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给我停下！”他再次喊道。拿起黛博拉手中的拐杖就用力掷出去。肌肉记忆让木棍精准地命中机车后轮，大力让车摇晃了几下后侧滑里面的人也跟着倒下。


    劫匪显然慌了，倒地后仍然拽着抢来的包想要逃跑。杰森不假思索地迈开腿追上去。他的义肢有奔跑程序，但在这之前杰森从未像这样全速地奔跑过，肾上腺素让他几乎感受不到右腿传来的疼痛，也听不见黛博拉在他身后大喊他的名字。


    “停下！”他吼道。


    劫匪连滚带爬地窜进旁边的小巷。杰森追过去，眼角看见布鲁斯的车猛地在街对面刹停。


    “你现在把包丢下，我保证不伤害你！”他朝劫匪背后喊道，因为曾经自己在犯罪巷生活的经验知道有些人是快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铤而走险。但劫匪仍然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逃窜。他咬牙，加快速度地追上去。


    他们在小巷内追逐，劫匪显然很熟悉这里的路线，但杰森更熟。他逐渐追上去，直到莫名的第六感让他在一个转弯后猛地扭身躲过劫匪刺来的匕首，然后一掌打掉对方手上的刀，另只手拽住衣领将其整个人狠狠地摁到墙上，额头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what the fuck, man？！”他爆吼，“谁会抢一个老人的包，还让她差点掉进车流里？你还有一点良知吗！？”


    劫匪仍然在挣扎，但杰森第二次将他往墙上贯，对方终于发出痛苦的哀嚎。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用公鸭嗓结结巴巴地道歉。杰森这才意识对方顶多只有十五六岁，脸庞年轻得让人熟悉。“我只是没钱交房租了，我妈妈还在住院。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不要把我送进警察局！”


    杰森皱眉，松开他，青少年像是立刻像是一袋土豆一样瘫在地上。“仅此一次。”他警告，“再让我看见你伤害其他人，不用警察我就会将你暴揍一顿。还有假如你真的需要钱，”他道，“你知道红头罩的部下会招人跑腿可以让你赚些快钱，每周还会发免费食物吗？”尽管杰森甚至都不知道在红头罩消失这么久后他的手下有没有再继续将收入持续投入回慈善中。


    青少年的嘴唇动了动，嗫喏道，“我知道。”他的眼睛看向杰森身后的什么，眼眶微红，“假如……假如不是那些钱，我甚至都坚持不到现在这个时候。”


    “哦。”杰森道。


    “我呃”他顿住，“那、那你知道玛莎韦恩慈善基金会也会发钱给需要的人吗？”


    对方盯着他，摇头。


    “你回去上网搜这个基金会，找上面关于犯罪巷的分支，只要有住址跟身份证明就可以申请补助，你这个年纪还能拿到助学金。”他道，“你还年轻，不要因为一时的困境堕落下去。”


    “谢谢。”那个男孩道。杰森退后一步，让出空间，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然后迟疑地后退。他的眼睛看着杰森，但不知道为什么也在看着他身后，是因为布鲁斯追上来了吗？


    杰森捡起包，再次后退一步，“你走吧。只是这包我得拿回来，里面的钱也不能给你，因为这个包的主人同样需要它。”


    青少年朝他点头，咬唇，竟然再次朝他道谢，“谢谢你，没有报警。”他迟疑道，“你……”


    “我怎么了？”杰森皱眉。


    “nothing。”对方眼眶微红，“我只是想起来上一个告诉我哪里能领到钱的人也没有真的揍我，哪怕我活该挨揍。”说完他就转身跑走，留下杰森一个人不明所以。然后像是闪电划过心头，他突然想起自己也许原来真的见过这个男孩。或者说，杰森见过大部分犯罪巷的居民，在他作为红头罩活动的时候。


    然后他转身，顿住。


    刚才男孩的目光始终有一部分停留在杰森的身后，他以为是因为后面布鲁斯正在追来。但现在杰森意识到那并不是原因。他身后的那栋建筑是犯罪巷很普通且常见的五层高的公寓楼，外墙脏且老旧到砖头都露了出来，消防梯也建在外墙。但墙上却有让人无法移开眼的东西，藏在这犯罪巷最核心也最隐秘的地方


