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祁朝总算有点反应了，站起来，转身从沙发另一侧捧出一大束花。


    又拿出一个礼盒，递到沈弦面前，声音软软的：“哥哥，顺利解散。”


    花是红玫瑰，大得几乎有些过分，挤挤挨挨地拢在墨绿色的包装纸里，在酒店暖黄的壁灯光线下像一团正在静静燃烧的火。


    整束花沉甸甸地压在祁朝臂弯里，花香渗出来，在两人之间，这片极近的距离里散开。


    沈弦看着花，是玫瑰花，其实不该接的。


    但祁朝抱着花束，像罚站一样杵在原地。


    沈弦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把花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沈弦把花放在一旁的矮柜上，目光落在那只礼盒上。


    想起之前那只冰种紫罗兰手镯，祁朝送东西也不看价格，只看他觉得适不适合，而祁朝的判断标准至今是个谜。


    沈弦没有拆礼盒，把它和花放在一起，然后抬头看向祁朝。


    “你还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沈弦用的肯定句，相处下来，沈弦认为自己还是有点了解祁朝了。


    如果只是单纯来送祝福送礼物，送完就该开心的笑了。


    祁朝抬头，笑了两声，有些勉强。


    口罩上缘和帽檐之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对上沈弦的视线后，就开始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先是恭喜沈弦脱离了原来的团体，以后不用再被队友束缚，可以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又说以后拍戏要注意身体，不要老熬夜。


    “……我最近有在好好上课，没有旷课。在学校我也一直都在网上关注哥哥的动态，你最近的通告采访我全部都看了，我没给你发太多消息，怕打扰你。上次考试进步还挺明显的，其实不管哪种方式，我觉得我生活都很顺利，没有被影响，跟哥哥待在一起还很开心……”


    沈弦听着听着，眉头慢慢收拢。


    凑近祁朝几分，祁朝立刻停下了话语，下意识往后仰身躲避。


    沈弦伸手抓住祁朝，不让这人后退，另一只手直接摘下祁朝的口罩，又把帽子也取下来了。


    帽子摘掉后，祁朝额前的碎发乱七八糟地塌下来，几缕假发被汗黏在太阳穴上。


    脸颊通红。


    沈弦伸手贴在祁朝额头上，指尖瞬间感受到滚烫的温度，烧得很厉害。


    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带了初冬的寒意，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往外送着暖气。


    沈弦看着祁朝身上的黑色针织裙，感觉这裙子薄得像片纸，圆领口露着一截锁骨，袖子倒是长袖。


    祁朝嘴唇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刚才说话的声音都不对。


    沈弦沉下脸，烧成这样，祁朝穿着一条薄裙子，至少持续吹了好几个小时的冷风。


    “你以为现在是几月？”沈弦的声音很低，语气里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别的什么。


    祁朝没反应。


    沈弦伸手按住祁朝的肩，把人按进沙发里坐好，道：“吃药了吗？”


    祁朝轻轻摇头。


    沈弦转身去翻找常备药。


    把药片取出来搁在茶几上，刚转身想去接杯温水，手腕突然被拉住。


    沈弦回头，对上祁朝的眼睛。


    祁朝没再喊沈弦哥哥，语气很平，声音也不大，但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沈弦。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沈弦扯了扯手腕，没能挣脱。


    祁朝的手指扣在他腕骨内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弦垂眸，轻声道：“先放开。”


    祁朝松手了，沈弦去旁边接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蹲在祁朝面前，语气温柔：“把药吃了。”


    祁朝没动，片刻后，沈弦妥协了。


    轻轻叹了口气，肩膀沉下去道：“行，那你说吧，还有什么事？”


    沈弦说完，目光往旁边偏了偏，扫过矮柜上那束花。


    花很鲜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沈弦还没收回视线，祁朝的声音就撞了进来。


    “我是来跟你表白的，我想跟你在一起，谈恋爱的那种。”


    沈弦把头转回来，视线落在祁朝脸上。


    撑着额头，沈弦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不行。”


    “为什么？”祁朝的追问几乎没有间隔，像是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首先，我喜欢女孩……”话说一半，沈弦的目光落在祁朝身上。


    女装，加上一点妆容，眼尾还勾了眼线，柔和了原本凛冽的眉眼。


    沈弦的话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之前疑惑在这一瞬间得到答案，像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被一只手轻轻一拢，忽然拼出了完整的图案。


