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汉娜在自己的平板上记录着，【病人跟自己父亲对治疗方案产生分歧。但拒绝并非出于ptsd导致的恐惧，而是自发的、由内驱动的信念。病人主动对他跟自己父亲的过往表示理解并且达成和解。】


    这已经是魔法一般的时刻了。换做是汉娜，她会花一辈子时间憎恨自己父亲拒绝为自己报仇的事实。换做是汉娜，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不会再有每天从床上爬起来的动力。但杰森却坐在这里，somehow仍然想上学，仍然想当红头罩，仍然对哥谭抱有希望。


    somehow，汉娜感觉魔法时刻还在继续。


    “我真的非常抱歉我没有办法杀死小丑，chum。”布鲁斯紧紧攥住自己儿子的手，小声道。


    汉娜知道布鲁斯永远都会愧疚，愧疚自己在那一刻无法给予杰森永远的安全感。


    “但我已经不需要你替我杀死他了，dad。”杰森回应，“我从前需要，因为我是一个被吓破胆的小孩，我想要我的父亲替我把一切事情解决，要我永远都不用再经历恐惧。但是现在，我已经能打我自己的仗。”


    “没有拉撒路治好你的腿，当义警实在是太危险了。”布鲁斯仍然在微弱抗议。


    “当义警的每一天都很危险，不管我只有一条还是两条腿。”杰森纠正，叹息， “dad，just，look at me。断腿是我经历过最恐怖的事吗？我流浪过，打架过，杀人过也被杀过。我知道你希望那些事都不存在，但事实就是经历了那些后我仍然坐在这里。”


    他坚定道，“我可以用事实向你证明我即便佩戴义肢也仍然能够像以前一样行动，也会向你证明红头罩的实力没有半点下降。这条腿只是一个过去留下来的提醒，你要相信我比这一切都要强大。”


    “那你为什么没有在那一次直接杀死小丑？”布鲁斯问，“因为我知道你有机会，你是故意没有杀死他。”


    “因为我意识到杀死他解决不了很多问题。杀死了一个，阿卡姆疯人院仍然会像是旋转门一样轻易放其他的罪犯出来。我可以不断地去杀人，把那些罪犯都杀了直到剩下还活着的那些害怕到不敢犯罪。但红头罩离开的那一刻黑暗会立刻涌上来，哥谭的普通人本质上仍然除了依赖义警以外没有任何自保的手段。我想要改变哥谭，从根本上。”


    汉娜在平板上写道，【病人对未来有积极规划跟明确目标……】


    布鲁斯问出他们两个都想问的问题，“and how, are you going to change gotham?”


    “从司法。”杰森道。


    他两侧的两个大人都直直地盯着他，他却耸肩，“哥谭司法腐败已久，所以那些罪犯才能会肆无忌惮地犯罪。因为反正只要交一笔贿赂的钱就能被判定成疯子拥有免死金牌。义警只是司法不作为时无奈诞生的手段。你是对的，b，义警始终没有办法代替法律。我仍然会以红头罩的身份保护哥谭，我会做所有保护犯罪巷需要做的事。但我想要哥谭的普通人即便没有义警也仍有自保的手段，我想看见义警彻底不再被需要的那天。”


    不知道多久后，布鲁斯艰涩道，“这会很艰难，jad。”


    “我知道。”杰森耸肩，“我仍然要试试。”


    他说得轻松得仿佛只是要去街对面买杯咖啡，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自负跟宏大。但汉娜知道这些事杰森必然思考了很久很久，不断地在脑海里质疑、模拟、打磨，只是一直等到现在才终于说出来。她不知道布鲁斯在这一刻看见了什么。但汉娜看见了哥谭不断沉沦不断堕落却仍然怀抱希望的未来。


    杰森朝自己的父亲提起嘴角，露出一个歪斜的微笑，“我想我已经知道上大学后要读什么专业了，b。绝对没想到有一天那个偷轮胎的小贼会励志做检察官吧？”


    and just like that，like magic，布鲁斯仰头大笑。


    他笑到不得不从眼角抹去眼泪，汉娜能看到他满脸都是骄傲。他如何能不骄傲？那样的一个孩子经历了一切后仍然长成了如今这个年轻人。


    即便是布鲁斯韦恩也不会再找到比这更令人骄傲的事。


    第107章


    自那次跟汉娜的会诊结束后，杰森的人生就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十月，他参加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sat考试。


    考试是在一个周六，离布里斯托最近的一个考点就是在哥谭学院内。考试要求早上七点半前到，意味着七点整就得出门。这个时间喊其他人起来都太过残忍，所以是阿弗开车将杰森送过去。当黑色的奔驰停在熟悉的校园门口，杰森打开车门踏上灰色地砖。


    “master jason，”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响起。


    杰森回头弯腰透过车窗看向他，“yea，alf？”


