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许辰安
“……没咬。”
忘记了不要跟盛意说一个字的决定,宋幼凝苍白又无措地低下头狡辩了一句,同时才反应过来盛意刚才说的另一个词“止痛”。
“我没痛,有、有什么好需要止痛的?”
他自觉上午感受到胃疼后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直到所有人都出去跑操之后,他才抵了抵胃……盛意,盛意怎么就一进来就说了那样一句话……
睫毛乱颤着盖在眼睑上,宋幼凝现在好像一跟盛意说话就自动进入早读时那样的梗着脖子嘴硬的状态,落到蹙眉注视着他的盛意眼里,好似原本温顺亲人的家养猫被人冒犯到,进入虚张声势、炸毛戒备的防御姿态。
盛意进来时手上提了一个塑料袋,同时握着一个保温杯。
此时他看着硬撑着故作无事的宋幼凝,眉心几乎拧成结,握着保温杯的手也沉默着扣紧,青筋紧绷着乍现。
宋幼凝不知道陷入沉默的半晌里,盛意都想了什么,他咬着唇忍着疼,视线低低落在自己膝盖上。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里拢下熟悉的阴影,是盛意弯腰将塑料袋里的东西和保温杯一起搁到了桌子上,然后,空着的椅子被拉开,宋幼凝膝盖上覆上盛意宽大的手掌,他眼睫微颤,感受到盛意在他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微烫掌心先是落在他膝上,几秒后又往上,挑开校服单薄的布料,隔着里面更薄的一层,直直落到此刻依然疼痛未减、叫嚣着难受的那个部位。
宋幼凝惊得整个人都一颤,仓皇着就要躲开来自盛意的触碰。
可他力气本就不及盛意,又疼着动一下都费劲儿,根本躲不过去。
“别乱动。”
盛意熟练揉上他颤动不止的腹部,制住了他一切挣扎的动作。
“怎么了?”
“有了喜欢的人,疼了病了就连我也要瞒着了吗?”
边给他揉着胃,盛意边抬起那双漆黑如浓墨的眼睛,近乎直勾勾的目光将宋幼凝牢牢锁住,宋幼凝怔愣着停止挣扎,又感受到盛意另一只手往上探到他脸颊,再落到他隐隐泛着刺痛的眼皮上。
“昨晚回去哭了?”
“哭了多久?”
“是为我说你的那几句话,还是为了那个人?”
盛意一句接一句的话语砸进宋幼凝耳膜,宋幼凝逐渐将唇瓣越抿越紧,被盛意刻意抚过的眼角倏然似被烫到,泛出薄红。
“……谁说我哭了。”
“我没哭。”
跳过其他的问题,宋幼凝只单拎出这一点,偏过头嘴硬着反驳了一句。
可惜语气太弱太委屈,听起来就很明显是在硬撑着逞强。
盛意好像意味不明地嗤了下,宋幼凝听见他接着道:“如果是为我那几句话哭。”
“我给你道歉。”
他根本没听宋幼凝嘴硬着强行辩白的话。
一来就注意到一双兔子一样明显泛着肿的眼睛,尽管有消过肿的痕迹,可盛意太过了解宋幼凝的各种模样,别人看不出的,他一眼就能分辨。
宋幼凝紧攥着手指,整个人在盛意的声音和手掌下颤抖,疼痛都几乎忘记。
道歉。
盛意跟他说道歉。
脑子乱哄哄的,宋幼凝眼角挂着一滴疼出来的生理性泪珠,一时想不明白盛意是什么意思。
他是说,他承认了他的情感。
接受了他喜欢上一个人这件事吗?
宋幼凝一时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更难过。
盛意用高高在上的教育口吻否定他的喜欢。
和盛意用平静的姿态面对他对另外一个人的喜欢。
宋幼凝一时分不出,哪个会让他更觉得难过。
思绪停在这里,还没在心底萌生出更多的纷杂念头,盛意接下来出口的话却又偏离宋幼凝的设想,搅得他的大脑越发一片混乱。
盛意低头,将他藏在身后的那件属于自己的校服拿出来,他眼中晦暗不明,语气不辨喜怒地对宋幼凝说出一个“但是”。
他说:“但是,如果你喜欢上别人,在一个班里,那个人却连你不舒服都察觉不到。”
“还让你胃疼了都要自己忍,学会装没事那一套。”
“那,那个人可真是废物的可以。”
……什、什么?
宋幼凝一时哑然,不知道短短时间里,盛意怎么就从轻嗤他不懂喜欢,转变为现在这样,开始贬低他口中那个喜欢的对象了……
“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宋幼凝下意识颤着眼睫想要反驳盛意最后的那句话。
可他刚起了个头,就又被盛意打断。
突兀重起的话头像是刻意在不高明地转移话题,宋幼凝看着盛意拿起从他手中勾走的校服外套,修长手指落在他刚刚咬过还不承认的那处地方。
那里湿了一大片。
宋幼凝心一紧。
心虚挪开视线时,他就听见盛意抚着那一块地方低声说:“疼了咬这个有什么用?”
