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稗官笔记
    他悉心培养了六年,花了无数心血与耐心,最后卫琢给他的结果堪称是叫他颜面尽失。


    蠢透了。


    为一个表里不一的骗子堕落到如此地步,更是蠢得让他无法理解。


    林尽染目色漆黑,接过林安递上来的纸巾悠悠擦手,表情极冷淡地开口。


    “我会让医生来强行干预,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效果。”


    将湿巾“咚”的一声扔进垃圾桶里,转身离开时他语气平静地补充道:“要么解决你那可笑的心理问题,要么解决文秋。卫琢,我养了六年的东西,不希望最后得到一件废品,知道吗?”


    后者没应声,抬起的长眸渗满血丝,面色极苍白,又因为擦血而染红了大片皮肤,他眉目上的情绪阴沉而扭曲,死死盯着林尽染的背影,如同吃人的恶鬼般叫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门外的文秋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躲了许久的熊猫也跟着出来透气,跟软塌塌的布丁似的挂在文秋口袋边。


    “你怎么这么怕林尽染?”


    文秋指尖又去戳了戳熊猫的屁屁,真的很圆润,很标准,软乎乎的,像是这个世界中的那种捏捏玩具。


    对方头都没抬,有气无力地晃了晃手中的纸巾,跟竖白旗一样。


    文秋好笑,正要把它拎出来喂点零食,门就忽然被从里打开,他还没抬眼,熊猫便“咻”地一下又窜了回去。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心底骂骂咧咧,一抬头又朝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师好,老师再见。”


    林尽染步伐一顿,瞧着这小骗子看都不看他,从他身侧像条敏捷的小鱼似地飞快溜了进去。


    身上的甜香掠过鼻尖,他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结果没几步又听到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很重,似乎气极了般。


    “你为什么要打他?!”


    怒气冲冲的质问叫林尽染微微眯了下长眸,才回头便瞧见文秋跟只炸毛的小狗似的,眼里簇着小火苗,胸口起伏,对他怒目而视。


    “你怎么能使用暴力呢?他又没做什么坏事!”


    林尽染被气笑了,“怎么,要他杀人了才能算坏事吗?”


    文秋挺着腰杆怒骂:“你不要强词夺理!”


    林尽染:“……到底是谁在强词夺理你扪心自问一下。”


    “我是在就事论事,你打人就是不对!”


    落后一步的卫琢见文秋那副护短的架势,一时之间心脏酸酸涨涨的。


    他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就留着点红印,整个人紧密无隙地贴在文秋身后,像是攀附在他身上的寄生藤曼,俯身揽着文秋低头埋进他侧颈里,闷闷地说:“我没事宝宝。”


    “脸都肿了还叫没事?!”


    文秋气怒,眼睛红红的,一副心疼到不行的模样。


    林尽染这辈子还没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一股火气从心底窜起,熊熊烧得他险些失态,恨不得把这混小子拎过来罚一顿。


    真是无法无天。


    嘴里喊着老师,行为举止却没有半点尊重。


    这就是他的信誉?


    果然是个表里不一的可恶骗子。


    眼底渗着一层寒冰,林尽染想发火,可是又联想到文秋那令人头疼的哭嚎,嗓子扯得恨不得让方圆十里的人都听到。


    他已经很累了,处理了一天工作又来解决这些小辈间的恩怨,大晚上还被文秋那炸穿耳膜的哭声折磨……


    略显烦躁的捏了捏眉心,林尽染投降般的叹了口气。


    “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他。”


    林安诚惶诚恐地垂首,根本不敢应声。


    毕竟他真的没有见过哪个人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冒犯林尽染后还能全身而退。


    文秋是唯一的那一个。


    偏偏这罪魁祸首根本没这个意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坐在卫琢怀中,眼泪汪汪地瘪着嘴,对他身上的伤看了又看。


    “你以后不许和人打架了,多疼呐。”


    “嗯。”


    卫琢缱绻地亲了亲他,眼帘底下的瞳孔漆黑一片,声音却很温柔。


    “你和他谈了很久。”


    文秋指尖微顿,继而有些嫌恶地拧眉,恨恨道:“他要起诉我,真是不讲道理!”


    那小表情可爱到卫琢,他抱着人笑出了声。


    “为什么要起诉你呢?”


    “因为他觉得你被绑架是我的责任。”


    一提起这个,文秋便开始生气,横眉怒目地说:“这怎么能是我的错呢?”