    那是一副占据一整面建筑外墙的涂鸦，看得出来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却被人精心维护着。画的只是一个人，穿着皮衣跟灰色的作战裤，腰间挂着双枪，全副武装。但义警并没有脸也没有面具，火红色的喷漆层层叠加绘制出他标志性的头盔，在夕阳光下亮眼得像是在滴血。他与哥谭其他所有的义警都截然不同，危险、彪悍、充满杀意。但也如此从上而下地俯视并守护着这片土地。


    杰森肺里的气像是都被人抽空。那是红头罩。


    第98章


    “嘿，你有可能帮我升级一下义肢吗？”杰森敲开提姆的卧室门，问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虽然是大白天但提姆的卧室窗帘却全部拉上，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就是他书桌上的三个巨大电脑屏幕以及嵌在墙上的荧光灯带，完完全全一个网瘾青少年的房间。而他本人则鼻子上架着一副平光镜，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朝杰森挑眉，“什么样的升级？”


    “i dont know, just”杰森顿了一下，“升级成能更加适合运动的模型？like，现在的这幅义肢虽然也能让我走路或者跑步，但我起跳发力时总感觉不得劲。”


    这让提姆椅子一转正面看向他。“这是因为你的义肢本身设计就不是让你乱蹦乱跳的。”他朝杰森的腿示意道，“现在的设计注重脚踝的灵活性，适合你日常行动，能让你走路时姿态自然看不出来跟真腿有什么区别。假如你看过那些残疾运动员的义肢的话就会知道跑跳时用的是另一种设计跟材质，才能有足够的弹力跟韧性能让你起跳。”


    “okay.”杰森道，“那你能帮我改成这样的设计吗？”


    提姆本身就没放下过的眉毛顿时挑得更高了。哪怕没有面具杰森也能看出罗宾在打量人的神情。那种感觉就跟很久之前他们一起在船上找到被偷走的狗那次行动一样，杰森就像是被人看穿。但他顶着视线一动不动，拒绝展露出任何线索。


    终于，提姆道，“sure我可以做到，但是，为什么突然想改？”


    他耸肩，撒谎道，“走腻了。而且我的理疗师本来就说过我可以逐步加强活动量了，我想多运动一下。”


    “比如？”


    “比如什么比如。比如带罗宾去参加敏捷犬训练？或者，i dont know，去打打篮球。”


    “打打篮球。”提姆毫无起伏地重复。


    “你到底帮不帮我？”杰森将话题重新扯回来，“假如不行就算了，我去问问卢修斯。不然我去找麦克让他跟我的保险扯皮一下肯定也能订制到适合的义肢。”麦克就是杰森的物理治疗师，从法律上复活后杰森的第一件事是去报名网课。而布鲁斯的第一件事则是把他加进家族的医疗保险跟信托内。


    提姆从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don''t be ridiculous，我当然会帮你，我本来就帮你设计了好几种不同功能的义肢。但要我帮忙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杰森谨慎道。


    而他的兄弟朝他微笑，“跟我一起玩滑板，你还从来都没学会呢。”


    **


    提姆如实做到了他的保证，新的义肢仅仅是两周就制作完毕。


    杰森第一次试穿的时候迪克也在，他们三个人在蝙蝠洞里面。杰森身上穿着睡衣，另外两个人连义警制服都还没换下。但杰森已经可以做到无视制服了，甚至能做到无视蝙蝠洞角落里的那个展示柜。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新义肢，那是弯刀一样的弧形，不再有类似脚踝一样可以活动的关节，任何弯曲跟反弹都是依靠其本身充满韧性的材质。


    “站起来试试。”提姆道，“注意不要像你原来的义肢一样试图靠脚踝站立，不然你肯定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起来很酷。”迪克感兴趣地说道，“感觉跑起来会很像索尼克。”


    “什么索尼克？”提姆问道。


    “你没看过吗？超级索尼克啊。”


    “你是说那个游戏。”提姆恍然大悟。


    “不，我是说那部卡通片。索尼克刺猬大冒险，你难道没看过吗？”迪克道，“小时候超级流行的。”


    杰森隐约听说过，但他小时候最流行的动画片是幻影丹尼，索尼克早就落伍了。而他可以肯定提姆甚至是第一次听说索尼克还有动画片。因为提姆拿出手机就开始打字，十几秒后，下巴掉下，“你确定这是你小时候最流行的动画片？”


    “超级流行好吧。”迪克不甘心地确认，“你们真的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its ancient，迪克。”提姆强调，“ancient。god，我之前怎么没意识到你原来这么老。”


