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这很……合理。”杰森眨眼，“我去研究研究。”


    **


    他研究了。


    yup，他还真的能考驾照。并且他的车还能有特殊残疾人标识，意味着杰森停车永远能停在最好的车位并且就连节假日人多的时候都不需要担心找不到车位。


    于是杰森在十一月的时候将大学申请递交上去，然后就立刻开始着手准备驾照的申请。他在圣诞节前考过了笔试，新年之后考过了路考。布鲁斯高兴到直接宣布杰森可以从他车库里挑任何一辆车拿走，杰森对那些矮矮的跑车没有兴趣，挑了一辆黑色的吉普。


    三月，杰森收到了一封邮件。


    那个时候他们正在去汉娜诊所的路上。但不是为了杰森，而是布鲁斯的预约。杰森跟着是因为结束后他们要一起去看达米安的比赛。男孩不出意外被布鲁斯送进了哥谭学院上八年级。哪怕这个决定不出意外遭到达米安的强烈抗议。但来自塔利亚的一次电话就轻松解决了问题。甚至，在杰森的怂恿下达米安还不情不愿地参加了学校的棒球队，马上就是春季的第一场比赛。


    照例是布鲁斯在开车，他的次子坐在副驾驶座上本来好好地玩着手机，然后布鲁斯就听见杰森倒抽一口气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怎么了？”布鲁斯立刻警觉地问。这个时间点不太可能是阿卡姆出了问题，提姆正在德雷克集团开会，卢修斯正在大都会跟卢瑟的公司竞标一个项目，阿弗在打扫卫生，迪克在健身房上班，达米安的学校在上下午第一节课。


    “我的录取结果出来了。”杰森的声音绷得很紧，布鲁斯立刻朝他看过去。


    几秒后杰森仍然没有说出下一句话，布鲁斯就示意，“结果如何？”


    “我呃，我被哥谭大学录取了，英语专业*。”


    布鲁斯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拉开、提起，最后咧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恭喜你，chum！”


    “谢了，dad。”杰森吞咽，从地上捡起他掉落的手机。布鲁斯的儿子看向车窗外，然后又回头看向他，杰森的脸仍然如此年轻，布鲁斯想给他全世界。“我应该能毕业的，对吧？”


    “你会享受你的大学生活，会交到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会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你会没事的，我保证。”布鲁斯保证道。


    “okay，”杰森点头，嘴角终于提起来，让他整张脸都变得明亮，“okay。oh my god，dad，我被哥谭大学录取了。我被录取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布鲁斯骄傲道。他是真心这么认为。不提韦恩的姓氏，他相信杰森就算是以杰森陶德的名字，就算没有布鲁斯提供给他的各种资源也仍然能够被理想的大学录取。这是杰森一直以来的梦想，他足够聪明也足够坚韧，布鲁斯相信他就算不靠任何人也能实现梦想。


    杰森已经开始在手机上疯狂打字，不出意外是给其他人分享这个消息，布鲁斯道，“记得告诉阿弗说他晚上不用做饭了。”


    “那我们去哪里吃？”


    “well，你想吃些什么庆祝？”


    杰森咧开嘴角，“还有能有什么。辣热狗，冰淇淋。哦哦，我还想吃越南菜，pho跟炸猪排，脆皮鸡腿。”


    “没问题。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dad，我能告诉玛丽亚周天结束后空出时间一起去吃饭吗？我想跟他们也宣布这个好消息。”


    “当然。我保证所有人都会为你开心的。”


    **


    进入诊室后布鲁斯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杰森刚刚被哥谭大学录取了。”


    汉娜穿着鹅黄的长裙跟披肩，膝盖上搭着平板朝他挑眉，露出笑容，“是吗。”


    “我就知道他能做到。”布鲁斯宣布。


    “我也相信他能做到。”汉娜点头，“他现在在做什么？”


    “大概率还在跟他的朋友分享这件事，我进来前他还在跟翠西打电话讨论要加入什么社团或者兄弟会。”


    “他跟你一起来的？”