    “不要担心，你会拿到满意成绩的my dear。”英国管家笃定地说道。


    杰森开玩笑，“你怎么知道？假如我只考出了八百分怎么办？”


    阿弗发出轻微的啧，“你这辈子还没考砸过哪怕一场考试，my boy。你也不会从现在开始的。考完了发短信给我，我就在旁边超市采购。”


    然后他就驱车离开了，留下杰森自己一个人呆站在校园门口。身边其他同样过来考试的学生路过时都忍不住瞥这个奇怪的人。杰森也在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还有十五岁时背着书包打着领带每天冲进学校的自己，一切只感觉恍若隔世。


    那个男孩已经不在了，蜕变成如今的杰森，仍然站在这里，仍然有着无比光明的前途。


    他深吸一口气，朝举办考试的体育馆方向走去。


    **


    考试差不多三个小时。考完后杰森走出学校，刚准备给阿弗发短信却一眼看见熟悉的黑色路虎停在街边。他特地走过去看了眼车牌，的确是布鲁斯的那辆，而且车门在杰森靠近的那一刻解锁。


    他拉开车门第一句话就是，“阿弗呢？”


    “迪克跟提姆突发奇想要用咖啡跟麦片做烤蛋糕，阿弗赶回去拯救他的烤箱了，让我来这儿等你。”布鲁斯问道，“考的怎么样？”


    他耸肩，“就那样呗。”


    “感觉大概能多少分？”


    “oh i dont know，”杰森道，“比八百高，i guess。”


    布鲁斯竟然噗嗤了一声。


    杰森扭头看他，“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你这辈子没有考砸过哪怕一场考试，不要假装你会考任何比一千五百低的数字了。”布鲁斯回答。


    “你才不敢肯定。我一共只做过三套练习题，而且写作的分数是不可控的。”


    “迪克他们打了个赌，看谁能猜中你的考试成绩。”


    “具体数字还是范围？”杰森挑眉。


    “数字，因为反正一共只有十一个选项。迪克赌1530，提姆赌1550，芭芭拉赌1570，达米安赌1520，斯蒂芬妮赌1500。”


    “damn it，steph。”杰森翻白眼，“那你跟阿弗呢？”


    “你怎么知道我跟阿弗也下了注？”布鲁斯反问。


    “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杰森催促。


    “阿弗赌1580，我赌了，well，1600。”


    “wow，dad。满分？认真的？”


    “我的孩子永远是最棒的。”布鲁斯温吞道。


    杰森扭头看向车外，不让布鲁斯看见自己忍不住提起来的嘴角。即便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挂在父亲胳膊上把他所有话当成真理的小屁孩，来自布鲁斯的关爱仍然会让暖流涌过心脏。尤其是在这种很普通很寻常的时刻，他能感受到幸福。


    等他们回到家时厨房没有着火也没有什么咖啡麦片蛋糕。但全家人都围在厨房吧台边上，岛台正中央堆着多米诺的披萨盒，四五个仍然在冒着热气流淌酱汁的辣热狗，还有三大盒杰森最喜欢的冰淇淋店的外卖盒。


    “什么味道的？”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薄荷巧克力，芝士蛋糕，开心果……”迪克显然感受到杰森的瞪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香草、草莓、巧克力，是的，我们没有忘记你最喜欢的最无聊的口味。”


    杰森找了个空位坐下愉快地打开外卖盒。果然找到自己最喜欢的三原色口味，“谢了。”


    “谢阿弗，这些都是他特地去市中心给你买回来的。”


    杰森震惊地看向阿弗，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会看见注重健康饮食的管家主动给他们买回来冠心病套餐，“谢谢你，阿弗。”


    阿尔弗雷德点头，尽管表情仍然略微痛苦，“仅此一次，master jason。作为你考完试的奖励。”


    而杰森则已经拿着勺子将三种口味同时挖出塞进嘴里，不等咽下就用另只手端起辣热狗满满地咬下一大口，辣热狗的酱汁跟融化的冰淇淋同时从他嘴角流下滴到衣服上，周围一圈人发出被恶心到的声音。


    只有杰森的狗毫不嫌弃，尾巴甩出残影，前爪搭在他大腿上试图去舔流下来的冰淇淋。他痒得哈哈大笑喷出了大概一堆的食物残渣。周围一圈人又同时瑟缩并且发出被恶心到的声音。


    达米安尖叫，“韦恩！我命令你自己一个人去外面吃不要污染食物！”


    杰森当然没有离开。他咽下食物，将一盒披萨拖到自己面前，又挖了一大勺冰淇淋混着一大口萨拉米披萨吃进去。其他人显然怕剩下的食物都被杰森染指开始各自疯抢起来，连达米安都愤愤抱住自己的那一盒素食披萨。罗宾已经离开杰森身边，他假装没看见布鲁斯偷偷地给它投喂芝士片。


    yea.


