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周越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祁朝，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晃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你是不是疯了”之间。


    斟酌了好一阵措辞，最后特别委婉地开口：“兄弟，不是我看不起，咱俩……就咱俩这个成绩，不出国的话，国内的大学，啧……它不太容得下咱俩。”


    祁朝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觉得我从现在开始苦学，还有机会吗？”


    周越洋瞪大了眼睛，一秒猜出祁朝为什么会不想出国。


    周越洋：“哥们你来真的？不至于吧。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出国也没事啊，打视频嘛。”


    仲掌月也劝：“这不是单纯苦学的事。咱们学校从小学到大学留学都是一条龙的，绩点推荐信活动经历，全是冲着申请路线堆的。现在临时转国内高考，学的东西都不太一样。”


    周越洋把胳膊搭在椅背上，认真道：“挑个近点的地方嘛，比如狮城。你又不缺钱，周末飞回来也就半天的事。”


    祁朝没回话，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道：“我补会儿觉，昨晚熬夜了。”


    周越洋和仲掌月对视一眼，起身去旁边小声讨论了。


    仲掌月先开口，皱着眉：“不太对劲。”


    周越洋翻出手机，划拉着祁朝前两天发的朋友圈，又翻出自己跟祁朝的聊天记录：“他去找沈弦那天晚上不是还挺兴奋的吗？我第二天问他消息他还回了好几条，语气也正常。不能这么短时间内就吵架吧？”


    “吵架不至于。”仲掌月伸手抵住下巴，“他那个性子，跟沈弦吵不起来的。他追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


    周越洋分析道：“莫非是刚在一起，容易患得患失？”


    仲掌月耸了耸肩：“可能吧。我现在都还觉得挺奇幻的，虽然知道这些明星底下可能偷偷都在谈恋爱，有点钱追线下其实也不难，多追几场没什么太多距离感。


    但亲眼看着身边的好朋友从私生变成正牌嫂子，这种体验还是太超现实了。”


    话题又扯回追星上，仲掌月手心朝上道：“我接祁朝的追星运。”


    周越洋在旁边哈哈笑：“你也要上位去当嫂子啊？”


    仲掌月连忙把手缩回去：“那不至于那不至于，我没祁朝那么长情。我对哥哥姐姐们的热情最多也就持续一年，已经是我极限了。”


    ……


    周末，祁朝回了老宅。


    车开到山下的时候司机放慢了速度，盘山路上都是几十年树龄的香樟，枝叶从两侧往中间合拢。


    车沿着碎石路拐过喷泉池，停在宅子正门前。


    来开门的是荣叔。


    荣叔在老宅待了快三十年，从祁朝母亲小时候就在了，他看见祁朝从车上下来，脸上浮出一个长辈特有的笑。


    祁朝喊了一声荣叔，跟着他穿过门厅。


    门厅里摆着一只青花瓷的落地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白玉兰，祁朝的阿婆，也就是祁雅彤的母亲林月华，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开衫，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支银簪子别着。


    到了祁朝跟前先伸手捏了捏祁朝的胳膊，又退后半步，把祁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叹道：“就该请个阿姨去你学校的屋子做饭。”


    第62章 年轻人思想开放


    林月华拉着祁朝穿过走廊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问着学校里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出去玩？


    祁朝小时候，周末经常会来老宅，都是住满两天才走。


    后来他长大了，周末来得少了，再后来就出国当交换生。


    回来以后开始追星，来老宅的次数更少了。


    晚餐摆了一桌子菜，荣嫂的红烧肉做得最好，肥肉在砂锅里焖了一下午，筷子一夹就散，瘦肉还是整块的，浸在酱汁里泛着暗红色的油光。


    席间阿公祁敬尧坐在主位上，戴着一副老花镜，吃饭的时候话不多。


    偶尔问两句学校里的事，问着问着就扯到出国的事情上了。


    祁敬尧：“有没有想好申请哪几所学校？”


    祁朝抬头，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想出国留学了。”


    话音落下，饭桌上安静了一瞬。祁敬尧眉头拧起来，林月华夹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语气照旧不急不缓：“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


    祁朝低下头扒饭。


    吃完饭林月华说要走走，祁朝跟着她出了客厅。


    后院的小路是碎石铺的，两旁种着茶梅，林月华走得不快，手臂挎着祁朝的胳膊。


    说了好些祁朝小时候的事，最后才道：“跟阿婆说说，怎么突然不想去了？之前不是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吗。”


    祁朝低着头：“就是不想去了。四年太久了，不想在外面待那么长时间。”


    林月华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祁朝。


    祁朝知道这话糊弄不过去。


    林月华不是祁雅彤，不会发一条消息让助理来处理。


    上一回自己逃学去追沈弦的行程被学校发现，电话打到祁雅彤那里，祁雅彤问都没问一句，直接让助理去学校办了手续，助理把自己送回学校门口转身就走了，祁朝当夜又买了机票飞出去。