    布鲁斯点头。


    “well，恭喜你，布鲁斯。”汉娜道。


    不是恭喜杰森，尽管布鲁斯知道她必然也很欣慰杰森能够被心仪的学校录取。但此时此刻汉娜恭喜布鲁斯，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对布鲁斯来说是一件多么大的喜事。他的孩子不仅回到了他的身边而且还在健康地成长，谁能相信仅在三年前布鲁斯唯一的奢望是能跟杰森说上哪怕一句话。


    汉娜又道，“我通常情况下不是很喜欢跟病人表达我自己的主观想法。因为我的职业让我很容易影响他们。对于一些固执的人强行输出又容易适得其反。我更倾向于让我的病人自己得出结论。但是，well，”她微笑，“杰森真的很像你，布鲁斯。”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布鲁斯道。


    “我知道，我这里指的也不是五官或长相。我是指其他方面。”汉娜道，“你知道我见过你的其他孩子，布鲁斯。”


    他点头。因为布鲁斯也曾拽着迪克跟提姆来见过汉娜。尽管他们最后都不想像杰森那样固定来看。连芭芭拉也来过一两次，但她有自己熟悉的咨询师。还有达米安，他则是杰森硬拽过来的。


    “你的每个孩子都很独特，每个都有属于自己的光彩。只是我无法否认他们当中杰森是最像你的。”


    布鲁斯思考了一下这个言论，但最后不得不承认汉娜是对的。杰森跟布鲁斯有无数迥异的地方，但本质上他们仍然是最相像的性格方面的骄傲倔强跟固执，充沛的情感。一旦产生就无可动摇的信念，无可阻挠的行动力。布鲁斯有那么多个孩子，只有杰森跟他一模一样。


    “是的……他的确跟我最像。”他承认，因为但凡没有那么像，杰森的十五岁都不会以那种方式收场。假如是迪克他会爆发地吼回去逼迫布鲁斯收回愚蠢的那一套，干干脆脆地搬走自己生活；假如是提姆他估计会做一个五十页ppt阐述自己为什么不是garzonas的凶手；假如是芭芭拉被小丑伤害后就转变幕后继续帮助义警而不是用红头罩的方式血洗哥谭；假如是达米安他毫不犹豫地杀了小丑报仇。唯有杰森，敏感地察觉到布鲁斯的不喜，难过却也不敢对峙，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却仍然无比渴望亲情于是去寻找希拉，然后又因为自己的死萌生出用另一种方法扭转哥谭。但他们也有不一样的地方though。


    “杰森比我更好。”布鲁斯道。


    汉娜摇头，“你们没有更好或更坏，只是因为时代不同而萌生出不同的理念。”


    布鲁斯点头，“这是的确。但他仍然更好，或者说，代表哥谭的进步。我相信他从我身上学到了很多品质，我能看见我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但杰森仍然是一个独立的人，能走到今天仍然是因为他自己。”


    布鲁斯想起从前的种种，从那个小小的罗宾到如今几乎跟他一样高的青年，“我守护他长大，有幸陪他一起走过一段生命，有幸参与进他的成长。但就算没有我杰森最后也仍然会长大，you know，都会长成今天这个善良的人。他属于他自己，世界将因他而改变。而我永远会为他感到骄傲。”


    汉娜的表情只能用欣慰来形容，“没错，布鲁斯。就是这样。”


    “是吧。”布鲁斯笑得像是孩子，“谢谢你，doc。没有你我跟杰森不可能走到这一步，well，不可能这么快地走到这一步。我真的很庆幸自己当初走进了这里。”


    “你只需要感谢你自己，布鲁斯。你跟杰森是我见过有韧性的病人之一，你要知道很少很少有人能像你们那样突破屏障达成和解。”汉娜道，“这话我上周就已经对杰森说过，但我觉得你也到了这个时候了布鲁斯。”


    “你在这过去两三年间的进步非常非常之大，我以我的专业判断你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需要我了。当然我一直会在这里随时给你提供帮助。但只要你愿意，我们之间见面的频率可以从每周降至每两周，甚至是一月一次。”


