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已经很久，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坦然又黏糊地跟盛意这样拥抱了。


    每次盛意一靠近，宋幼凝就会不自觉的紧张，连脸颊都不受控地泛红，想躲又不想躲，总是怕暴露心事，怕被发现什么。


    后来意识到盛意大概是根本没有长那根筋，永远都不会发现什么时，他又还是会想，就算这样，再跟小时候一样撒娇要哥哥抱什么的，他都长大了，多不好呀。


    盛意那样坏，喜欢调侃人。一定会拿这种事笑话他，说他又娇气又黏人什么的。


    就像上一次，他睡迷糊了主动要盛意抱。


    盛意就调侃说他“害羞”。


    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盛意要抱他，是盛意要和好，要捡起这个习惯。


    宋幼凝久违地跟盛意靠得那样近，却心脏舒服地舒展开，紧张别扭的心绪也在一个有着熟悉气息的拥抱里一点点消融。


    他喜欢被盛意这样抱住。


    也喜欢，从前那样跟盛意单纯快乐的住在一起的时光。


    或许让盛意认为他喜欢上别人，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宋幼凝的心思总这样千变万化，他又将之前在关柿家里时的那些想法自己给推翻，现在他想


    最起码，他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心底真正的想法被暴露。


    也就不用在盛意面前太过小心。他甚至可以将那个莫须有的人捏造出一个完美的形象，让盛意觉得他喜欢那个人喜欢得不得了，那盛意就更不可能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本来就没想过会有结果，现在这样其实也很好。


    宋幼凝将自己劝好了，再看向盛意时，今天一整天都残留在心底的那些别扭也终于完全不见了，他舒出一口气，之后再回到学校，他恢复了在盛意面前乖乖的样子，似乎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


    再拿到充满电开机的手机时，已经是晚上跟妈妈出去吃完大餐之后的事情了。


    宋柔替他请了假，带他去了一直想去的一家有点远的网红餐厅，餐厅布置很童话风，过生日的话还有定制烟花节目，和餐厅的特色生日甜点赠送。


    吃完心满意足的一顿生日餐，宋幼凝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床边是班上其他同学送给他的各种生日礼物。他穿着睡衣把这些都一一收好放在宋柔给他打的透明橱柜里，仔细保管好。


    做完这件事，他窝进了沈姨给他整理好的被窝里，靠在床头打开手机浏览了下之前没看到的消息。


    处理完别的，他看到了没几分钟前来自鹿千的未读消息红点。


    鹿千同学……


    因为之前的几天是分班考前夕，可能是不想在那个时候打扰他，虽然老师说了让他们私下里可以多交流，但是鹿千也没有怎么找过他。


    分班考的时候鹿千并不参与排名，宋幼凝好像也没在那张成绩单上看到他的名字。他应该是免考了吧？


    想到今天中午在关柿那里听到的论坛上的八卦贴，宋幼凝不禁脸上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


    表白被拒绝这种事，应该很难过很难过吧。


    而且，听过关柿的话之后，再联想起之前跟鹿千刚见面那天的事情，宋幼凝忍不住猜测：难道刚开学的那天，鹿千也找过江西辰，有过什么不愉快的交谈吗？不然的话，那天在面馆里，他怎么一个人掉着眼泪呢？


    在心里滚过这些念头后，宋幼凝深吸口气，点开了跟鹿千的聊天框。


    对方发来的内容很出乎宋幼凝的意料，让宋幼凝脸上微带担忧的神色褪去，转变成一脸纠结的模样。


    鹿千：小学霸，今天晚上班主任说可以领住校申请的表格填了。


    鹿千：上次你不是也说可能会要申请？我拿的时候多要了一份，给你放在你哥那儿了，你要是要申请的话，记得找他拿。


    鹿千：[猫猫击掌.jpg]


    住校申请……


    宋幼凝差一点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他从床上坐直了一点，眼神放空，想了好一会儿才回了过去。


    喵：好呀好呀，谢谢你帮我拿。


    喵：[猫猫蹭脸.jpg]


    鹿千应该是也正在看手机，他的消息刚发过去没一会儿，对方就打字很快又问他。


    鹿千：你要申请吗小学霸？


    宋幼凝手指悬在键盘上，先敲了一个[还不确定]，然后又咬咬唇删掉，敲了个[应该不要]，在要发出去前，他又发了会儿呆，最后敲了个：[应该要，但是我还要跟妈妈商量一下]。


    发完这句，宋幼凝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


    坐直的身子一点点软着滑倒进被单与薄被之间，宋幼凝侧身抱住一旁刚拆封洗净的抱抱熊公仔，把脸埋到公仔上蹭了蹭之后，他眼神有些迷茫地想，该怎么跟妈妈说这件事呢？


    上次在电话里，妈妈拒绝的语气有一点严肃。


    苦恼地回想了一下宋柔当时跟他说的话后，他又倏地想起刚才看到的消息好像哪里不对……


    “放在你哥那儿了”……


    要申请住校的念头宋幼凝还没有跟盛意提过。鹿千把那张表让盛意转交给他……那盛意现在，岂不是知道他有要申请住校这个想法了？


    宋幼凝脸上怔愣的表情越发明显，他忍不住想，盛意会怎么想呢？


    -


    在宋幼凝苦闷地纠结住校相关的事情时，盛意这边，他今天没有回宿舍，而是在晚自习后径直出校门回了没人的家里。


    他其实还不知道宋幼凝有要住校的想法。


    鹿千给他那张表时，表格是装在不透明纸袋里的，盛意并没有翻看。


    晚上梧城也有些燥热，盛意独自站在客厅外的阳台上，双臂自然垂落搭在阳台有些年头的栏杆上，手上是黑着屏的手机，脑子里，则都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挥之不去的关于宋幼凝的一些画面和声音。


