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宋幼凝本就病着，盛意平时就看不了人露出哭泣伤心的模样，更何况是人病着的时候。


    “我的错。”


    盛意动作仔细地将头盔的系带给人扣好，随后直起身隔着头盔拍了拍人微微仰起的脑袋，哄道。


    “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以后不会么……？


    宋幼凝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类似的话了，他闷在头盔里垂下眼睫，之后去盛意家的路上，他都没有再出声说话。


    盛意家里常备着药箱，宋幼凝将药箱拿出来，拉开后找到一瓶消毒药水，又从药箱里侧抽出一卷白色医用绷带，然后便垂眸给盛意手上的伤口擦好药，再简单包扎好，最后安静地坐到了茶几边上，一言不发地开始写起卷子。


    一向很乖的人，一旦认真生起气来，那是很难哄好的。


    跟掉眼泪时的无声无息一样，宋幼凝真正跟人闹起脾气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从不会外放地对谁撒气，只会折腾自己，不理睬人。


    中午的时候，盛意下厨做了两碗清汤烩面，加了宋幼凝爱吃的虾仁和小蘑菇。


    汤炖得奶白，虾仁和小蘑菇也多煮了一会儿，入口即化，很适合宋幼凝目前肿痛脆弱的嗓子。


    香味从厨房往客厅里飘散，宋幼凝低低咳嗽两声，呼吸间也嗅到了面汤浓郁的香味。


    他没有忘记自己还在跟盛意生气的事，继续安静地坐在原地，捏着手心的笔趴在茶几上继续做题。


    盛意端着碗坐到了他身边。


    宋幼凝转身背对着他，他于是又端着碗起身跟着宋幼凝转向的位置重新落座，不让人躲。


    两人一转一跟，盛意端碗的动作很稳，汤汁跟随着他的动作晃荡，却一滴也没有溅出来。


    如此几个往复后，最后宋幼凝因为转得太频繁而呼吸急促了几分，脸颊也开始泛起气息不足的红晕。


    到最后，他完全没有力气再躲盛意端着碗追他的动作了。


    宋幼凝气急，声音带上几分恼怒：“盛意！”


    他又不叫“哥”了。


    盛意用筷子挑起一颗饱满的虾仁，往人因生气而比平时红的唇瓣上抵，像之前让人喝药时那样语气放低着道：“吃。”


    “本来就不舒服，不能不吃东西。”


    宋幼凝抿紧唇拒绝。


    盛意蹙眉，倾身过去。


    眼前的光亮霎时被全数遮挡，宋幼凝攥着卷子和笔的手指不由捏得更紧了些。


    盛意一点点朝他靠近，他感觉后颈处覆上了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牢牢将他掌住。


    盛意他……要做什么？


    宋幼凝一双还泛着红的桃花眼随着盛意倾身过来的动作而微微睁大。


    他们越靠越近，宋幼凝几乎被盛意的影子全然笼罩住。


    “不吃就我来喂你。”


    盛意低眸看着他，这么说了一句。


    喂他……


    什么意思？


    宋幼凝一时有些懵，忘记了要推拒对方，只在盛意凑得越来越近，两人几乎呼吸相闻的时候，才颤着眼睫有些无措地欲伸手抵住盛意。


    不过似乎晚了，宋幼凝感觉唇瓣被人碰了碰，他猝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紧抿着的唇被人略有些强硬地打开……


    宋幼凝懵懵地，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皮不敢反抗的小猫。


    盛意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轻易地就撬开了他紧闭的齿关，接着那颗被夹在筷子上的虾仁就被塞进了宋幼凝舌尖，咕咚一下，被吓坏了的宋幼凝下意识就把盛意塞进来的东西吞咽了下去。


    这种喂法，就跟人喂家里不愿意吃饭的小猫咪一样。


    用手强制猫咪张开嘴，再把食物给直接塞进去。


    粗暴高效。


    反应过来的宋幼凝一时呆住，在盛意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似乎还想故技重施继续喂他的时候，他迅速矮身从盛意臂弯里逃开，随后红着一张脸咬着唇控诉：“你怎么……”


    “你怎么能这样……”


    他刚才还以为……


    心脏因为慌张而跳的厉害，宋幼凝本身雪白的皮肤此刻全都诡异地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粉。特别是被盛意用手指碰过的唇瓣，红的几乎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盛意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宋幼凝的变化。


    他手指还维持着方才投喂宋幼凝时的动作，指尖残留着触碰到人唇瓣时那种柔软又微微发烫的触感。


    有些麻。


    盛意不禁曲指碾了碾指腹。


    宋幼凝常年体弱，体温总比一般人要低上许多。


    盛意从前不知道，原来不发烧的时候，宋幼凝身上，也会有这么烫的地方。


    又烫又软，跟盛意之前摸他额头或是脸颊时的感受截然不同。


    定了定神，盛意面上不动声色，只将手收了回来，把面碗放到了茶几上。


    “……是想自己吃还是我继续喂你？”


