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可以瞄准吗？”丧钟的声音从杰森头顶响起。


    他们在离仓库四百多米远的地方，几乎是码头的另一端。仓库里堆的全是违禁药物，所以现在里面淋满了汽油，只需要一丝火星火焰马上就会淹没整个建筑。


    但为了让这个过程更有挑战性，其中一个油桶被他们拿马克笔画了个拳头大小的准心。杰森端着狙击枪，一只手扣在扳机上，眼睛贴在目镜上。


    “yea，i got it。”他道。


    他已经不需要有人再用手扶着他去射击。但是那道声音仍然从头顶响起，仍然像是被放在天平上的砝码一样精准、稳定。“我们离油桶的高度差距为二十三米，直线距离四百一十七米。今晚的风从南边吹来”


    “每小时十五公里。”杰森的声音跟斯莱德重合。


    他重复的同时扣下扳机，“i got it.”


    下一秒子弹就已经命中准心并且几乎瞬间火焰已经升起。


    半分钟后，杰森已经将枪收好站起来，遥遥看着远处的仓库被火海淹没，估计马上就要爆炸。他感觉有一只大手按上他的左肩，回头，斯莱德不知何时已经将面罩拉了下来，一边嘴角挑起。


    “well done，kid.”


    “i learnt from the best，”杰森调侃回去。


    “你的确是。”斯莱德陈述。


    “wow，你真是连谦虚这个词都没听过是不是。”


    “事实有什么好反驳的？”斯莱德抬起手臂朝他示意，“cmere。”


    杰森不该去的。任务已经完成，哥谭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做。比如他现在已经落后的刷题计划、不断逼近的考试日期、下周要交的论文、下学期的选课、红头罩在犯罪巷要处理的等等事务。更别说杰森这次走得匆忙没有像之前一样计划好行程。所以毫无疑问他离开的越久他的家人就越会起疑。他应该立刻马上启程回哥谭的，根本没空休息，时间比丧钟这样的雇佣兵还要宝贵。


    但他的腿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他走过去，融进斯莱德怀里。


    斯莱德落下的吻跟之前每一次任务结束后一样炽热，杰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发出了一声高昂的呜咽。斯莱德中断了那个吻，抬起头来哼笑，“so needy.”


    下一秒，他不费吹灰之力地直接把杰森单手抱起。and fuck，这般力量的展示只让杰森的呜咽声变得更响亮。he rolled his hip, grinding against de''s waist在欲望的海洋中他隐约意识到这个姿势让他的高度终于跟斯莱德的平行。这般距离让他清晰看见对方的瞳孔放大里面的渴望让那眼睛的蓝色都变得更深。


    “耐心点，”斯莱德的声音因为欲望而变得低沉沙哑，“ive got you.”


    杰森让自己彻底沉浸进去，知道他会说到做到。


    **


    从那之后，丧钟开始会偶尔出现在杰森的公寓里。


    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他们要一起出任务前，斯莱德躺在杰森的沙发上看电视等他处理好自己的事然后两个人一起出发。但也有的时候，杰森一推开公寓门就发现他早上煮咖啡剩下的那半壶消失，用过却没放进洗水池的马克杯被留在餐桌上，他的狗热情冲上来迎接他，额头上还有没舔干净的花生酱。


    “damn asshole，又贿赂你。”杰森会忍不住骂道，走进厨房把马克杯放水龙头下冲洗后丢进洗碗机，拽下一张厨房纸擦拭罗宾方形的大脑袋。然后再拿出橱柜里的罐子检查，不意外地发现里面的花生酱少了一层。


    狗则会激动得狂甩尾巴，在自己主人面前坐直，以为他也要喂自己零食吃。


    “你会变肥的。”杰森会叹息，但是每次都会不忍心地拿出勺子再挖出一勺酱，“趴下。”


    灰色的大狗啪唧倒地，下巴贴在地板上抬起褐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


    “转圈。”


    罗宾就又一骨碌蹦起来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巨大的体型撞到旁边的厨房岛台也跟没有感觉一样。