    此时此刻，杰森非常幸福。


    **


    报名sat的时候杰森就已经选择将成绩单直接发送给大学。他这个申请季要干的活并不多因为报名的大学只有三所：哥谭大学、新泽西哥谭大学，哥谭州立大学。这其中哥谭大学是最有名气也排名最高的。甚至，甚至在全美国都能排前三十。新泽西哥谭是公立版的哥谭大学，哥谭州立则是低配版的新泽西哥谭。这三所学校都是四年制，都在哥谭市区或周边范围。要说好的大学肯定有更多，但杰森不会离开哥谭，这三所就成了他唯一会考虑的大学。


    写文书的时候他去找迪克帮忙，因为很不幸这是家里近二十年来唯一一个上过大学的人。然而迪克却满脸空白地看着他，“文书？我不记得了，我好像写的是关于我从小在马戏团长大然后被布鲁斯收为ward的经历？”


    “okay？”杰森耐心地问，“你是如何把你的成长经历联系到你想要考大学的原因上的？”


    “uhhh，我kinda没有？”迪克摊手，“因为哈迪逊这个大学本来就很一般，我只是想要找个理由离开哥谭罢了。我知道我只要提到了布鲁斯他们必然会录取我。”


    杰森定定地看着他，“迪克。”


    迪克定定地看着他，“杰森。”


    “youre not helping.”


    “随便写写就行了，little bro。韦恩从建校起就是哥谭大学的荣誉校友，韦恩集团每年都给哥谭大学捐钱，你还记得连他们的校医院都叫玛莎韦恩医学院吗？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拒绝你的入学申请的。”


    而杰森已经转身离开了，头也不回地喊道，“again，youre not helping!”


    **


    “迪克没有在敷衍你，杰森。我知道是因为他的文书几乎全是我帮他修改的。那家伙可以拿全国奥数金奖，但我发誓连小学生都比他更会写作文。”芭芭拉坐在市图书馆的电脑桌前说道。


    杰森瘫在一旁的沙发椅上，仰天长叹。


    “迪克有一点没有说错，though。哥谭大学哪怕拒绝总统的儿子都不可能会拒绝你的入学申请，韦恩家族几乎一手缔造了如今的哥谭。你是唯一继承了布鲁斯姓氏的孩子。”


    “可能吧，但我仍然不想要靠着爸爸的影响力作弊入学，you know，”杰森皱脸看向芭芭拉，“我想要名正言顺地考进去。”


    “而你会的。”芭芭拉笃定道，“你的sat成绩是1580，你有十一门ap，总gpa是4.68，哥谭大学没有理由拒绝这样优秀的学生。”


    杰森捂住眼睛，“但我二十岁，没有任何课外活动，没有什么义工，也没有体育成绩或研究项目。”


    “因为你被恐怖组织袭击不得不依靠证人保护计划隐姓埋名地生活了好几年。因为你受了伤丢掉了一条腿，但却在康复后立刻重新积极地修习课业。你不仅没有因为这些经历因此变得愤世嫉俗。反而因为经历过那些痛苦所以想要为弱势的群体发声。所以明白哥谭需要什么样的改变，并且渴望靠知识积极推进那些改变。没有哪所大学会拒绝这样一位学生，杰森。哥谭需要更多这样的你。”


    杰森感觉自己的脸腾地红起来，嘟囔，“这也太过了，barbie，你说的我简直是个圣人。”


    “我说的是事实。是你。”芭芭拉把电脑塞到他手上，“记住我说的了吗？写下来，这就是你想要上大学的原因，这就是你的文书。”


    **


    “抱歉我去不了你那，芭芭拉。我能把文书直接邮件发给你，然后一起zoom帮我修改吗？”


    “不是不可以，杰森，但你有什么事吗？我们其实可以改时间？”电话里芭芭拉问道。


    杰森叹息，“不，我不是没时间，只是迪克的同事生病他要临时带班，布鲁斯去上班了，阿弗又需要留在庄园里盯着园丁的工作进展，所以没有人能送我去图书馆那里。”


    “噢。”芭芭拉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开车过来？我相信布鲁斯的车库里绝对有足够的车供你挑选。”


    “呃，因为我没有驾照？”杰森道，“哈喽？还记得我的身体状况吗？断腿？义肢？”


    芭芭拉的回答更是毫无起伏，“而我还双腿瘫痪坐着轮椅，我都有驾照。”


    这个回答很……出乎意料却情理之中。杰森眨眼，意识到，yup，芭芭拉来过庄园很多次。但杰森好像的确从来没有看见过任何人接送她，芭芭拉都是自己开着一辆橘红色的mini cooper来回。


    他脱口而出，“所以我这种情况也拿到驾照？”


    “你这种情况也能拿到驾照。”芭芭拉的回答无比笃定，“因为就连我这种情况都能开车，只是我的车需要一些特殊装置让我能用双手来操控。你的情况远比我好，杰森，你打赌你的车都不需要任何特殊装置，为什么不去考一个驾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