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杰森艰难地止住笑，摆手，“没，只是你很”可爱，但达米安必然会发火，“严肃。通常我跟其他小孩说这种话的时候他们就直接叫我的名字了，你懂吗？”


    达米安的眉头加深，恼火道，“这只说明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足够的教养跟距离感。我当然是个例外。”


    “那你介意我直接称呼你达米安吗？”


    “事实上，我介意。”男孩脊背挺直严肃得像是阿尔弗雷德翻版，杰森很欣慰地想起码这个家里面有一个人可以满分通过管家安排的礼仪课，“我允许你直接称呼我为奥古。或者罗宾，因为我来就是为了成为罗宾。”


    我不确认提姆对此认不认同，杰森没说。in fact，他敢肯定提姆绝对不同意而达米安绝对会坚持。但这是布鲁斯要头痛的事了介于他这么喜欢擅自把罗宾的头衔送给陌生小孩。杰森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他要遭报应。


    所以他转而提起，“嘿，你知道我的狗也叫罗宾吗？”


    达米安的眉毛一瞬间飞进头发里，“你有一条狗？？”


    杰森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最新一张，又或者说最新两三百张，全都是罗宾。他将手机递给达米安。


    男孩接过去，只是看了一眼，“我就知道你喜欢狗！母亲非不肯同意我养，但我早就说了养一条狗可以帮助你”他猛地断掉，肩膀僵硬耸起。


    杰森心软地忽略那些话，打破沉默，“罗宾今年一岁半，是个女孩，已经绝育。我们从没有做过基因测试，但兽医说她大概率是卡斯罗跟比特的混血。”


    “她看起来的确是这两个品种的混合，这样的狗长大了很勇敢忠诚。”


    “她的确是，”杰森骄傲点头，“假如我跟她在外面的草坪玩，她会对所有路过的车威胁地叫。但是又聪明的不得了，you know，她甚至能认出来阿弗请过来修理植被的园工跟送快递的人，这些人她就从来都不会叫也不会攻击，只要一次就能记得谁是友善谁是陌生。”


    “我能见她吗？”达米安积极地问道。这还是杰森头一次在他表情上看到一个十几岁小男孩该有的生动。


    “当然，但是是明天。现在罗宾已经在我房间里睡着了。明天一大早我带你跟她一起散步，你喂她点零食我保证明天结束前她就会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看待。”


    “我接受你的条件。”达米安郑重道，但视线仍然粘在杰森手机上，规律的滑动屏幕去看更多的照片。


    杰森微笑。somehow，也许是今晚发生了太多太疲惫，又或者是真的记忆错乱，but somehow，他几乎能看见自己如何沉默地陪在一个更小的男孩身边，看着他小心翼翼给骨折的小鸟翅膀打上石膏。


    达米安绝对能融入进这个家。


    **


    测试早就做完，杰森跟达米安在蝙蝠洞内呆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开始的罗宾聊完后杰森又带着男孩参观了一圈蝙蝠洞，然后两个人又坐下来，陷入沉默。


    很明显达米安累的不行了，因为他的眼皮不断在往下掉。即便他还强撑着不肯让杰森看出来。杰森不知道塔利亚跟达米安是什么时候进入哥谭的。但绝对来的很急，而且已刺客联盟的性格他们更不可能坐什么直飞航班从南迦巴尔特来到哥谭，一路上肯定七拐八拐只为了摆脱拉斯奥古的跟踪。总之，杰森已经快要忍不住想把达米安直接带到楼上找个房间睡觉了。


    也就是在他快要说fuck it然后把达米安抱上楼的时候，蝙蝠洞上方的入口电梯开始移动。达米安一瞬间清醒坐直紧绷地看向远处。二十几秒后，布鲁斯跟塔利亚一前一后地出现。


    两个人之间气氛冷淡脸色僵硬，走到杰森面前时中间的空隙大得能塞进三个达米安。他先看向布鲁斯，然后扭头看向塔利亚。


    杰森对塔利亚的感情始终复杂。一方面这位女性不仅救了杰森还给他提供了初回哥谭时的一切资源，甚至后面杰森被蝙蝠镖割喉求助时他都没想到塔利亚会真的赶来救他。但事实上塔利亚不仅及时派人救下。甚至在杰森修养好要重新回哥谭后也无条件提供了所有支持。但是。但是，另一方面，塔利亚将他丢进拉撒路。然后在他头脑最混乱的时候告诉他蝙蝠侠忘记了二代罗宾，故意给他植下愤怒让杰森差点杀死提姆。


    杰森看向她，“……塔利亚。”


    “杰森。”塔利亚的手指动了动，上面涂了紫色的指甲油，几乎像是想要去触碰杰森。塔利亚的声音也比杰森记忆中柔和，“你最近过得如何，habibi？”


    杰森没想到塔利亚的第一句话会如此家常，耸肩，“s fine.”


