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稗官笔记
    一想起这些,霍迟心脏便胀得发酸,爱意如高山倾塌般的重新埋没了一切憎恨。


    ……秋秋……


    霍迟眸底溢出水光,他微微弓下脊背,在文秋的斥骂声中,虔诚而又痴迷地吻在了他发尾上。


    “我爱你。”


    怜爱万分的表白才刚刚落地,文秋侧颈就猛地一阵刺痛,持续了三两秒时间,他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他嘴张了张,想要骂人,但声儿都还没挤出来人就软瘫了下去。


    思维像是陷入到了泥沼里,等文秋再醒过来时,人已经在机场了,正好被霍迟面对面托抱着往飞机上走。


    麻药的剂量不大,且调配得很精细,所以文秋能够在短时间内自己挣醒过来。


    不过手脚依旧没什么知觉,甚至连思绪都有些缓慢,他吃力地半撩着眼皮,呆愣愣地看了一眼周围,几秒后才慢吞吞地挤出声音骂


    “狗东西……”


    霍迟微微偏头与爱人蹭了下脸颊,声音低沉地应他:“嗯。”


    “我……不要,走。”


    “嗯。”


    “松开。”


    “嗯。”


    文秋气得眼皮都撑高了些,试图凶神恶煞地瞪人,但着实没什么气势,且他一直趴在霍迟肩膀上,连直起身与人家面对面都做不到。


    他更气了。


    “不许,说,嗯!”


    哪怕一字一句地咬着说,他也要去压低声音,粗声粗气地去表达自己的不满。


    霍迟唇边扬起了点弧度,把人抱得更紧,低声应文秋说:“好的。”


    然后他就听见耳边的呼吸声骤然急重了下。


    又被气到了。


    霍迟心里面被可爱得一塌糊涂,他一边走上舷梯,一边伸手去抚着爱人的脊背,正要哄人时,一道银光闪过,前面的台阶猛地发出“咚”的一声。


    是反暴用的特制麻醉枪,针剂直接嵌入到了地毯里。


    霍迟眸底情绪瞬间沉下去,他抬眼,果不其然从机场四周见到了无数量警车冒出来。


    凌晨三点的机场,天幕黑得不见半点光亮,毛毛雨又开始下了,草地里的泥土腥味被风卷着吹过来。


    文秋吸着鼻子去闻,眼皮还在焉耷耷地半撩着,隔着几十米和车上下来的林尽染对视。


    距离隔得远,文秋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情绪值在涨。


    还没等他多看几眼,脑袋就被霍迟的衣服盖住。


    对方头都没回,把文秋一整个都藏到了怀里,依旧大步往上走。


    飞机已经开始嗡鸣,明显准备硬闯出包围。


    林尽染站在雾气中,发丝被细雨沾湿,他面无表情地抬着眼,眸底一片死气。


    天气有些凉。


    但他的爱人脚上只套了双袜子,挂在别人腰上一晃一晃的。


    连挣扎都不曾有。


    林尽染垂眸,微微发抖的指尖扣开了烟盒,但里面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只余下底部的一颗糖。


    那是之前在书房上课时,文秋为了讨好他这个老师,硬塞给他的“贿赂”。


    方形的糖纸很漂亮。


    爱人有些稀奇古怪的习惯,会把这些糖纸垫成一个窝,像鸟巢一样,偶尔还会对着自言自语。


    被发现后追问两句,他又会爬到自己怀里跟小牛一样到处乱拱,硬梆梆地撒娇糊弄过去。


    林尽染呼吸有些吃重,胸腔像是被生生挖开,空荡荡的,风卷着细雨穿过去。


    他想


    得把人找回来,塞进胸腔里,缝起来,藏住,不再给任何人有机会抢走。


    ……我们应该烂在一起的秋秋。


    林尽染古怪地叹息一声,他面上涌出几分怜爱,接过林安呈递过来的枪,上膛,而后漫不经心的拎在手里,一步一步朝霍迟走去。


    安保上的差距让霍迟的一切反抗都如同螳臂当车一般可笑,他的大腿中枪,警卫已经全部倒地,地毯上洇开的血刺鼻至极。


    离着舱门只有半截的距离,但霍迟怎么都爬不上去。


    他脸色煞白如纸,浑身都是冷汗,从肺部挤出来的喘息更是一声比一声粗重。


    偏生都如此了,他仍旧没有松开文秋半分。


    “快了……快了……”