    “握手。”


    巨大的爪子下一秒就用力拍到杰森手掌上。几秒后看杰森没有反应，罗宾从鼻子喷气，换了只爪子拍过来，然后又狠狠地锤了两下。


    杰森就会终于忍不住抬起嘴角，将沾满花生酱的勺子递过去，“good girl。”


    狗每一次舔勺子时投过来的眼神都像是在说斯莱德就没有你这么多屁事。


    **


    他们没有在date。他们没有。


    **


    丧钟就是丧钟，仍然是世界上最危险的雇佣兵。反正杰森从来没有听说过斯莱德威尔森会跟任何人约会，甚至dating这个词听起来都跟丧钟不像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蝙蝠系统内丧钟的资料显示斯莱德很多年前结过婚，知道他跟艾德琳凯恩有两个儿子并且大儿子格兰特已经死亡次子约瑟夫跟他断绝来往，知道丧钟是独眼就是因为他的前妻射掉了他的另一只眼睛。那段婚姻会如此惨烈收场几乎已经说明了丧钟对于长期关系的态度。在杰森还是罗宾的时候偶尔会听说丧钟跟这个那个人合作后上了床。但毫无疑问都是一夜情，起码杰森从未听说斯莱德有任何长期的搭档。丧钟在整个业内都是出了名的独行侠。除了……跟红头罩的那些合作外。


    但那也只是因为杰森帮了斯莱德然后又从没分割过他的佣金，斯莱德大概只是在通过教导红头罩一些技巧来回报他。大概。


    杰森拒绝去想那其中绝大多数的任务丧钟明显能独自完成。


    哦对，他们除了斯莱德问他想不想参与其中一个任务以外也从来不发消息，杰森甚至经常忙起来甚至压根就忘了丧钟这个人。而介于他不仅要白天压缩学业还要准备考试还要申请法学院写文书晚上还要以红头罩夜巡，yea，杰森忙得忘记吃饭的时间都多的是。所以不，他们没有在date，并且杰森没有为此感到任何的焦虑或不愉快。


    所以他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布鲁斯会在某一天接杰森从汉娜的诊所回家后突然在车里问道，“你最近有哪里不开心吗？”


    杰森从自己的手机里抬头，眨眼，“……什么？”


    “我只是……”他父亲也因此迟疑，“只是，chum，你最近好像有一点消沉。”


    杰森扭头定定地看布鲁斯，布鲁斯坚定地看着路。杰森问道，“我哪里消沉了？”


    “你最近去露营的时间都少了。而且好像吃饭时都会看手机，然后表情总是好像有点失望。上次提姆邀请你一起去滑滑板，你竟然拒绝了。”布鲁斯指出来。


    所谓的露营是杰森跟丧钟出去任务时想出来的借口。露营很容易，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有时候会需要消失三四天。而且野外信号不好也可以解释杰森有时候为什么不能立刻回消息。定位更是容易伪造，他的家人也不容易起疑。杰森只需要收拾好行李然后将狗送回家里面后就可以离开，再易容，用上连芭芭拉都不知道存在的假护照出国。


    “我只是太累了才没去提姆的邀请，”杰森辩解道，尽管事实是那一次斯莱德出现在了他的公寓，然后杰森突然就有了……well，比滑滑板还要更刺激的事。“露营也是太忙才没去。”尽管事实是因为现在斯莱德有时候会直接出现在他的公寓，两个人一起任务的频率反而降低了一些。


    “那手机呢？”布鲁斯问。


    “jesus，我就不能期待一下录取结果的邮件吗？是个人都会焦虑的吧。”杰森简直佩服自己的反应速度，这是天衣无缝的借口。


    他的父亲思考了一会，似乎终于接受了他的解释。他们的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布鲁斯朝他扭身，张开手臂。杰森嘴上抱怨，但仍然凑过去让自己被搂住。


    他感觉自己父亲在他额发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松开。


    “我的意思只是，你可是你，jad。”布鲁斯终于道，“那些学校当然会录取你，你的条件无可挑剔。”