    塔利亚的视线从他那儿挪到达米安身上，朝他点头示意，“我这一次过来除了要将达米安托付给布鲁斯一段时间，也是需要跟你谈话。我已经将父亲赶下王位。”


    “what？？”杰森猛地坐直，“你杀了拉斯？？”


    “不是杀，没有任何人杀了任何人。塔利亚不要在我的孩子面前讨论这种事，他们都还小。”布鲁斯低吼。


    塔利亚朝布鲁斯翻白眼，“杰森跟达米安都已经年长到可以了解这种事。假如你真的想要保护他们，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弄出罗宾。”然后看向杰森，“我的确杀了他，但很遗憾这个老家伙仍然还有私藏的拉撒路池水，他仍然还活着，但元气大伤。”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杰森追问。


    “塔利亚。”布鲁斯警告道，“已经很晚了，他们都需要休息。有任何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你不要来评判我对待两个孩子的风格。”


    “假如你说了，杰森今晚不可能休息好。而且你要如何保障他的安全？他本来过得很好，直到你又过来搅乱他的生活！”


    “你所谓的很好就是这样？我将他养的好好的送过来给你，你就养成这样？！”


    “这又是谁的错？你给他编织谎言，现在又蛊惑他继续外出涉险，我认为你该最该做的就是不要再管他们。”


    “beloved.”塔利亚冷冷道。


    “塔利亚。”布鲁斯咬牙道。


    蝙蝠洞气氛僵硬得几乎快要崩裂，杰森扭头看达米安，男孩的肩膀已经完全耸起紧绷地看着自己的父母，显然不适应或者说从未想过两个大人能吵成这样。杰森知道达米安已经见识过塔利亚将拉斯赶下王位，但这不是同一种情况。而杰森从小就见识过布鲁斯跟迪克闹崩时吵得能有多凶，明白这对一个孩子来说能有多可怕。


    塔利亚道，“你的儿子”


    “你的儿子现在就坐在这里。right here。”杰森提高音量厉声道，布鲁斯跟塔利亚同时扭头来看向他，“假如你们还没吵够就留在这里吵完再说。我带达米安上楼去休息了。”


    是布鲁斯最先泄气。


    他的父亲来到杰森坐着的椅子旁边，弯腰单手环住他的肩膀，弯腰将一个吻印进他额发。“我很抱歉，chum。”布鲁斯小声道。他看向一旁的达米安，像是也想要去碰他，但是思考后没有敢。


    但塔利亚也动了。她只是朝达米安那儿看了一眼，男孩立刻就蹦下床到她身边，半个身子就像最开始那样藏在她身后。“没有事的，habibi。”塔利亚安抚道，“但你的兄弟说的没错，你该上去休息了。”


    “好的。但是你今晚也会留下来吗，母亲？”达米安平稳道，但杰森能察觉出里面的紧张。


    “我会的。我会在庄园停留三天，直到杰森做出决定。”


    “做什么决定？塔利亚，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杰森问道，同时能感觉到布鲁斯搂着他的肩膀收紧。


    “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南迦巴尔特的决定。”塔利亚回答，“我告诉你我将父亲赶下王位，所以现在刺客联盟以及所有拉撒路池水都归我掌控。”


    杰森感觉自己的肺部都被抽空，已经知道塔利亚接下来要说什么。“我可以让你的腿长回来，habibi。”


    第105章


    杰森仍然还记得自己从池水里醒来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都是绿的，在他上下左右，在他身前身后，浸湿他的头发，侵占他的肺与口腔，那种感觉就像是他要被完全淹没。


