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稗官笔记
敛目垂眸的卫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敢把这根刺袒露出来,生怕戳破些什么,可无论再怎么忽略,它始终长在那儿,并且扎得他终日惶惶难安。
文秋为什么要骗他?
除了霍迟之外呢,那些给他表白的,对他心存爱慕的,试图挤进来当小三的,是不是都藏在他的聊天列表里。
一定是他们朝他的爱人卖惨,声泪俱下的哭求,诡计多端地迂回,披着所谓“朋友”的皮,日夜觊觎,如同饥肠辘辘野心勃勃的野狗那般,寻着机会要从他这里把人偷走。
……贱人。
卫琢咬着牙根,咽下满嘴的血腥气。
他没有去上课,一直在文秋的隔壁空教室等着,中午吃饭的时候对方又在看手机。
等他目光瞥过去,屏幕正好熄灭。
卫琢握着筷子的指骨用力到泛白,他垂眸,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边上的文秋故意忽略他的异常。
他在等机会。
他知道卫琢忍不下去的,果然,下午他就接到了对方的消息,说是生病了,很难受。
人就在学校旁边的公寓里,文秋自然欣然前往。
卫琢没有撒谎,他的确发烧了,焉哒哒的,没精打采地塌着眼皮,吃了退烧药后长手长脚地把文秋圈在怀里。
气氛很宁静,打了几把游戏的文秋因为昨天晚上缺觉,很快就睡着了。
他呼吸平稳下去时,卫琢缓缓撩开眼皮,目光掠过他随手放在床头的手机。
沉默了几分钟后,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拿了文秋的手机出了房间。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夜色,冷白的光线下,卫琢神经质地咬紧指骨,从文秋的聊天记录翻到相册,甚至回收站。
他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心脏泵出来的血液像是簇着冰茬一样。
……除了霍迟,还有秦渡,甚至谢浮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文秋加上了好友。
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且总是会以各种方式向文秋示好。
今天这个说给他带了早餐,明天那个又蛋糕多买了一块吃不完,最过分的当属霍迟,今天下午给文秋消息说
【我给你当小三好不好?】
【我真的好嫉妒啊宝宝,凭什么卫琢能和你一起吃饭,难道就因为他是你男朋友吗?】
【难道我就不能莫名其妙地也和你吃一顿饭吗?】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回我消息秋秋,宝宝,快回我消息。】
【……你衣服上的味道没了。】
最后一句话刺得卫琢额角青筋暴突,蜷缩起来的食指被咬出了血痕。
他呼吸怪异地吃重,一连缓了好几秒,耳边那阵尖锐的嗡鸣声才稍稍平复下去。
滚着喉结喘了好几口气,他直接用文秋的手机打字
【贱不贱?】
对方回复得飞快:【?卫琢??】
【又偷看秋秋手机,那么没安全感的吗?啧啧。】
态度挑衅到了极点,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羞耻感,甚至还有些洋洋自得地说:【秋秋很可爱,对吧。】
胸腔几乎快要炸开,卫琢眸中的恨意扭曲狰狞,恶毒至极地回道:【没脸没皮的贱人,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他气到甚至没等霍迟回复,便直接把这人从文秋手机上给删掉了,电话也拉进了黑名单。
不止他,秦渡,谢浮白,徐卿尘,马知乐……只要和文秋说笑聊过天的,他全都给删了。
第52章 焦虑
包括那个老师,更是看都不看的直接删掉。
可做完这一切后,他并没有感觉好上多少,焦虑和不安像是甩不掉的虫子似的爬在他胸腔里。
胃部痉挛似地绞痛,喉咙处的异物感让他喘息愈发艰涩,躯体化的焦虑症状被彻底诱发。
他毫不自知,牙齿微微打颤,频繁地在客厅中来回走动,脑海中全是文秋离开他的假想。
他知道那具躯壳里很早就换了人。
这种想法的确很离奇,脱离现实,荒谬得像是他的臆想般。
可的确,以往蠢毒虚荣的人,从故意把热水洒到他裤脚上的那天就开始不一样了。
眼底的狡黠和时不时暴露出来的粗野,都在一一坐实他的猜测。
更不要说后面卫琢发现,3600的药膏是假的,六万八的梵蒂亚诺是几百块从二手平台上买的。
甚至人卖家都在首页详情上写着“高仿的高仿”几个大字。
卫琢从林尽染那里拿到这些资料的时候又气又好笑,但依旧没有把那管药膏以及腕表扔掉。
