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叶青攸心头一紧：“你……别再插手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推了那人一下，那人磕在碎砖块上了，然后受了一点轻伤。”


    “他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推他？”蔺丛舟追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还是怀疑这件事。


    叶青攸心想蔺丛舟还真是敏感，他一开始就知道……他是瞒不过去的。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蔺丛舟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是非因果出来。


    “那人……是推销小广告的，他拦着我和熙熙吃午饭了，然后我就把他推开了，但是没想到用的力气太大了，他也正好没站稳，就把他推到了碎砖块上……”叶青攸又省略了一点细节。


    蔺丛舟这回倒是相信了几分，不过没有完全相信对方的说辞，他知道叶青攸最喜欢糊弄他。


    正好等红灯，他停了下来，睨着叶青攸，看了对方几秒钟，在对方闪躲的眼神中问道：“你不是非要动手解决问题的人，哪怕只是推开对方……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情。”


    他打量着叶青攸的脸色，见对方这么怕自己，心中也有些复杂，他在叶青攸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蔺丛舟伸出手，捏了捏叶青攸的手指：“青攸，你能不能跟我坦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人是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他是不是同性恋，他有骚扰你们吗？”


    他终于将自己想问的问出口了。


    叶青攸“青攸”这个称呼，又听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上半身都绷直了。


    “不是……”叶青攸有些泄气，“他不是同性恋。”这一点，他还是能保证的。


    蔺丛舟听他说了几句话都说不到重点上，心中也急了：“你别逼我去你们店里找问题的答案，有些事情我想听你亲口说。”


    叶青攸感到头皮发麻，他就知道蔺丛舟不会这么轻易绕过这件事。他终于承认：“他看中了我和熙熙，想把我们介绍给明市那些小老板……”就是个拉皮条的。


    蔺丛舟听了之后，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和警察说这件事了吗？”


    “没有，我没法儿说，我和熙熙知道他的意图是什么，但是当时他还没说几句话，就被我推开了，整个过程中他确实没有提到这件事，所以我才自认倒霉。”


    “他没说，你和你朋友是怎么知道他是干这个的？”


    “因为……因为我几个月前就收到过他递来的小卡片，我见过他，所以我知道他是做这种事情的。”叶青攸想起那人的脸，还觉得一阵后怕，毕竟当初他最缺钱的时候，他是真的有考虑过拨通那张小卡片上的电话号码。


    “今天我们店里要招聘新的员工，所以他又来了，”叶青攸又道，“我感觉中午的事情其实也是意外……”


    这句话他说出来之后自己都觉得心虚。


    什么意外不意外，这明显是有备而来，冲着他俩去的。


    蔺丛舟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整个人坐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夕阳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他侧脸弧度有些冷硬。


    原来几个月前就碰到过这种人……


    叶青攸在那个地方上班，就要天天和这种人打交道。


    大概过去了好几分钟，叶青攸才终于听到对方说：“明天开始你别去上班了，你上班的这个地方太不安全了，你就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


    第64章 怕失去，也怕得到


    叶青攸一开始以为蔺丛舟是吓唬自己的，但是第二天他起床去上班的时候，被蔺丛舟拦下了。


    “你不用去了，我说了，从今以后你不能再去那个地方上班。”蔺丛舟身上的围裙还没解下来。


    这是二人重新在一起之后，对方第一次给他做早饭。


    大概是知道自己先斩后奏不太好，所以借此补偿给叶青攸，他知道叶青攸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


    叶青攸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从此之后不用再上班了，”蔺丛舟重申了一遍，“真的很想出去工作的话，去我那儿。”


    叶青攸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后不再看他，他急忙打开手机，和店长确认这件事。


    店长也是在线的，他给叶青攸发消息：“昨天确实有人来店里帮你辞职，不过我有点忙忘记问过你了，青攸，你是真的打算现在就不干了吗？”


    店长没有怀疑什么，他知道叶青攸最近就要走，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昨天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叶青攸想要提前辞职也能理解，算起来对方本来也留不了几天了。


    他打算和叶青攸确认过之后，就同意对方的辞职申请。


    叶青攸手抖着打字回复：“不好意思店长，给你添麻烦了，我晚点再和你联系。”


    他摁掉了手机，放到餐桌上，看到面前满目琳琅的早饭，却提不起一点食欲。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和蔺丛舟对峙：“你为什么不跟我打过招呼，就做出这种事情？”


    “我跟你打招呼有用吗？你会听我的吗？”蔺丛舟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你听我的话，你早就从那个地方辞职了，不过是一个杂货店的销售员，到底有哪点值得你卖命？你看看你……脖子上被砸出的伤疤还没去做恢复手术，额头上被人砸出个大包肿块还没消，昨天又碰上了拉皮条的给你介绍‘兼职’……呵。”


    蔺丛舟说着说着就开始冷笑：“如果我不阻止的话，你打算在那种地方待多久？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被多少人骚扰过？你很喜欢过那样的日子吗？”


    “那你也应该问过我！”叶青攸也是第一次对蔺丛舟发这么大的脾气，他真的很伤心，他不知道蔺丛舟为什么那么霸道，对方竟然擅作主张给他辞职……


    蔺丛舟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问你有什么用，我说过这么多，你听过我的话吗？”蔺丛舟的声音也大了一些，他解开了围裙，随手挂到了椅子上，他逼近了叶青攸，气势上毫不逊色于对方。


    叶青攸微不可察地后退了一点距离，他哑着嗓子道：“你至少该跟我商量一下，你这样……让我很难堪。”


    就算要辞职，也应该是他亲手递上这份辞职报告，换成一个陌生人帮他辞职，算是什么事儿？


    这个行为真的很不尊重人，店长和店里的人对他都不错，这份工作他做起来也很满意，他要辞职，应该用更体面更正式的方式。


    “难堪什么？你走了之后过不了多久就没有人记得你了。”蔺丛舟拉开了椅子，坐到了他的身侧，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他不想一大早就和叶青攸吵架。