    “你的意思是我的姓氏是韦恩，哥谭大学本科加研究生院最大的捐赠人，我还有我爸爸安排好的律所实习，当然他们会不得不录取我。”他嘟囔。


    “你的lsat接近满分，你的律所的确是我给你安排的。但我早就告诉那些合伙人假如他们觉得你哪里不够资格随时都可以踢你出去。你不仅留了下来，还拿到了他们的推荐信，这些都是因为你自己，chum。”布鲁斯强调。


    杰森没忍住仰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热。可能是因为布鲁斯的信任跟骄傲永远会让他感到欢喜，也可能是出于欺骗了自己父亲信任的难堪。gosh，假如布鲁斯知道真相，知道杰森不仅跟丧钟hook up就算了还因此产生了单方面的感情而觉得受伤，他大概会先是心疼又无奈地把杰森关到老宅里三年，然后出门就换上蝙蝠侠的制服开始谋杀。


    “谢了，dad。”他口才很好地说道，“umm，yea，谢了。”


    “不客气，chum。”布鲁斯道，方向盘一打让他们突然拐进路边麦当劳的drive through，“现在，我知道阿弗说了我们一定要回家吃完饭。但是我觉得你今天在汉娜那里的表现值得一个奖励。”


    杰森这一回的笑真心许多，“比如什么？一个巨无霸？”


    “那就太明显了，你晚饭没有胃口阿弗一眼就看得出来。甜筒也不行，迪克说了晚上吃完饭全家一起去看电影，你知道他会给每个人都塞一桶冰淇淋。”布鲁斯道，“一个……hmm，给你买一碗苹果片吧，健康。”


    杰森再次大笑。


    **


    丧钟又有一个单子。但这次是在哥谭。


    红头罩绝对绝对不可以在哥谭被人看见跟丧钟一起行动。所以他没有参与进去，斯莱德也没有邀请。但是这仍然不妨碍单子开始之前丧钟出现在红头罩的公寓，红头罩告诉了他关于哥谭内部的消息，然后单子结束，斯莱德再次出现在杰森的公寓。


    杰森朝他挑眉，“怎么，来感谢我的情报的？”


    “你也可以这么说。”斯莱德的眼神如有实质般的滚烫，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看起来有些躁动，“来切磋吧。”


    “什么？”杰森惊讶，“你认真的？”


    “今晚我杀掉的人里面有一半都是你的手下”这个杰森是真的不知道，他瞪大了眼睛，“他们背着你收更高昂的保护费，还泄露你的信息，好让黑面具能劫走你的货。”


    斯莱德低吼，“假如我没有提前发现，你会有危险。”


    “我每天晚上穿上制服都有危险。”杰森道，“我也知道有些人在我背后做着小动作，我只是前段时间申请学校太忙了，这几天才开始打算处理。”


    “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斯莱德再次道，“来切磋吧。”


    他们开始切磋。没有出去，因为出去就会要冒上被神谕用发现的风险。杰森的公寓空间充足，有足足一千五百多平方公尺，是原本四室后面因为杰森要搬进来才改造成两室的公寓。但就算是如此仍然不够丧钟与红头罩对打的空间，他们其中不知道是谁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杰森摆放在电视机旁边的柜子。整个柜子轰然倒地。


    “fuck，”杰森看着洒落满地的书说道。


    斯莱德同样也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不自在，然后竟然道，“抱歉。”


    杰森猛地扭头，“什么？”他诧异，“噢，umm，没事的，真的没事。书架也没坏，只是要把书都捡起来。”


    斯莱德道，“你楼下的邻居被吓得把锅砸在了地上，听起来像是一整锅的意面都撒了，他在跳脚骂人。”


    杰森意识到丧钟的听力足够他听见这栋楼其他公寓里的动静，皱脸，“well，我明天去问问他们厨房有什么东西需要修的？可以下个月减免房租以示歉意？”


