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拍完夜戏回到酒店，沈弦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活动了一下肩颈，朝卫生间走去。祁朝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打游戏，听见动静抬起头。


    “哥哥，你手机借我玩一下嘛。”


    沈弦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是有手机？还两台，一台苹果一台安卓。”


    祁朝把手机屏幕亮给沈弦看，理直气壮地说：“这个是苹果的，那个安卓的电量不够了。我玩那款游戏在安卓上登的。”


    沈弦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丢给祁朝。


    密码祁朝一直知道，根本不用问。


    沈弦转身进了卫生间，水声很快响起来。


    祁朝接住手机，熟练地解锁，打开游戏。打了两局，手感不错，都赢了。


    正打算开第三局的时候，屏幕顶部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陆衍】：弦哥，今天城楼那场戏的走位导演说要调整，明天到片场我跟你说一下细节哈


    祁朝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把游戏退了点进微信，陆衍的对话框被顶到比较靠上的位置，这个人发消息的频率不低。


    祁朝没先看这条新消息，而是把聊天记录往上滑。


    滑了很久，滑到最开始。综艺录制期间，陆衍通过群聊加了沈弦微信，第一条消息是“你好啊，我是陆衍，多多关照”，沈弦回了个握手的表情。


    那段时间沈弦回复得还算多，几条十几条地来回，聊综艺的游戏规则，聊某个嘉宾的表现，都是正常的内容。


    然后时间线往后推，到了剧组筹备阶段。陆衍开始频繁发消息，一天三五条，有时候七八条。沈弦的回复频率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从每条都回变成隔几条回，再变成偶尔回一句，到最后除非是正事，否则干脆不回。


    祁朝一条一条地看那些没被回复的消息。


    【陆衍】：弦哥，这个剧本你看到第几集了？我觉得第三集那场对峙戏好难，想跟你对对词。


    【陆衍】：今天收工好早，你们那边拍得顺利吗？我一个人在房间看剧本，有点无聊。


    【陆衍】：沈老师，你平时收工了回去都干什么呀？我打游戏，你打不打？你要是打的话我们一起啊，我带你。


    祁朝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往下翻。


    【陆衍】：沈老师剧组附近的日料好难吃，收工了我带你去一家我认识的店？那家老板我熟，有包间。


    【陆衍】：弦哥，你一个人住一间吗？我这边房间好大，一个人住有点空，改天来串门啊。


    屏幕上冷白的光映在祁朝脸上。


    【陆衍】：晚上收工一起吃夜宵吗？


    【陆衍】：今天拍宣传照的时候你站我旁边，我差点忘词，太好笑了哈哈哈哈。你身上是不是喷香水了？


    到后面沈弦一条消息都没回复了，陆衍还在发。


    像是完全没接收到沈弦沉默的信号，或者接收到了但不在乎。


    祁朝把聊天记录滑到最底部。


    最新几条是今晚发的。


    【陆衍】：对了，你身边那个新来的助理之前好像没见过，是你公司新派的吗？


    【陆衍】：看着挺年轻的，刚毕业？感觉跟你之前的助理不太一样。


    【陆衍】：我就随便问问。明天见哈～


    祁朝动了一下脖子，歪了歪头，颈椎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手指开始打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现在陆衍发的那几句话，在祁朝眼里，比任何一个在粉圈撕过的对家都更让祁朝恶心。


    因为那些人最多只是在网上骂沈弦，骂一句祁朝看到了，更难听的十句就骂回去了。


    而陆衍这个贱人，是真的在往沈弦身上贴。


    祁朝把打完的那段话看了最后一遍，然后发出去。


    对面秒回一个问号，然后语气很不好地发了句质问一样的消息。


    又迅速撤回，换成语气亲昵的试探。


    【陆衍】：今天是拍戏太累了吗？怎么感觉沈老师你发消息的语气不太对呀。还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要是刚才说错什么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口问一句那个助理的事，没别的意思。


    【陆衍】：明天到片场我们仔细聊聊？我请你喝咖啡～


    祁朝面无表情地看完，回复一个滚字后，直接把消息删除，在拉黑的按钮界面犹豫半天。


    思索着现在把陆衍搞下去，重新换人拍来不来得及。


    但那样沈弦又要辛苦补拍，想了半天，祁朝把聊天界面划掉，又打了两局游戏，都输了。


    沈弦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祁朝坐在沙发上，膝盖缩起来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茶几上的手机，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沈弦走过去问：“怎么了？游戏输了？”


    “没事。”祁朝说，声音闷闷的，伸手环住沈弦的腰，把脸埋在沈弦腰侧，用力地蹭了蹭，声音闷得像是从衣料缝隙里挤出来的，“哥哥，你以后别理那个陆衍了好不好。”