两件格格不入的廉价物件,被他完好无损地放在了玻璃柜里。
他知道文秋在算计自己,刻意接近,对他的所有喜欢都是蓄谋已久,背后的目的也许是钱,也或许是名,总之,他图的好像并不是他这个人。
他应该戒备的,但他的爱人实在狡诈,鲜活而明媚地闯进他生活中,用甜言蜜语把他裹进情爱的泥沼里,等他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爬不出去了。
他会被这骗子吃掉,像是裹缠在蛛丝上的猎物那般。
卫琢想,他应该挣扎的,该给这表里不一的可恶骗子一个教训,叫他知道戏弄他的代价。
可每次一望向他的眼睛,高筑起来的心理防线便坍塌成了一地废墟,花草从上面长了出来。
袒露出来吓唬他的獠牙被他亲了亲,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灵魂,扑在他怀里,腻在他身上打滚,呼噜呼噜地对他撒娇,翻身露出肚皮撩拨他,勾引他。
……他太过于可爱了。
生气可爱,撒娇可爱,粗野起来骂人的时候也可爱。
心脏被撑涨得酥酥麻麻,卫琢开始掉以轻心,步步失守,最终节节败退,等他再反应过来时,脖颈已经被套上了项圈,绳子的另一端被文秋松垮垮地拎着。
对方变了,不再那么热烈急切地来爱他,甚至漫不经心起来,视线梭巡四周,仿佛随时都会丢下手中的绳子去找新的猎物。
可他呢?他怎么办?
他已经习惯了文秋的喜欢,习惯了和他接吻,汲取他的呼吸和温度。
像是恼人的藤曼那般,他的大半条命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寄生到了文秋身上。
……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分开了。
就算是死,文秋也不能摆脱他……他们心脏是长在一起的……秋秋……我的宝宝……
卫琢怪异地弓紧脊背,死死咬住指骨,鲜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月色下反射出不详的红光。
他呼吸吃重,踉跄着站起来,重新回到房间,爬到床上,不由分说地挤进文秋怀中,大口嗅着他身上的甜香。
这点动静弄得文秋惺忪着睡眼醒了一下,有些生气地嘟哝了句:“干什么……”
他脾气坏坏地推了下人,却反倒被抱得更紧了,眼皮又实在掀不开,他便摆烂似地把大腿翘到卫琢身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呼呼大睡过去。
……秋秋……
卫琢死死咬住文秋衣领,口涎大量分泌,眼尾湿红,极端的焦虑和不安让他的身体机能完全处于紊乱状态。
直到第二天清早,文秋迷迷糊糊地醒来,察觉到不对劲。
他愣愣地,极缓慢地掀开点被窝低头一看
“…………”
“卫琢!!”
文秋气死了,揪着他头发直接强行把人从自己颈窝处拽起来。
“不许再”
话说一半,他话又全都卡回了喉咙里。
这人面上没有任何欢愉,反而痛苦得恨不得直接去死掉一样,血丝遍布的长眸中沁满了一片水光,整个人哀伤而绝望,像是快要碎掉一般。
沉默了几秒,文秋最终还是拧眉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凑过去一点一点地吻他眉心,鼻尖,嘴唇,安抚道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
“秋秋……”
卫琢闷声喊他,拥着爱人接吻,似乎恨不得把对方吞进自己血肉里一样。
一番荒唐过后,文秋窝在沙发里挺腰让卫琢给他穿裤子,人低头时,他伸手揉了揉他耳朵,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今天早上怎么了?”
卫琢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应他:“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卫琢指尖略微停顿一瞬,而后捞起文秋,后者双腿下意识去夹住他的腰,跟只树懒似地挂在卫琢身上。
“到底梦见了什么?真的是噩梦吗?”
“嗯。”
他低低应声后,文秋又不死心地继续追问,跟逗弄似的,语气黏糊,含着笑,懒洋洋地问东问西。
卫琢亲了亲他,一直在应声,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
两人腻腻歪歪,等文秋去了教室,掏出手机,这才发现了点端倪。
通讯录被删得只剩下三个人。
奶奶,年年,以及卫琢。
电话簿中的黑名单更是挂了一堆人,就连林尽染都在里面。
他眼皮一跳,第一时间把这这尊大佛给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