    斯莱德朝他挑眉。


    “这整栋楼都是我的。”杰森解释道，“我考上哥谭大学后就决定搬到附近然后就选中了这个公寓，我买了下来，然后布鲁斯怕我的邻居不好。因为大学生经常有派对可能吵闹混乱什么的就把整栋楼都买了下来，这样我觉得有谁不好就可以把他们踢出去。”


    这话让斯莱德从鼻子哼笑出声，他好像念叨了一句bats。但杰森没有他的听力所以没有听清。


    “嘿，我要说我是个很好的房东。我这栋楼的设施很好，但房租比周围都更加便宜。”杰森佯装抗议道，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特权，更体验过处在社会最底层的难受。但他不喜欢自卖自夸的感觉，所以没有提这里面很多的租客都是他特地选的有困难的学生，房租都设定在助学金减掉房租后还足够生活费的金额。


    但somehow斯莱德的表情仍然柔和了下来。他没有说更多的话，而是开始弯腰跟杰森一起收拾地上的书。


    几乎十分钟不到书架就已经被重新扶起来，上面的书也都被放了回去。杰森都不知道斯莱德原来还有注意过他摆放书的位置。但是杰森没有解释自己摆书的顺序，而斯莱德仍然一个不差地将书放回原位。


    “谢了。”他最后说道，“帮我收拾，还有刚才的切磋。”因为即便是发泄，丧钟仍然有在指正红头罩的动作，仍然指示如何更好地去进攻。杰森有时候都不敢相信丧钟会是这样一个优秀的老师。


    “你也给了我情报。”斯莱德的声音不能更随意，已经朝厨房走去打开冰箱审视里面的食材。


    yea right，只是回报，他压下心里面涌上来的失落。


    他们不是在date，他第无数次在心里重复，一切只是交换跟方便。斯莱德跟杰森彼此之间都没有任何义务。


    “你想要吃什么？”斯莱德已经在厨房离喊道，声音里不怀好意，“我觉得意面很不错。”


    杰森没忍住从鼻子哼笑，“你是个混账，威尔森。”


    最后他们也的确吃上了肉丸番茄意面，没有坐在餐桌上面对面，而是盘膝坐在在阳台门旁边的地毯上，透过巨大的玻璃看着外面的哥谭大学。


    每次就是这种时候，fuck，这种时候，杰森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期盼，忍不住贪心想要更多。他真的需要get his shit together，没有必要留恋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杰森已经有了完美的生活，有家人、有学校，重新有了法律身份，fuck，还有了健康。他比五年前绝望走投无路的红头罩要不知道好上多少倍，不管丧钟存不存在都不该影响他的生活。


    他为了转移注意力就塞了一大口意面进嘴里，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哥谭的城市天际线。每一栋建筑的线条都刻在他的心里，每一束灯光他都能在梦里触碰，哥谭绝对不是什么很美好的地方。事实上，完全是个hellhole。但那也是杰森的hellhole。


    他挑起话题，“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有蝙蝠，有疯子，但哥谭也不全是糟糕。就比如现在。”拿着叉子示意外面的夜景，高楼与滴水兽与路灯跟底下的车，“s beautiful, you know，”


    “it is。”斯莱德附和。


    因为杰森在看着外面的哥谭，因为他不愿意扭头去看斯莱德。所以他没觉得斯莱德的回答有什么不寻常。但凡他看了一眼，他就会意识到斯莱德的表情从收拾书起就一直柔和且放松，独眼里含着温暖，并且是看着他说出了那句话。


    第117章


    fuck，what a damn cluster of fucks, fucking hellish fuck, fuck, fuck fuck fuck fuck fuck.


    杰森知道自己想要重新构建哥谭的司法系统是正确的选择，知道只有哥谭无法永远依靠义警来解决问题。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拿一个哥谭最经典的疯子杀鸡儆猴地送进法庭，才能让阿卡姆的所有人都看见精神疾病不是借口，阿卡姆不是一个供他们随意进出的旋转大门，然后哥谭因为蝙蝠侠而升起的无尽的疯癫才会被终止，普通人才会再次相信法律，并且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