    这事后来传到林月华这里，林月华给祁朝打了个电话，电话倒是没骂什么，只说在外面注意安全。


    但从那以后，林月华对祁朝的动向就上了心。


    林月华看着祁朝沉默，也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她这一辈子没有正儿八经带过孩子，年轻的时候和祁敬尧一起打理公司，身体底子本来就薄，生了祁雅彤之后更差，养了半年才缓过来。


    祁雅彤从小是保姆和家庭教师带大的，等自己跟祁敬尧回过神，女儿已经长成了谁也管不住的样子。


    好在祁雅彤虽然玩得花，倒也没捅过大篓子，后来对事业上了心，公司管得比谁都狠。


    林月华和祁敬尧也慢慢放权了，于是祁雅彤把祁朝往老宅一放，夫妻俩各忙各的去了。


    林月华带祁朝的时候已经六十多岁，年轻时候在生意场上的那一套，到了带孩子这件事上，使出来总带着几分生疏。


    所以林月华此刻站在茶梅旁边，心里翻过了好几个念头，最后也只能重新挎进祁朝的臂弯里，拉着自己孙子继续往前走。


    “阿婆没有要怪你。你不想去，总得有个原因，跟阿婆说说。”


    祁朝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看向林月华。


    其实祁朝本来的打算是循序渐进，沈弦已经答应自己了，人又不会跑，先跟家里说不想出国，等过段时间再慢慢透口风。


    循序渐进，稳妥得很。


    可祁朝脑子里总是忽然翻上来念头，万一呢？万一沈弦哪天觉得这恋爱谈着也没意思，自己循序渐进有什么用？


    祁朝抬起头，平静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月华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祁朝说不想出国，那就是不想跟人家分开。


    那让两个人一起出去不就行了。


    林月华这样想着，话已经出口了：“那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去留学嘛，留学的费用我们家一起出了就行。”


    祁朝把脸别到一边，耳根在灯下泛着一层不太自然的颜色：“阿婆，他不是学生，他早就毕业了。”


    林月华再次陷入思考。


    不是学生，早就毕业了，那是在哪里认识的？


    想起祁朝这一年多来一有空就往外面跑，去追星，莫不是追星时认识的什么姑娘？


    那人家已经有工作了，让人家放下工作陪着出国留学，确实不太合适。


    林月华在心里重新盘了一遍，觉得这事有商量的余地。


    林月华：“你出国去留学，让人家姑娘进咱们家公司先做着。等你毕业回来，你们两个正好一起。她要是想提升学历，公司有公派留学的名额，到时候也可以安排。”


    祁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月华看祁朝这副模样，心里又转了一个弯。


    莫不是人家姑娘不愿意？


    再一想，祁朝刚才只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没说人家已经答应了。


    这孩子该不会是还没追上，所以才死活不肯出国吧？


    林月华张了张嘴，想好了几句劝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祁朝那边已经憋出一句话来。


    声音不大，在这片安安静静的后院里，却像是石子砸进了水面：“阿婆，不是姑娘。”


    林月华看着祁朝，祁朝耳根还是红的，但眼睛没躲，直直地看着林月华。


    “是男生。”祁朝说。


    林月华站在茶梅旁，一双因为年纪而微微下垂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孙子。抬起那只没挎着祁朝胳膊的手，指尖抵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两下。


    声音倒是稳，只是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是谁？叫什么名字？”


    祁朝：“他叫沈弦，就是我之前一直在追的那个明星。他现在不在团里了，在拍戏。我不想出国是因为我想留在国内，离他近一点。”


    夜风从院墙外翻进来，把茶梅枝子吹得簌簌响。


    林月华看着祁朝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心里忽然翻上来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林月华想起自己女儿年轻时，身边来来去去的面孔换得比衣服还勤，大多数连个名分都没有，祁雅彤也从不当回事。


    有时候自己看见问两句，祁雅彤就笑，说你操这个心干嘛，就是玩玩而已。


    后来祁雅彤玩够了，收了心，一头扎进公司。


    林月华此刻看着自己孙子这张认真的脸，忽然生出一丝侥幸，也许祁朝也只是赶个时髦呢？


    现在年轻人思想开放，身边也不是没有那种跟着潮流，谈个男朋友玩玩的孩子，兴许自己孙子也只是被这风气带了带，过阵子新鲜劲过了就淡了。


    于是林月华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了一句：“朝朝，你跟阿婆说，是不是就是接触一下，尝试一下？你现在还小，这些事情……”


    第63章 对祁朝的打算没招


    “不是的。”祁朝打断，“我非常认真。我很不容易才追到他的，是我自己想跟沈弦在一起，我不想离他太远，所以才不想出国。不是他劝我留下来的，是我自己不想走。”


    林月华看着祁朝，嘴唇动了动：“你跟阿婆说，你是认真的吗？”


    祁朝没有躲林月华的目光，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