    “真的？”布鲁斯微微瞪大眼睛。


    “真的。”汉娜答复。


    **


    五月，杰森考完了自己的六门ap，加上他去年已经考过的，他的成绩单上就有了足足十一门ap。他的学业终于告一段落，再要拿起课本，就该是大学时候了。


    杰森本来打算把这时间都拿来训练、夜巡，以及跟提姆一起研究如何升级阿卡姆的安保系统，但在一个早上，莱斯利打来电话。


    “doc？whats up？”杰森接起来。


    他想不到莱斯利会有什么事要跟他打电话。在杰森还未找到病因的时候莱斯利将他介绍给卡米医生。后面基因病检查了出来并且症状控制完美，杰森就不再需要每次都去烦卡米医生，只需要每半年去一趟莱斯利的诊所抽血送检就足够。但现在杰森没有生病，基因病控制很好，两个月前才抽过一次血，处方也还有不需要再开，他想不到莱斯利突然打过来的原因。


    “杰森。”莱斯利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有些湿润。


    “一切还好吗？”杰森追问。


    “一切都好，”莱斯利立刻保证，“我只是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杰森顿住，“什么好消息？”


    “就在今天fda终于批准了神经节苷脂沉积症的基因病治疗方案，我在十分钟前收到药厂打来的电话，他们会将一剂药邮寄到我的诊所，预计两个工作日内收到。”莱斯利柔和道，“所以我打电话来是想要告诉你，你的病就要痊愈了，my boy.”


    **


    莱斯利让她的护士紧盯诊所收到的所有包裹，当那一个小小的还冰冰凉的盒子被摆到她面前时，她第一时间将其放进自己诊室的冰箱内，然后拨打电话。


    电话仅响了一声就被接通，莱斯利得到他们半小时内赶到的保证。


    在那半小时期间，莱斯利接待了四个病人，开在犯罪巷内的非盈利诊所永远都有数不尽的病人需要治疗。莱斯利给一个小孩扭伤的脚裹上夹板，给两个病人的伤口缝针，给一个瞒着家人来找她的高中生女孩采集样本做std检查。她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冰箱里的那个小小药盒，几乎没有。


    当杰森还有布鲁斯快速走进诊所时，莱斯利第一时间将他们带进自己的诊室关上门隔绝掉所有探索的目光。转身，杰森已经在她诊室的病床上坐下，一双长长的腿搭在地上。


    莱斯利记得曾经有一度那双腿因为太短不得不高高地悬在空中，杰森小时候的体型总是低于同龄人水准，总是瘦瘦的，凯瑟琳在庆幸不需要总是为他买新衣服新鞋的同时又自责自己无法给儿子提供足够的食物。莱斯利只能告诉她她已经做到自己能力范围的最好，告诉她更多可以免费领取食物的food bank，告诉她虽然如此但杰森仍然是一个健康的男孩。然后在他们离开时偷偷给杰森多塞几块糖果。


    如今，杰森几乎跟他父亲一样高，满脸期待地看着莱斯利。反而是布鲁斯僵硬得不行，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杰森的肩膀。


    莱斯利从冰箱里拿出那盒小小的药，看两双蓝色的眼睛紧紧追随着它。


    “在我给你打针前，杰森，我要确保你清楚所有的状况。”莱斯利道。


    杰森点头。


    “能告诉我你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吗？”


    “晚发型神经节苷脂沉积症，”杰森快速回答，“是一种基因病，因为我的身体无法产生足够多的来能降解神经节苷脂，导致物质在体内堆积，导致神经无法正常工作。”


    “你知道你正在吃的药是什么作用吗？”


    “减少苷脂的产生。我不是没有能降解的酶，只是不够，减少苷脂产生后我身体降解的速度就能跟上产生的速度，所以能够控制病症不再发作。”


    “没错。所以你现在正在吃的药只属于控制病症的药。而我即将给你注射的药跟你每天吃的药并不属于同一个种类。”莱斯利道，然后举起手里小小的瓶子，“这个药里面其实是病毒，它们被人为改造后携带能够制造酶的基因，进入你身体后就会将这段基因编码添加进你本身的基因里，从此让你的身体能够自主产生跟普通人一般多的酶。理论上，你只需要一针即可痊愈。”


