得自己对他不够好,所以才生气的吗?
清空这几日确实没怎么关注月彦。他还以为月彦不喜欢受到过多的关注呢。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我现在就去找他。”
第20章
去找月彦的路上,清空发现种植的花藤已经冒出新芽了,长得飞快,已经开始爬上屋顶。
植物的生长总让他觉得很缓慢,可有时又让人觉得,倏得一下长大了。
他看到后院的月彦。
似乎也长高了一些。
清空顿时有一种养的小动物长大了的感觉,很欣慰。
他笔直走过去。
“谁?”月彦的听力很敏锐。
夜色如墨,庭院里只有虫鸣与池水的微澜。月彦独自立在池塘边,手里提着一盏薄绢制成的四角提灯。暖黄的灯火晕开一小团光晕,柔柔映亮他半边脸颊。
大概是久病加上营养不良,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更年轻一些,仍然有着属于少年人的、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轮廓。
即使是在无人的庭院,他的脊背也挺拔着,执灯的手指优雅而稳定,端庄清贵。
虽然在对上清空的视线后,那手指瞬间攥紧了。
清空:“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月彦微微扬起脸:“是。”
他看起来想说点什么,但面对清空,又强行将想说的话压了下来。只有眉梢眼角溢出少许的不满情绪。
清空心想,和月彦熟悉起来之后,都不会在他面前流露负面情绪了。
这实在是贴心。
但也不好。情绪压在心里,对心理健康不好。虽然这个时代的人均心理已经够不健康了,非常流行下克上,离平安京远些的地方还会爆发小战争,贵族约等于地主,地主在自己的地盘就像小国王,下克上,杀死兄弟、子嗣、父母的事情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清空能感觉到月彦的心理就不够健康,还是继续这样压抑自己,一定会更糟糕的。
他悄然用了一点催眠的技巧,微微的摆出不高兴的表情:“对我稍微诚实一点吧。”
月彦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一眼难尽,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是吗……我能说实话?”
“当然可以。”
“……”月彦缓缓地点了头。
清空很高兴。如今月彦已经和他建立了足够的联系,不用强行催眠,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暗示就能让人听话。
他问:“你又在责怪仆从了,是他们惹你不高兴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月彦几乎想说实话,他现在唯一的压力源就是清空。但他终究是忍住了,轻蔑道:“你没有管教好你的仆人。”
清空从没想过学习这方面的内容。
他觉得自己家目前的人类们已经足够听话了,要是之后遇到实在不听话的,也可以直接催眠篡改常识。
思来想去,感觉更像是月彦不喜欢和别人相处。
他姑且也听说过一点这位小少爷的风评,在他手底下的仆人都苦不堪言,未婚妻都被逼得上吊了。
清空素来有话直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和别人相处?”
“你是说和仆从相处?”月彦没忍住,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和他们相处?”
清空歪歪头。
贵族和平民和奴籍之间难道有什么生殖隔离吗?
他略一思考,试探着问:“那我将他们都遣散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住在这里,怎么样?反正我一个人也能干活。”
月彦:“!!!”
好恐怖的提议。
他其实是不反对清空往家里多放点人的,这样要是怪物哪天一时兴起想吃人,先不吃他的概率总是能大一点。
可要是只有他一个人,那不就是随便清空怎么宰吗?
这绝对不行。
“不行。”月彦拒绝,却说不出什么具体的理由,犹豫片刻,憋出来一句,“你现在是家主,怎么能做那些粗活。”
清空:“你看我像贵族老爷吗?”
“……”
不像。一点也不像。
月彦打心底拒绝承认这家伙和他在同一个阶级。仔细一想,这怪物应该是通过一些不可言说的手段,才飞速跃升的吧。
他想起一些妖僧、能人异士魅惑君主之类的故事。
月彦一方面觉得有些恐怖,另一方面又觉得,清空胆子真大啊,连天皇都敢魅惑,要是被发现,大概会被挫骨扬灰、碎尸万段吧……可别牵连到他。
他想象了一下清空被处死的样子,得到了一些聊有可无的安慰。
“随你……”月彦敷衍起来,“我喜欢人多一点的环境。”
清空看着月彦表情,确实能感觉到他心情变好了些,便点点头。
他挽着衣袖,很是不雅观地在池塘边蹲下。
月色落入水中,依稀能看见几条沉眠的锦鲤。
“那你以后不要太苛责仆人,他们出问题了,还得我来治。”
月彦挑起眉:“你的意思是,要为了他们来责备我吗?”
“他们也算我的财产。”
“就算死了,赔你便是。”
清空不理解:“用久了的东西,会比较熟悉。”
他是条很粘人的触手,很喜欢和人呆在一起。熟悉的人就更好了。
然而月彦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想法。
清空只好语气严厉起来:“不要乱动我的财产,否则……嗯,惩罚。”
月彦呼吸顿了一瞬,声音微微地提高了:“我现在可不是你的病人,我也不是你家的人,你没有权力做这种事。”
好像是这个理。
按照规矩来说,清空是完全没有处置别人的权力的。但是……
“你现在住在我家,我把门一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的。这是和你们学的。”
“你”
清空的话正好戳中了月彦心中最强烈的恐惧点,他是极怕被清空关起门来吃掉的。他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恐惧和不得不忍下的愤怒,让他脸上泛起一阵薄薄的红。
清空也不急,慢慢等月彦思考。
他知道这小少爷每次答应点什么,都要做一番斗争。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会儿,月彦脸上的热意消散下去,慢吞吞地说:“我答应你,以后不会……责备他们。”
“好。”清空很平静地回答。
想了想,又露出一个笑:“这样很好。”
月彦:“……”他敢说他十年内没有见过如此虚假的笑容。
于是又是一阵生闷气,索性转过身,盯着池塘里的月亮,不愿意看着清空了。
清空则蹲在水边,看着水中的倒影。
要是触肢够多,到处都放一点,就能像监控一样观察月彦的表情。可惜他并没有做这种事,只能从月彦的呼吸、心跳里面判断他的心情。
心跳加速了。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忽得,水边冒出来一点莹莹的绿色。
月彦的视线落过去,随着那一点荧光移动:“这是什么?”他没见过。
“萤火虫。”清空也在看,“盛夏会多一些,喜欢在水边,也喜欢追着光,这个季节很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