    第52章 装绿茶中……


    祁朝为什么总爱穿女装见自己？


    似乎就是自己给祁朝发过，说自己是直男，不可能会跟男生在一起后，祁朝才开始穿女装的。


    沈弦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没理清思绪，祁朝突然从沙发上起身。


    祁朝凑过来的速度很快，快到沈弦来不及后退，就被祁朝伸出手臂抱住了。


    唇瓣被人轻轻贴上来，温顺地碰了两下。


    被抱了好一会儿，祁朝闷闷地开口，声音从沈弦肩窝里传出来：“哥哥，这次怎么不推开我了？”


    沈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


    也许是因为祁朝在发烧吧……


    不等沈弦动手，祁朝自己先松开了，往后退了半步。


    沈弦站起来后，祁朝又蹲下去了，蹲在沈弦脚边，仰头看着沈弦，眼底映着壁灯的光。


    祁朝问道：“哥哥，我这样看着，不像女孩子吗？”


    沈弦刚要开口，祁朝又抢在他前面，声音轻了半拍，带着希冀：“如果我是女孩子，哥哥是不是就会同意和我在一起？”


    沈弦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不长，开口的时候语气坚定：“不是，也不会。”


    沈弦转身想走，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人死死拉住。


    祁朝的手掌很烫，沈弦低头看他。


    祁朝抬起头，眼睛里的小心翼翼和委屈全部褪下去了。


    “如果我把我们的聊天记录，我们之间相处的这些事全都放出去，别人会不会觉得他们早就在一起了？”祁朝语气里多了一丝威胁。


    沈弦扯了扯嘴角，吐了口气，无奈道：“那你放出去吧。”


    祁朝眼角不知怎么带上了点泪光，哽咽道：“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这么做。”祁朝的声音微微发颤，“可如果不能跟哥哥在一起，如果要离开你，我宁愿去死。”


    昏黄的光圈把沈弦半张脸切割在明暗交界线上，被别人拿命威胁，沈弦想自己应该说“那你去死吧”。


    但看着祁朝，沈弦说不出这种话。


    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沈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沉默了多久，沈弦移开眼，心想，小孩情绪激动，自己应该安慰下的……


    毕竟都哭了，怪可怜的。


    “唉。”沈弦叹息，祁朝却忽然笑了。


    嘴角扬起来的弧度很好看，眼神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祁朝歪了歪头，轻声问：“哥哥现在想打我吗？”


    不等沈弦反应，祁朝猛地抬起右手，照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下去。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祁朝嘴角抿着，眼睛没眨，抬手又要打第二下，手腕在半空中被沈弦死死捏住。


    “祁朝。”沈弦沉声喊了一声，想让祁朝停下，眉头却骤然一皱。


    沈弦的目光从祁朝的脸颊，一寸一寸移到被自己抓住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祁朝脸色骤变，站起身拼命往回抽手，可沈弦握得极紧。


    沈弦沉下声，又喊了一遍祁朝的名字，另一只手借着力道轻轻一拉，祁朝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前栽去，直接跌进沈弦怀里。


    祁朝的呼吸又急又烫，比起上次和沈弦见面，又长高一截，呼吸喷在沈弦耳旁。


    沈弦没说话，腾出手把祁朝的衣袖沿着小臂往上推，露出手腕内侧一小片皮肤。


    空调的暖风还在吹，壁灯的光落在祁朝手腕上。


    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看得人心惊肉跳。反复用利器割划留下的痕迹，刺眼得像白纸上被人用红笔一遍遍画下的凌乱线条，每一道都像是在无声尖叫。


    刚才还在拼命挣扎的祁朝，看到沈弦目光落下去的瞬间，忽然安静了。


    祁朝另外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慢慢抬起来，绕过沈弦的脖子，松松搭在沈弦后颈上，垂下脑袋额头抵在沈弦肩窝上，唇瓣牵起极淡弧度，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笑声软糯糯的，裹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贴着沈弦的耳根飘进来：“哥哥，你抓得我有点疼。”


    沈弦被气笑了。


    喉咙里滚出一声带着气音的闷响，重复道：“疼？”


    祁朝乖乖地点头，脸颊蹭着沈弦的脖颈，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沈弦松开手，等祁朝蹭够了，才将人扶正。


    借着壁灯的光仔细端详祁朝片刻，刚才祁朝自己打的那一巴掌倒是没留印。


    但眼底有烧出来的红血丝，两侧颧骨上是不正常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