    耳边是聒噪不休的蝉鸣，盛意一张脸在夜色里也显出冷硬的线条，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皱着眉，他独自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道[您的发帖有新回复，请点击查看]飘上锁屏页面时，他才略微抬起手臂，敛着眉点开了帖子链接。


    标题挂在首页不起眼的角落，盛意是匿名发的贴。


    首楼内容是：【不想妹妹有喜欢的人，是不是管的太多】


    第30章


    贴子里只有一条回复：【亲妹妹？】


    【不是。】


    【邻居。】


    盛意这时并无睡意，漆黑夜色下，他独自站在阳台上，边吹风，边跟贴子里唯一回复他的那个id有一搭没一搭地持续了几轮一问一答。


    发匿名帖问个人问题这种事，并不像是盛意的性格。


    但是胸中烦闷与燥意不减，盛意一整天周身都萦绕着一股不知名的低气压。甚至比起刚听到宋幼凝说喜欢上别人的昨晚，今晚的他，独自一人想起白天宋幼凝说的关于那个人的话时，脸上表情更加沉冷难看。


    他手指一下一下捏着关节处，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这样的无意识代表焦躁的动作，也持续了整整一天。


    手机在静默一段时间后又传来贴子有新回复的提醒，盛意随意看了看，回贴的还是刚才那个id。


    本来只是冷淡地点开查看，但看完上面出现的很长的几段话后，盛意却难得怔住片刻。


    【邻居家的妹妹是吧？还是一起长大的小青梅，这就有意思了。哥们，我觉得你就多余发这个贴子！又不是亲的，你还管人家喜欢谁不喜欢谁啊？再怎么这也轮不到你管吧？


    但你既然发出来了，肯定就是想管是吧？你遮住你标题的后半段，只看前面那句，什么不想人家有喜欢的人，我看是不想人家喜欢上你之外的人吧！


    别拿什么哥哥妹妹的当遮羞布了，我看你这分明就是自己喜欢人家还搁这儿骗自己是兄妹情深呢！


    我就直接说了，别管你妹现在喜欢谁，你就假设你妹喜欢的人是你，然后你就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如果对方说喜欢你。


    你会是什么感觉，会怎么想？】


    看到最后的那个问句时，盛意捏着指节的习惯性动作突兀一顿。


    他盯着屏幕，脑海里一下回忆起上午他试图引导宋幼凝时，问出口的那个跟此刻眼前的这条回复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


    当时宋幼凝回他的话到现在都还一直在他耳边回放。


    宋幼凝说他只是哥哥，跟喜欢的人不一样。


    也是这句，让盛意心底莫名的燥意达到顶峰。


    如果宋幼凝没有喜欢上其他人，而是喜欢他。


    盛意不由自主顺着这个假设想下去，他瞬间在脑海里将时间倒退，倒退到前一天晚上，昏暗的多功能教室里


    宋幼凝仰着头，他的眼睛很漂亮，在隐约的烛光下泛着一点花瓣一样的红。他的睫毛很长很密，说话时扑闪着像柔软的羽毛，他攀住他的手臂，对他喊“哥哥”，然后说：“喜欢哥哥。”


    ……


    盛意的喉结滞涩着上下滚动一瞬。


    【我是男的。】


    【他也是。】


    这样的两行字被盛意一字一顿地打在了回复栏的对话框里，他握着手机的力道在不自觉加重，抬起的手臂青筋凸起，线条锋利的下颌骨绷直着近乎传来错位的疼痛。


    他打下这样的两行字眼，却迟迟没有发送出去。


    僵硬的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不知多久，短短的几个字几乎被盯出洞来，盛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变成一座站立着一动不动的人性雕塑。


    长久又死寂的一片沉默过后，盛意又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盯着看了不知多久的那两行回复删掉。


    阳台的门打开又关上，静站许久的人影从阳台离开。


    手机被丢到一边，片刻后，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盛意冲了个冷水澡，然后回到卧室，房门发出“砰”的一声被大力关上的闷响。


    -


    盛意做了一晚上颠三倒四的梦。


    梦里，时间回到白天，他从燥热的球场回到教室，教室里寂静无声，除了后排窗户边端坐着的那个人影，空无一人。


    盛意脖子上围着白毛巾，抱着腰间的篮球沉默站在门口，视线里，里面的人影没有穿校服，而是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他放在更衣室里的球衣。


    球衣过分宽大，穿在纤瘦的他身上，空荡又松垮，几乎将他大片雪白纤细的肢体都裸.露出来，青涩曲线暴露无遗。


    盛意在梦中进门，将教室的前后门都落锁。


    再转身时，原本坐在窗边的人影突然变成两个。


    穿着他球衣的少年双臂托腮捧着脸，手肘撑在了课桌上，眼睛弯成两汪月牙，笑盈盈朝多出来的那个模糊身影凑近了些，然后晃着两条白皙小腿，去勾对面校服长裤，声音清越愉快地说：“我好喜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