    杰森跟布鲁斯同时点头，莱斯利清楚他们两个早就研究透药的原理。但是身为医生她仍然需要重复很多信息确保一切没有遗漏。


    “但我必须告知你，这个基因药才刚刚上市。尽管它已经经历过三期的临床测试也得到了fda的上市许可，任何新药的诞生都伴随着许多未知。目前已知的常见副作用包括肌肉酸痛、食欲不振、腹泻、呕吐等等症状，长期副作用仍然未知。假如你感受到任何不适，必须立刻告诉我，我会针对症状给你提供治疗并且将你所经历的副作用汇报给药物安全监控系统，你明白吗？”


    “我明白。”杰森道。


    莱斯利微笑，“那你可以卷起袖子了。我不会替你的皮肤消毒以防杀死药里面的病毒，我会直接给你进行肌肉注射，你会感觉到一点疼痛，就像是正常打疫苗一样。但理论上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她用针将药从瓶子里抽出来，是仅有1.5ml的透明液体，跟最寻常的盐水看不出任何区别，但却花费了几千万的美金数百人的测试跟科研人十几年的心血才终于汇聚出来。这是莱斯利第一次打这个药，也许未来她会给其他人也打下这个药。也许那些人比杰森等了更久，也许那些人比杰森更加年轻。但他们的生命都将会因为这个药而改变。


    莱斯利的手法很专业，很温柔。药没有任何阻碍地被打进去，然后她将一颗棉球按在伤口上，“帮我按压五分钟，my dear。”


    “这就好了吗？”杰森问。


    实话实说，现实中比电影里那些改变生命的那些场景都要平淡很多，因为莱斯利点头，“好了。我现在只需要你这里等半个小时再离开，以防有任何过敏症状我好能及时处理。”


    “谢了，doc。”杰森朝她微笑，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全是希望。


    莱斯利这辈子头一次看见布鲁斯韦恩痛哭流涕。


    **


    时间过得很快。六月、七月、八月。很快杰森就要开始自己的大学生活。他仍然每天晚上都以红头罩的身份夜巡，义肢早就成了他行动的一部分，坚硬的材质让它既能防守又能当武器使用，几乎比撬棍跟枪还要好用。


    今晚，红罗宾跟夜翼在哥谭北区行动，搅局者在南区，蝙蝠侠独自一人在西区。红头罩本也该正常在哥谭东区跟犯罪巷夜巡，但杰森身边多了一个跟屁虫。


    新任罗宾跟红头罩一起跳跃在哥谭城市天际线上，失重感随着每次跳跃出现，肌肉滚动血液涌动，他们在哥谭像是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神灵。这是达米安的第一次夜巡，杰森已经打定主意要让他一下子就爱上哥谭。达米安竟然也没有要求他们立刻去打击犯罪而是跟着杰森一起玩耍，像是罗宾小狗跟着自己的主人。虽然努力保持严肃但是杰森仍然能看出他眼角的兴奋。


    他们又一次从天台上一跃而下，在空中自由落体，然后又射出钩爪，像是坐火箭一样飞上天空。


    杰森发出大笑，疾风在耳边猎猎作响。身后达米安似乎在喊着些什么但是他没听清，“你说什么？”杰森扯着嗓子喊道，“我没听见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游戏的确有可取之处。”达米安喊道，“这就是成为罗宾的感觉吗？”


    杰森回头看向他。


    他们两个站在滴水兽的头上，达米安的脸就像是九岁的杰森第一次穿上制服那样因为喜悦亮起。即便是多米诺面具也遮挡不住他满脸的新奇跟兴奋，体型也如鸟儿般轻盈。杰森仍然记得自己当初是如何蹦起来大声宣布这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直到现在杰森长大了，成为罗宾的那天仍然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


    不论杰森以后如何选择，罗宾仍然永远都会是他的一部分。但他早已不单单是罗宾。杰森知道他就是他自己，是他点亮了罗宾。是他赋予了罗宾力量，是他赋予了罗宾……


    “yea，”他微笑着说道，“就像是魔法，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