    杰森从前很喜欢绿色。


    小时候罗宾逊公园里面的草坪政府从不出钱打理而杂草丛生，灰扑扑且乱糟糟的样子总是被其他地区的人嫌弃，但杰森却觉得它充满生机。被布鲁斯收养后庄园里的草坪每周都有人专门来修割，每天都有机器浇水，草绿色标志如同电视里面的高尔夫球场。


    庄园边缘种的篱笆树色调要比草地深一些，被修剪成完美的方块型，有三层楼那么高能挡住所有邻居的窥视。庄园里跟庄园外被这些树分割成两个世界，夏天杰森倒在那些树的阴影下乘凉，一睡就是直到黄昏。


    冬天圣诞树的针叶是深绿，下雪后铺上一层银霜，一层一层向下伸展，非常非常的美。


    gosh，更不要提罗宾也有绿色。提姆改了制服，但杰森仍然认为他跟迪克的制服才是经典。绿色的袖子、手套、靴子，绿鳞的短裤，让罗宾变得像是童话里面精灵一般，跟蝙蝠侠的厚重阴影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在昏暗的哥谭里只有罗宾的绿色是鲜明，罗宾的绿色充满生命，带来希望。


    当拉撒路的绿却不是杰森从前见过的任何一种绿。那种绿字面意义上发着光，有些像是夜里才能看出来的那种荧光，except亮度放大了几千倍，浓郁且粘稠且无法摆脱。绿到极致后那种属于自然的生命力就开始消失，变得像是某种人为的化学物质，莫名掺杂着邪恶。一开始还只是令人不适，很快就会让人想要作呕。


    杰森被浸在这绿色里面不知道多久以至于他终于爬出来的时候恨不得重新去死一遍。他不断地抠自己皮肤，胃全吐干净也仍然忍不住干呕。但是那绿却仍然从里到外都纠缠着他。


    他不记得自己跪在地上喘息了多久，只记得自己从眼泪模糊的视线里看见有一双镶嵌珠宝的深绿色布鞋朝他靠近。他本能地抓住那人的裤腿，张嘴但喉咙却仍然被池水黏住。


    please，他想要说，布鲁斯呢？dad在哪？只要他在一切就会变好


    “没有人为你复仇。”塔利亚对他说道。同时丢下一张报纸，上面熟悉的蝙蝠侠与陌生的罗宾在奔跑。


    那一瞬间，绿色才终于成功将杰森给侵蚀。他的身体离开了池水，灵魂却禁锢其中。拉撒路的绿充斥他的大脑掌控他的行动。他发出咆哮。


    直到今天，杰森仍然憎恨着拉撒路。


    他已经摆脱拉撒路控制好几年了，但红头罩最初恐吓哥谭的记忆却始终刻在心里。拉撒路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让你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想法。


    红头罩回归哥谭时差点杀死了罗宾，因为杰森单纯找不到另一种办法。蝙蝠侠有了新的罗宾？他怎敢？杀了罗宾，然后再杀死那之后的所有罗宾，这样蝙蝠侠才会终于得到教训。一切显得如此合理以至于杰森从未有一刻考虑过罗宾只是一个小孩，而杰森对自我最大的要求就是绝不伤害儿童。他当然恨罗宾，连迪克当初都没忍住恨过杰森，这是正常的。但拉撒路却在幕后悄无声息地将一切扭曲到最极端的地步。然后让杰森以为自己的头脑仍然清醒，以为他做的都是最逻辑、最正确的决定。


    绿色就像是无法驱散的浓雾一样一直笼罩他的世界。直到杰森摆脱的那一瞬间他才终于意识到拉撒路到底影响了多少决定。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重新回到那种状态。


    但拉撒路在此之前也不曾是一个选项。杰森跟布鲁斯都知道拉撒路能让他的腿重新长回来但他们从来都没提过，拉撒路会带来的副作用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拉斯奥古就像是巨龙守财宝一样守着拉撒路池。塔利亚一开始能瞒住拉斯将杰森丢进去都是奇迹，又或者是拉斯好奇杰森复活的原因才允许他进入，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拉斯奥古在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使用池水。


    可谁能想到塔利亚能将奥古这个活了近千年的老东西赶走，谁能想到她还会专门来到哥谭，主动将这个机会提供给杰森。


    杰森不清楚自己躺在床上思考了多久，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浑浑噩噩地睡着。但当他再次有意识时就是什么东西在他耳边哼哼唧唧，湿润的舌头舔上他的嘴唇跟脸颊跟额头。