“只是话重说了你两句,又不是不管你了。”
“以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不高兴要说,哪里疼了痛了要让我知道。”
“我又不会因为别的什么人就不疼你了。”
“别在我面前委屈你自己,宋幼凝,听到了没有?”
第27章
盛意带上来的塑料袋里,装着的一个是外敷的消肿药膏,一个是止痛片。
大课间的教室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盛意说了那些话之后,宋幼凝就有些呆地垂着眼睛,抿唇没说话。不过相比之前抗拒别扭的状态,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软化乖巧了许多。
比如在盛意坐到空椅子上,伸臂过来抱他时,他就没有躲闪回避,也没有炸毛似的戒备,很安静地就让人给抱了过去,方便盛意给他擦药膏和揉肚子。
微凉的膏体在眼尾附近化开,宋幼凝听话微闭着眼,在又听到盛意问究竟是为哪句话偷偷哭鼻子时,他才小声开口,不再嘴硬说没哭,而是一句一句把觉得委屈的点冲盛意讲了出来。
盛意给他的眼睛上完药,又喂他吃了两片止痛药,最后重新将手掌落到他抽疼着的胃上,手法熟练专业地帮他揉开那抹疼痛。
“你觉得我武断。”
“把你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
“好。”
“不愿意告诉我具体是谁让你认为是喜欢的人。”
“那你告诉我,你的喜欢是什么样?”
盛意不懒懒散散,也不故意逗弄调侃人,而是认真冷静地拿出正视的态度,就这么刻意收敛其他情绪,专注而带着一点倾听的姿态看着宋幼凝,跟宋幼凝说话时,宋幼凝不由自主地就在人面前软了软,声音也瓮声瓮气起来。
他轻声说:“喜欢就是……”
“想要更多的时间,能跟他待在一起。”
见到他,不一定每次都是开心。
甚至很多时候,会独自感到难受。
会在心底又开始觉得他讨厌。
但是,讨厌总不长久,喜欢却藏在每一次心跳声里,是独属于宋幼凝一个人的隐秘心事。
“只是这样?”
宋幼凝的话音落下后,盛意淡淡反问一句。
不等宋幼凝反应过来回话,他下一句又在宋幼凝耳边响起。
“那,凝妹妹,从小你就爱黏着我,总说‘想哥哥,想跟哥哥一起’。”
“直到现在。”
“刚刚结束的分班考,不是为了跟我一起,前几天还掉了眼泪,怕跟我分开。”
“按你刚才说的,那么,你告诉我,你对我,也是你口中说的喜欢吗?”
盛意微冷淡的声音里藏着些微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味,他顺着宋幼凝方才的那句回答,就这么抛出一个对照的对象,混淆人对于喜欢的定义。
表面上,盛意看似诚恳道歉,认真询问倾听。
实际上,昨天晚上夹杂着不知名的怒火出口的那些话,才真正就是他心中所想。
他看着宋幼凝从小萝卜头那样的个头长到现在的少年模样,在他眼里,宋幼凝一直是他护在身边的,是单纯无瑕、体弱多病,胆小需要保护,又很容易被骗的瓷罐子,连自理能力盛意都不觉得宋幼凝有,更别提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了。
昨晚莫名语气有些失控,对宋幼凝说话重了一些,惹得人不知回去哭了多久。
他自己也一夜没睡。
早上将心底挥之不去的某种不知名燥意在球场散尽,回来看到人时,他已经紧绷着收敛自己的情绪,想要再跟人好好谈谈,但看见人连同桌都不要跟他做,低着头就要搬桌子时,他还是没压住心里那点火,语气算不上正常。
直到看到人难受地胃疼,一向有什么事都要找他撒娇的娇气包竟然在他面前忍着不喊疼……他满腔的邪火才算是勉强被人疼得苍白的面色给强制压了下去。
才能在此刻,堪称心平气和地问出这些话。
他想,宋幼凝哪里分得清喜欢跟喜欢之间的界限,连收到一些乱七八糟的情书的时候,他都只是懵懵懂懂地跑来找他,脸红无措的模样,恐怕比给他递情书的人还要羞赧不知如何是好。
完全就是不谙世事的乖乖学生。
让他说什么是喜欢,果然也只是一句想要跟别人待久一点。
如此单纯简单,分明就是他想的那样,不是真正的喜欢。
盛意落下一句句看似平静的分析,等着宋幼凝哑口无言,或是无措懵懂的怀疑动摇。
而他没想到,宋幼凝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确实是露出了无措紧张的一双眼,惊讶地看向他,但对视几秒后,盛意却并没有在人眼中看到进一步的怀疑动摇,只有乌黑漫上水雾的一双睁圆了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