    “嘿！收回这句话！”


    在他们两个的拌嘴声中杰森尝试地撑着自己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果然如提姆警告的那样弧形设计一旦重心稍微向后就立刻会失去平衡往后倒。但杰森很快就找到平衡，朝前迈出一步。感觉有些尴尬，新义肢甚至完全没有原来的那个灵活自然。


    “这个设计只适合运动，所以我推荐你日常还是用原来的那个义肢。”提姆单方面结束跟迪克关于年纪的争吵朝杰森这儿看过来，“不过你现在先试着跑一下呢，我保证感觉会比你之前那个舒服得多。”


    杰森就试了，在蝙蝠洞训练场的跑步机上。只是第一步他就立刻意识到提姆说的一点没错。新义肢弧形的设计就像是真正的腿一样下沉然后起跳，自然得就好像是他本身的腿。对比起来他平时用的义肢虽然也能跑，但感觉明显要更加生硬。他尝试着原地起跳，感受新义肢的材质弯曲，然后反弹，带着他的身体轻盈升起。他稳稳地落在跑步机旁边的地面上。


    有人吹起口哨，杰森扭头，是迪克。


    “看样子有人到现在都还没忘记罗宾时的技巧。”他边鼓掌边笑道。


    但杰森能看出来迪克的眼底仍然有一丝不确定。他们三兄弟的关系自杰森终于回归家庭终于分别跟迪克还有提姆聊开后变好了很多。但罗宾大概永远都是会横在他们中间的一根刺，让他们三个因此连接起来。但也同时带来了很多的误会与痛苦。迪克想要调侃杰森，想要放下些事坦然地开玩笑，但他不确定杰森能不能接受。


    “我当然还记得。”他回答，“敢赌我现在做不做得出空中螺旋四连翻吗？”


    迪克跟提姆同时开口。


    “no way！”


    “五百刀赌你不行。”


    杰森露出鲨鱼一样的笑容，“oh youre on.”


    他们开始打闹，迪克甚至搬出他做体操的那些吊环单杠等等专业设备。但比起锻炼跟比拼最后他们都只更注重谁能把吊单杠时用来减少摩擦力的面粉更多地扑在其他人身上。但在能决出胜负前蝙蝠洞的通讯设备就响了起来，蝙蝠侠问罗宾跟夜翼为什么还没有出发夜巡。


    迪克跟提姆就只好歉意地跟杰森道别。但他只是不在意地挥挥手让他们赶紧离开。等到引擎轰鸣声远离、蝙蝠洞彻底安静下来，他弯腰，触摸自己的新义肢，然后站起来。


    杰森仍然能看见洞穴角落里的展示柜，里面带尘带血且破碎的罗宾制服一成不变地立在那里，像是士兵勋章一样骄傲地展示着。布鲁斯将其放在那大概率是为了提醒他自己的失败。杰森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让自己的孩子失去性命。但杰森却不为所动，甚至没有从前会有的那些憎恨、委屈、嫉妒、怀念。


    罗宾给杰森带来了无数的美好，也导致他的死亡。但现在杰森他现在已经不是罗宾了，早就已经长得不再能被红绿制服容下。他甚至已经赋予了罗宾新的意义。他的狗此时此刻正趴在他的卧室里大概率睡得正香，杰森只是想到它就想要微笑。


    他转身，重新回到跑步机上，开始训练。


    **


    杰森知道自己要求新义肢的事情不可能瞒过家里人，他也不打算瞒着其他人。他只是不太想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具体的训练强度到底有多大。所以他尽量挑选其他人都不在的时候进行训练，which was easy，介于家里面的其他三个人都有全职工作。


    他咨询了自己的理疗师，参考罗宾时期跟刺客联盟时期的锻炼强度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训练复健计划，然后严格执行。


    一切在计划时都很好，except即便有心理准备，杰森也没想到重新学习跑步跟跳跃会比重新学习走路还要更难。


    不是因为他做不到，或者适应不了义肢。而是杰森的身高跟体型本身就注定了他的腿会承受更多的重量。而这些重量在他开始高强度活动起来后立刻成倍增长，全部都压在断肢那小小的横截面上。不论有多少层软垫在几个小时的训练后他的皮肤仍然被义肢内侧磨得几乎皮开肉绽、肌肉酸胀、痛楚不断从骨头深处升起。每一次训练完摘下义肢时里面的橡胶部分都积攒了像是泳池一样的汗水，甚至能跟浇花一样直接倒出来……但杰森全部都咬牙坚持了下来。付出的努力跟痛苦是值得的，一切都值得，因为