    他将巨大的狗头推开，“e，罗宾。”


    然后得到更多催促的噫呜作为回应。


    杰森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起来，瞟了一眼窗外，已经天亮。


    right。


    遛狗。


    很显然天塌了地球被攻陷了或者杰森可能马上就要得到唯一一个长回腿的机会都不重要，只有一件事每天需要像太阳升起一样雷打不动地发生。罗宾的眼神就在如此告诉杰森，不然它下一秒就有理由尿在地毯上以示抗议，然后阿弗就会发飙，然后杰森就得独自一人把跟天花板那么高的毯子扛到楼下送去干洗。


    他拖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甚至连脸都懒得洗就直接出门。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杰森走到达米安的客卧前，刚准备敲门门就已经被打开。


    达米安显然一直在等他，打开门时已经换上了一套新的联盟样式的作战服，腰间挂着两把匕首。他整洁的长袍跟杰森的t恤大短裤完全是两个极端，小男孩显然非常想judge但下一秒视线就完全黏在罗宾身上。


    “早上……好。”杰森打哈欠，感觉眼睛都还是糊的，“去遛狗吗？”


    达米安矜持地点了点头，“我早就准备好了，韦恩。”


    他们两人下楼出去，就绕着庄园走了一圈，没必要牵绳因为这里只有他们。狗走在两个人前面四处嗅着土地，看见一只松鼠就追过去，杰森一喊就又跑回来。


    达米安显然喜欢罗宾喜欢得不得了，拿着零食逗她，教她各种指令。只是他能想到的杰森早就已经教过罗宾，在罗宾又一次转了一个完美的圈后杰森得意道，“看见了吗。我发誓她比一般的狗都要聪明，假如在专业训犬师那儿绝对能通过k9考试。”


    “什么是k9？”达米安抬头。


    “就是美国这儿警犬的资格考试，有不同分类，但能通过的都是最优秀的警犬。”


    “那你为什么没有让她参加考试？”达米安追问，“她是条好狗，你该让她发挥最大的潜力。”


    “因为她不需要？我不是警察，她不是警犬。我不需要她那么优秀，她在我这儿只需要过好日子就够了。”


    “但她可以更棒。”达米安坚持。然后在看见杰森耸肩不置可否的时候宣布，“既然你不在乎，我会在你不在的时候训练她通过k9考试。”


    杰森朝他挑眉，“我为什么会不在哥谭？”


    达米安的眼神仿佛他问了什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因为你要跟母亲一起回南迦巴尔特治腿。”他鄙夷，“tt，我没想到你的记忆比婴幼儿还要差劲，韦恩。”


    “噢。”杰森空洞回答，“但我还没有决定呢。”


    “这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你断腿重生的机会了，即便是你也不该蠢到拒绝。”


    **


    【sept 14th, 2025】


    汉娜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同时在手边的平板上打开一页新的白纸。


    她习惯拿笔记录所有在会诊过程中得到的观察。因为平板更轻便也更近人，会诊时不会给病人一种她坐在电脑后面记录小白鼠的感觉。平板写字的声音也远比打字轻，不会干扰病人的叙述，不会打断他们的思路。


    但是光平板留下的潦草的字迹并不够。每次会诊结束后汉娜都会需要额外花时间将笔记整理进电脑系统内好留下完整的医疗记录。所有过来找她会诊的病人都有一份属于他们自己的页面跟文档，里面详细写着他们的病因、处方、所有的进步跟退步，每一次会诊过程都伴随着日期详细写在文档里，一条条地如此积累下去。


    有的人只来了一次就再也没有出现，有的人决定转到别的医生那儿去，更多的人选择转到汉娜这儿来。时间最久的那些病人在汉娜还没有独立开诊所之前就已经在找她了，跟着她从一个诊所转到另一个诊所。有的人第一次见她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想把所有的痛苦都吐诉干净，也有的人是被逼着过来的，当着她面骂她是shrink。


    汉娜遇见过最固执的病人连续五次都坐在沙发上一个字都不肯吐。但说他是最固执，因为那个病人明显一点都不相信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同时却也不肯放弃非要一次次准时准点地出现在诊所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