    霍迟低声安抚着怀中的爱人,他踩着血,往上跨了一步,却因为眼前的重影猛地踩空,人摔下去那瞬间,他本能地翻身把自己垫在下面。


    很重的一声闷响,骨头似乎都折出了声响。


    霍迟额角青筋暴突,死死咬着牙不愿发出声音,缓了好几秒,他才喘过那口气。


    模糊的视线落在怀中的爱人身上,他还在顶着自己的衣服。


    像是结婚的盖头似的。


    对方药劲还没散,整个人软软的一团,很乖很乖地缩在他怀里。


    霍迟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似是没看到拎着枪一步一步走近的林尽染似的,就那样半躺在舷梯上,手臂捞着文秋的腰,懒散地挤出点笑。


    “宝宝,你要得偿所愿了。”


    文秋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捏住,他呼吸都冷不丁地屏了下去,垂落的目光看见霍迟从自己身上吃力地抹了一把血,然后擦在了文秋顶着的衣服上。


    “红盖头……”


    霍迟在笑,气音有些发抖。


    文秋不自知地咬紧牙根,逼着自己挪开视线。


    可下一秒,他的后脑就被按住,霍迟隔着衣服很轻地与他碰了下额头。


    “……这是对拜。”


    世界像是在此刻寂静下去,细雨落在文秋身上,凉意从皮肉渗到骨头里。


    文秋浑身都是冷的,冷到他忍不住开始微微打颤。


    他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里还没挤出半个字眼,他就被霍迟抱到了旁边,倚靠着舷梯侧板坐着。


    ……等死这种窝囊事霍迟做不出来。


    他死也要从林尽染这个贱狗身上扯下一块肉!!


    凭什么他能得到文秋?!一个不知廉耻的老东西!哪来的脸呢?!


    霍迟咽下满嘴的血腥气,扶着侧板一点点站起来。


    四周矗立的警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通通转过了身去,零星的毛毛细雨洒在灯光底下。


    林尽染撩着眼皮看他,没什么耐心停顿去思考对方的意图。


    一个将死之人而已。


    他还没有动手,只是怕那些脏血溅到文秋身上。


    所以林尽染半步没停,他松松压着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挨近后一把攥住霍迟衣领,像是对待一条濒死的野犬那般极其粗暴地转身就把人拖拽下舷梯。


    随意扔在地上,抬枪,瞄准。


    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原本一副濒死之相的霍迟猛地暴起,迅速抽出藏匿在长筒军靴夹层里面的匕首,身形快到出现了残影,拧着林尽染手腕避开了枪口后,刀刃径直抹向了林尽染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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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完全是抱着把人直接斩首的架势去的。


    林安看见这一幕,吓得呼吸都停了,惊叫还未从嗓子眼里喊出来,就见林尽染猛地仰身。


    刀刃削断了他的几缕发丝,风才吹起那点断发,他便沉腰发力,被钳制的手腕猛地向外翻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额头因为脱臼的手臂疼出一层冷汗,林尽染却管都没管,眸底沉着黑泥一般的嫉恨,按着刀柄反折回去想要直接削烂那张脸。


    霍迟躲开了,十几秒的对峙中,两人几乎招招都往对方死穴上去,尤其是脸。


    林尽染右手脱臼,左边肩膀被近乎捅穿,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霍迟早就属于强弩之末了,他大腿和肩膀都实打实地中了一枪,过度失血让他只能有一次机会。


    很可惜。


    他赌输了。


    人被踹出去砸在地上时,后脑勺着的地,鲜血从他身下洇开,鼻腔里也涌出了热流。


    ……他现在肯定很丑很狼狈。


    文秋有掀开衣服吗?


    ……别看……别看……


    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霍迟喉腔被血堵住,他喘息很吃力,发黑的视线凝了半晌才终于瞧见了点东西。


    他看见林尽染攥着自己扭曲的手腕,很熟练地将其猛地扭正,剧烈的疼痛让他颤了下身体,额头的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但他却又半点没缓,径直俯身下去捡枪,布满抓痕的手腕上戴了一根红绳,颜色被血洇得很亮。


    ……那个样子的红绳霍迟在卫琢身上也见过。


    听说是辟邪挡煞,祈愿与爱人平安相守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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