    盛意站直身子，似乎没有听到方才宋幼凝对他的小声控诉，一双狭长眼眸朝宋幼凝看去，低低的话音莫名也带上了一点哑。


    宋幼凝没有听出他话音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只是小小地被这句话轻易地给威胁到了。


    ……盛意看起来根本不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什么问题，也根本就不会跟他一样，只是这样被碰了碰，就浑身不自觉紧绷着轻颤，像被冒犯调戏了似的，身上都是羞耻又无措紧张的红。


    他垂眼掩下眸中泛起的一点水色，轻声说：“……自己吃。”


    盛意方才一刹的异样很快被他尽数敛下，听宋幼凝这么说，他伸手揉揉人蓬松的发顶，低低“嗯”了一声。


    之后一下午两人之间的气氛都透着一点诡异的不自然。直到宋幼凝回到自己家，在小洋楼的三层卧室里抱着长条抱枕蒙头躺下，他才感觉紧绷的情绪缓下来一些。


    床铺很柔软，宋幼凝面朝下埋着脑袋，整个人陷在被子上，不久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用手指轻轻在自己唇瓣的某一处按了按。


    按完后，他先是红了红脸颊。


    不过几息后，红晕又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眸底淡淡的低落。


    但那低落的情绪也很快消散，宋幼凝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起身在零食柜里拿了一包牛奶钙片出来，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后，他的情绪微微上扬了一些。


    吃完钙片，又把沈姨准备的润喉的梨汤乖乖喝完，然后宋幼凝便抱着睡衣进了卫生间，洗漱完就窝着埋进被窝里，沉沉睡了过去。


    再跟盛意见面，就是开学的时候了。


    第8章


    校服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宋幼凝放慢步子，将手机拿了出来。


    锁屏上显示出几条未读消息，划了划屏幕后，挤在一起的消息一条条从对话框里蹦出来。


    关你西红柿：[一张微模糊照片.jpg]


    关你西红柿：我的宝！这是你吧？一定是你啊啊啊！！


    关你西红柿：这个背景就是你家那边那个路口吧！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怎么回事啊我家小幼凝怎么对着一个男人投怀送抱啊！！


    关你西红柿：[你不对劲.jpg]


    关你西红柿：[小猫面包尖叫.jpg]


    后面紧跟着是很多的表情包轰炸，宋幼凝手指划着屏幕往上，翻到了最上面。


    他看到了最开始的那张照片。


    照片可能拍的比较匆忙，但拍摄的角度很巧妙，正好将正中的两个人影框住。


    阳光沿着青石瓦片倾洒而下，两人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瓦下的阴影里，旁边还有一辆静静停放着的电车。


    很简单的一张照片，没有什么加工处理过的痕迹，却看起来竟然有种模糊朦胧的故事感。


    特别是，照片中的主人公姿态亲密。


    是两个依偎着靠得很近的少年。


    宋幼凝垂着眸安静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手指轻点屏幕，将这张照片保存到了相册里。


    对面的关柿看起来很是激动，聊天框下方，显示还有好几条新消息在源源不断地被发送过来。


    关你西红柿：“正在输入中…”这么久！你都不否认！看来这真是你了对不对？小幼凝你老实交代！这个男人是谁？！


    关你西红柿：我的宝你都还没满17岁！你可不能被什么坏男人给骗走啊！宋阿姨绝对不会允许的！！我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跟人不清不楚地早恋的！！！


    关你西红柿：你说句话啊宝！！！


    关你西红柿：[请速速放弃抵抗如实交代.jpg]


    关柿的打字速度很快，宋幼凝划了好一会儿才将他发来的消息都看完。


    看到“坏男人”、“投怀送抱”、“早恋”这些字眼的时候，宋幼凝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悄悄红了一点耳根。


    为了不让关柿继续胡乱猜测下去，他很快在消息输入框里敲下几个字，朝对面发了过去。


    喵：那是盛意。


    发完一条消息后，宋幼凝看了眼时间，有些紧了。他将手机调了静音，震动也关闭，重新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微微加快了一点步子，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报道第一天，学校允许家长进入。


    宋幼凝看见许多住校的学生家长带着被褥和行李箱大包小包往宿舍楼的区域走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跟来报道上学的学生们截然不同。


    学生们萎靡不振，带着刚补完假期作业、即将投入枯燥紧张的学习生活的那种生无可恋。


    而家长们，则如出一辙的都是对神兽归笼一事的解脱愉悦。


    宋幼凝看着那个方向，转身往教学楼走的时候，心里不自觉想起盛意。


    有人帮盛意整理宿舍吗？


    盛叔叔应该已经离开了，盛意自己的手上又有伤，一个人整理和搬东西的话，是不是很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