    “就是。”


    卫琢亲了亲文秋嘴角,声音含笑地附和道:“我们秋秋明明也是受害者。”


    “对啊!”


    文秋一拍大腿,跟卫琢一起蛐蛐林尽染。


    “你都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惊险……”


    他劈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跟卫琢说了一大堆,还添油加醋把林尽染描绘成一个邪恶且卑劣的大反派,又说自己如何如何扭转态势,死里逃生。


    脸上表情一整个眉飞色舞,直到凌晨一点多他才堪堪止住话头,打着哈欠埋进卫琢怀中,嘟哝道:“你都没看到他那个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卫琢闷笑,低头怜爱至极亲了亲他的鼻尖。


    “睡吧乖乖。”


    在观澜别院度过了周末,等文秋回学校时,叶觉眼睛上的包扎已经拆了,伤势恢复得很好,但他还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架势。


    文秋给他带了很多礼物,吃的用的,都是极其昂贵且稀缺的牌子,叶觉一个没用。


    两人的关系似乎变得有些僵硬,但文秋没有主动去缓和。


    他甚至在想着调换一下宿舍,也悄悄提交了申请。


    审批的流程有些慢,等乡下的奶奶来京州那天学校才通知文秋说走完了手续。


    彼时他正在机场等人,老家离京州很远,高铁时间久,文秋便给老人家订了头等舱的机票。


    航班到达时,他心底莫名有些紧张,不断问熊猫:“我模仿得像吗?有没有哪个细节会露马脚?”


    【安啦秋哥,原主之前嫌弃家里边丢人,已经一年多没回去了,所以就算你有点不一样,老人家也只会认为是成长。】


    抱着糖炒栗子啃的熊猫摇头晃脑,一边吃一边朝文秋掘了掘屁股。


    【你要捏捏吗?每次你捏这里心情指数都会很好。】


    文秋:“…………”


    弄得跟他像个变态一样。


    略显无语地把这公仔重新揣进衣兜里,文秋目光紧紧盯着机场大屏。


    他亲缘淡薄,爹妈在他出生时就没了,是孤儿院的院长爷爷把他养大的。


    老人家很好,但孤儿院的孩子很多,文秋能分到的爱意很少。


    但他没什么不满足的,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百无聊赖地转着视线一个一个的找,不知道过了多久,文秋才终于见到了照片上的人。


    那是个很瘦的老太太,叫李素兰,年纪已经六十五了,但精神抖擞,脊背挺得笔直,皮肤因为常年劳作黢黑粗糙。


    穿着很是简朴干净,背着个旧书包,手里还牵着个五岁的小女孩。


    孩子很乖,扎着两个小啾啾,一眼便瞧见了文秋,只是她不敢打招呼,怯生生的往奶奶身边靠了靠。


    文秋也有些紧张,头两步走得都有些同手同脚。


    “奶,奶奶。”


    这个称呼像是有些烫嘴似的,文秋喊了一声便略微紧张地错开视线,伸手去给老太太拿包。


    “不用,你这小身板还没我有劲呢。”


    同电话里一样,说话中气很足,笑眯眯的,话落她又低头拽了拽孙女。


    “年年,怎么不叫哥哥?”


    女孩腼腆,抱着奶奶大腿把脸藏起来,闷声闷气:“……哥。”


    孤儿院里的小孩也是这样叫文秋的。


    微微绷紧的脊背咻忽间放松下来,文秋扬开笑意,变戏法似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包装极漂亮的糖果。


    小孩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手捧不住,便自己掀起外套去兜,文秋笑出了声儿,又从另一边口袋里去掏,跟神秘空间一样,把文枫年的“兜兜”装得冒尖儿。


    “够了够了。”


    年年瞪大眼睛,脸红扑扑的,小声说:“谢谢哥哥。”


    “没事,这只是一点点见面礼,我还准备了很多惊喜给年年哦。”


    文秋把小孩抱起来,顺手把老太太的书包挎到自己肩膀上。


    洗得破旧发白的老书包在机场大厅中寒酸得格格不入,文秋却面无异色,坦荡而自然。


    李素兰脚下步伐微不可见地顿了下,被褶皱压满的眼睛中洇开了点湿意。


    ……秋秋长大了。


    祖孙三人往外走时,没人注意到角落拖着行礼箱的孟长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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