    沈弦怔了怔，低头看着祁朝的发顶。祁朝的头发蹭得有点乱，发尾翘起来一小撮，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又被顺回去的小狗狗。


    沈弦伸手，手指插进祁朝的头发里，轻轻梳着答道：“我没理他。”


    沈弦说完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也别管他。他那人反正不怎么样，都懒得跟他扯。”


    祁朝没说话，把沈弦的腰抱得更紧了一点。


    沈弦的手指在祁朝发丝间停了一下，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半拍：“不过，如果他真来找你麻烦，你一定要跟我说。我去找他理论。”


    祁朝把脸从沈弦腰侧抬起来，仰头看着沈弦，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嗯，哥哥最好了。”


    沈弦被祁朝带着，两人歪在沙发上，沈弦把腿伸直搭在祁朝膝盖上，身体靠在沙发扶手。


    祁朝一只手搭在沈弦脚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哥哥，你下部戏定了吗？”祁朝问。


    “还没。”沈弦说，偏过头打了个哈欠，“袁姐在看。现在竞争挺激烈的，这部戏拍完可能会先接综艺，当飞行嘉宾，有一个可能会谈成常驻。”


    祁朝默了一瞬，问：“那哥哥你喜欢演什么？电影还是电视剧？还是更喜欢综艺？”


    沈弦想了想，笑了一声：“有戏就拍呗。其实刚入行那会儿，就是为了公司稳定的无责底薪。”


    祁朝转过头看沈弦，眼睛弯起来，用开玩笑似的语气问：“哥哥，我家里其实也有负责娱乐板块的。你想演哪种类型的剧？电影也行，电视剧也行，我去给你要资源。”


    第82章 那我下次记得删


    沈弦笑了一声，并没有把这些话太当真，家里再有背景，跟真正的影视资源还是隔了很多层关系。


    别说定下一部戏的角色了，就连插个广告，中间可能都有好几方势力的博弈。


    但沈弦还是顺着祁朝的话说，语气里带着笑：“好啊，不过你先把自己的申请搞完，再去管那些事。我现在也还在剧组拍着呢。”


    祁朝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嘴角往上翘了翘。


    沈弦打了个哈欠，伸手把茶几上的手机摸过来。


    解锁，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沈弦的动作停住。


    沈弦看了两秒，把屏幕转向祁朝，问：“你看我微信了？”


    祁朝的目光飘了一下，从屏幕飘到天花板，从天花板飘到茶几，又从茶几飘回来。


    祁朝嘴唇抿了抿，那表情不是心虚。


    沈弦认识祁朝这么久，就没见过几次祁朝心虚的样子。


    “啊？”祁朝声音不大，尾音拖了半拍，像是在给自己多争取零点几秒的思考时间。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眼睛看着沈弦，表情很无辜的说：“哥哥为什么这么说啊？”


    沈弦看着祁朝这副样子，没忍住，两只手伸过去，捧住祁朝的脸，用力揉了几下。


    手掌压着他的颧骨和脸颊，把嘴唇挤得微微嘟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被捏住腮帮子的鱼。


    “微信还在后台挂着呢，没删。”沈弦说，手还捧着祁朝的脸，力道没松。


    祁朝被捏着脸，声音含糊不清：“……哦。”


    沈弦看着他，等祁朝的下文。


    憋了半天，祁朝说：“那我下次记得删。”


    沈弦盯了祁朝片刻，松开手，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说：“……行，那你下次记得删。”


    祁朝揉了揉自己的脸，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觉得自己还能再补救一下


    敲门声响了。


    沈弦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警惕，偏过头看了一眼房门，又看了一眼祁朝。


    祁朝也坐直了身体，刚才还挂在嘴角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警觉。


    谁会大半夜来敲门？祁朝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跟沈弦一样。


    沈弦站起来，走到门边，没急着开，先问了一声：“谁？”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陆衍。给你带了杯奶茶。”


    沈弦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回头看了祁朝一眼。


    祁朝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表情在那一瞬间阴了下去，但很快又被他自己拽回来。


    沈弦把门开了半扇。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陆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杯密封好的奶茶。


    看见沈弦开门，陆衍脸上立刻挂起那个惯常的笑，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我这边外卖点多了，刚好路过你这边，就给你带了一杯过来。”


    沈弦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没伸手接。


    “谢了。”沈弦说，语气客气，但脚底下半步都没往前挪，“我晚上不太能喝这个，明天还要拍戏，现在喝了明天早上脸要肿。”


    陆衍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那个笑在他脸上没有消失，但维持笑意的肌肉有些僵硬。


    半天没见沈弦接，陆衍只好把奶茶收回去，垂下手臂，塑料袋在他手底下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