    他继续道：“不过是一个杂货店和一群销售员而已，你不用担心这种事情，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什么叫做不过是一个杂货店和一群销售员？”叶青攸打断了他，“那也是我工作的地方，那里的销售员都是我的朋友，你就这么瞧不上我吗？”


    蔺丛舟顿住了，他知道自己的措辞不大严谨，其实他本意并非如此。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这种事情，我不反对你和你的朋友继续相处下去，但是在那个地方工作实在是没必要。”蔺丛舟伸出手，想把他拽到餐桌边上吃早饭。


    叶青攸却甩开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中含着泪，不是伤心，而是委屈，因为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儿，还有几分别扭和倔强：“你凭什么管我？”


    他这句话把蔺丛舟的耐心和好脾气都给逼散了。


    蔺丛舟听到这话之后，额角青筋跳了两下，他拽着叶青攸的手腕，把他强行拽到了餐桌边上，一字一句对他说道：“就凭是你欠我的。”


    他把牛奶推到叶青攸面前，又紧跟了几句：“从前你不是也喜欢管着我？大事小事都要插手的人不是你吗？这么快就忘记了？你到底在生气什么？我不过是把你对我做过的事情再重新对你做一遍而已，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好的吗？怎么了，现在觉得心里不舒服了，就想要毁约？”


    “可我从来没有因为嫌弃你的学校不好就让你退学，也不会因为你的工作地方不好就让你辞职，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选择！”叶青攸说完这些话之后胸脯一起一伏的，“这根本……就是不一样的。”


    “那你怎么不说我上学的地方和上班的地方都没有那么危险，你怎么不说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呢？如果你一直平平安安的，我至于做到这份上吗？我就不明白了，不过是一份服务业工作而已，至于让你这么恋恋不舍吗？你喜欢卖东西，我给你安排，你喜欢那些同事，我把他们高薪挖过来给陪你一起，这样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天天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情我也很担心？”


    蔺丛舟不是个喜欢争吵的人，他也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完这些话之后，他的面色都红了几分，很显然是情绪太激动了。


    叶青攸闭上眼睛，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虽然蔺丛舟没有明说，但是对方话语中字里行间都是看不上他现在的那份工作。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蔺丛舟，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把我和你捆绑在一起？我想靠着我自己的能力获得薪水，养活我自己和我的妈妈。你自始至终都不相信我的能力，你觉得我是需要被人保护的娇少爷，但是我早就不是了……我明明有那个能力，最初的那几个月我就是这么过来的。那个时候没有你，也没有叶家，只有我自己，我都这么过来了……你能不能不要看轻我？”


    或许会遇上一些麻烦，但是他每次都靠自己的能力解决了。


    蔺丛舟想要照顾他，想要给他更好的工作条件，他很高兴，他也不想拒绝对方的好意，但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现在没有婚姻关系，说得难听一点只是钱色交易罢了，叶青攸心中没有安全感，他怎么能放心将自己的未来赌在蔺丛舟身上？


    蔺丛舟轻飘飘的几句话，何尝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蔑视？只有高高在上的人才会这么信誓旦旦，因为他们不怕失去，也不怕付出。


    但是叶青攸不同。


    他怕失去，还怕得到，怕付出，还怕接受。


    他只能依靠自己，只有靠自己……才能让他获得安全感。


    他和蔺丛舟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第65章 这是犯法的


    叶青攸真的被蔺丛舟锁在家里了。


    其实蔺丛舟一开始并不想用这种方法逼对方，他也想和对方讲道理，但是眼见着二人快要聊不下去了，他才做了这个决定。


    怕叶青攸多想，他干脆自己也不上班了，就待在家里陪着对方。


    二人一上午都没有说上一句话，蔺丛舟在书房办公，叶青攸在宠物房陪长生。


    蔺丛舟以为叶青攸只是没事情做了，才会去和长生玩儿，但其实……不是这样。


    叶青攸知道自己不会继续留在这里太久，所以才想要抓紧机会和长生多相处一会儿。


    经过蔺丛舟这么一闹，他也不想再去上班了，等过两天他再去店里一趟，把店里的东西收拾带走，他的第一份工作就结束了。


    店里的事情解决之后，他在明市就真的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叶青攸陪长生玩了一上午。


    长生的年纪已经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爱动，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和自己的主人在一起玩儿的，一人一狗坐在垫子上，摆弄着面前的宠物玩具，看着还有几分温馨。


    叶青攸的脸上一直带着笑，语气也佷温柔，但是他眼底的那一抹不舍和落寞怎么都压不下去。


    长生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三个月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他，哪怕是叶青攸最困难的时候，一人一狗也没有分离过，现在突然他们要分开，这让叶青攸怎么接受得了……


    叶青攸环顾了一圈，光这个宠物房都有四五十平的样子，而他先前住的那个小公寓也不过二三十平，别说长生了，光他一个人住着都很费劲。


    他确实给不了长生像样的生活条件。


    如果长生年纪再小一点，或许叶青攸会把他带走，但是长生的年纪已经大了，还生过重病，动了一次手术，他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为了能让长生安度晚年，叶青攸只能选择主动放弃。


    想着这些，叶青攸的眼眶不禁发酸，他仰起头，吸了一下鼻子。


    他真的太难过了，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他想出去见余佳熙，但是蔺丛舟不让，他现在只能待在家里。


    快要十一点了，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叶青攸起身离开宠物房，前一阵子医生说最近长生的药该减少剂量了，他得把这件事告诉阿姨。


    但是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手里端着咖啡杯的蔺丛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