    “这值得吗？”


    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杰森瞒不过。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带着责备，但杰森能看出他眼底的心疼，指道，“master jason，你在罗宾逊公园时磨破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好。”


    “早就已经好了，阿弗。”杰森脖子上搭着毛巾坐在健身房内的软垫上，将自己的义肢摘下任由其落到地上。他其实还有三英里的冲刺跑没有完成。但是阿弗满脸不赞同地已经在边上站了超过十分钟。而这个家里任何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跟英国管家对着干。“你看，都已经”他推开旁边凑上来闻嗅他腿的狗，“eww罗宾，全是汗不要碰。”


    “anyway，你看，都已经结痂了。”


    “与其说是痂，用茧来形容更合适。”阿尔弗雷德弯腰从一旁的小推车上拿下冰毛巾盖在杰森滚烫的断腿上。畅快的凉意跟刺痛立刻涌上来，杰森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缓了两秒，“这不是更好吗？”


    “我不反对你想要重新锻炼身体，my dear。”阿弗柔和道，“你还如此年轻，当然配有自由奔跑的权力跟健康体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杰森耸肩。


    阿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耐心地等着冰敷，然后将毛巾摘下拿起酒精棉。所有被义肢覆盖的部分即便冰敷后仍然通红。尤其是受力的地方很多被磨破后不等修复就再次被磨破，一层层死皮叠着，龟裂后渗出血。阿弗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开始擦拭，杰森这回没能忍住嘶嘶地抽气。


    “骨头是需要时间适应的。”英国管家终于开口，“训练强度太大反而容易留伤。”


    “我知道。”他回答。


    “既然这样，何必如此着急呢？”


    在杰森没有立刻回复后，阿尔弗雷德苍老的手拂过他的断腿，上面那些没消的疤尤其狰狞，没人能想象到底有多痛。任何见过杰森的人、任何稍微了解一点他经历过的痛苦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哪怕是还在呼吸、还活着没有自杀都是个奇迹。这个家里面的三个男孩都经历过磨难，迪克亲眼见证自己父母遇难到成为第一个罗宾，提姆从小孤独地长大直到拥有罗宾才终于有了一个家。但只有杰森真正地死过，又活了过来。


    “there is no need to rush, my dear，”阿弗叹息，“训练也好，学习也罢，我支持你的一切选择。但何必着急得像是有人在背后追赶？你已经重新活过来了，重新回家了，master jason。未来还有大把时光，没有人逼你立刻做出成果来，连布鲁斯老爷都没有。”


    我知道，杰森心想。


    他知道自己不必着急。布鲁斯的支持是无条件的，杰森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还活着就永远生活无忧就已经让布鲁斯心满意足。可问题是杰森不想就这样没有目的地活着，有什么无法形容的东西在他内心深处骚动，想要破土而出。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蜕变，跟刚成为罗宾时不一样，因为已经不再带着天真的兴奋；也跟刚从拉撒路复活时不一样，因为他不再被受伤与愤怒蒙蔽双眼。而现在杰森做的一切只是为他自己。


    “我知道，alfie。”他道。


    想起自己小时候如何认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活到上大学的那天，罗宾第一次保护受害者时的成就感，想起小丑，想起自己从拉撒路醒来后发现蝙蝠侠有了新罗宾时撕心裂肺的憎恨，想起布鲁斯为了杰森给犯罪巷捐赠了一栋图书馆，想起他们在洛杉矶的旅行，想起犯罪巷里面献给红头罩的巨幅壁画。“我只是有太多事想要去做了。”


    第99章


    杰森在藏着什么事，这点很明显。


    提姆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兄弟。他们两个此时正在布里斯托的一个运动公园内。城郊的富人区人口密度本来就低，工作日的大晴天还会来的这里的人更少，只有一两个青少年在隔壁的篮球场投着三分，滑板场里更是只有杰森跟提姆两个人在。而且从一切的崭新程度来看这里大概从建成起就没几个人来过。


    杰森如之前答应的那样陪提姆来滑滑板了，用的甚至是他自己十四五岁时的滑板。这么些年来这个滑板就跟杰森当初留下的一切东西一样被好好保存着，阿弗还会固定每个季度都给轮胎上润滑油。所以新得几乎不像是已经放了快六七年的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