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听听，听听！”迪克摊着手仰头长叹。罗宾的呼噜断了一瞬睁开眼看两个人类，然后甩了甩尾巴不感兴趣地又闭上。


    “闭嘴，你吵醒罗宾了。”杰森道。


    “放下你的书，我发誓你整个人都要生锈了。”迪克道。


    “那你要我去干嘛？”杰森顶着迪克被凝视后脑勺的感觉倔强地继续看书，“我今天的复健已经做完了，上午布鲁斯带我去诊所本来就浪费了一些时间，我有进度要赶。”


    “诊所？”迪克警觉道，“为什么要去诊所？”


    “只是去莱斯利那儿采个血。我每三个月要验一次，方便调整药的剂量。”杰森耸肩。


    “噢，你的药怎么样by the way？没有任何副作用吧？”


    因为杰森虽然可以正常行动了但仍然要一天两次地服药，就跟他必须佩戴的义肢一样。总是各种各样的小事每天都在提醒他他已经跟原来不一样了，自如行动这种多少人理所当然的事偏偏到他这儿就变了个样。但杰森远没有再像刚断腿时那样为此痛苦。在前往洛杉矶的飞机上时他想去死。但现在，他知道自己进步了多少，而且仍然还在进步。


    他耸肩，“偶尔会没有胃口，但整体来说没有任何问题。”他回答。


    “good。”迪克道，“上一次布鲁斯跟人打电话，我听说能让你这种病痊愈的基因药已经快要结束第三期临床了，他们还在整理数据准备发表论文等fda过目。但可能过一两年药就真的能上市了。”


    “为什么会有人给布鲁斯打电话汇报这种事。”他的眼睛仍然黏在书上，翻过一页。


    “你难道不知道吗？”迪克的语气像是杰森应该知道些什么一样，“他给负责研发基因药的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投了两千万美金。”


    “什么？？”杰森猛地抬头，下巴掉下。


    但迪克却仿佛认为这种事是树上掉下的一片叶子般不值一提，已然忘却转而将书从杰森手中抽走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e on，动一动。”


    “我们要去哪里？”杰森抗议着。罗宾也一个激灵地从地上爬起来爪子哒哒地跟在他们后面。


    “你去了就知道了。”


    **


    turned out，迪克所谓的动一动就是去他工作的那个健身房。健身房就在布里斯托，在靠河岸的富人区旁边的一个小型商圈里。那里不至于韦恩庄园那么富，但绝对属于整个新泽西州最有钱的一个地段，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在这工作日的下午两点健身房里还有很多人，几乎都是化着妆穿短背心跟瑜伽裤的家庭主妇跟露出肌肉手臂的健身教练。哪怕在教练群中迪克显然也是最受欢迎的。因为他们才刚进门就有不下三位主妇朝迪克打招呼。


    杰森一直忍到他们走进里面一间空置的教室，甚至成熟地等到迪克合上门拉上窗帘后才说话。“eww，”他恶心道，“她们竟然叫你mr.grayson.”


    “因为格雷森是我的姓氏？”迪克道。


    “不是这个，是念的方式。那些人起码比你大，like，二十岁。”杰森皱脸，“不能直接称呼名字吗？非要找你调情吗？”


    迪克咧嘴笑，“what can i say，我很有魅力。”


    “你还算是幸运的，”杰森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竟然是芭芭拉跟斯蒂芬妮，而后者做出痛苦面具，“我上一次来这儿时亲耳听见有人摸着迪克的手臂问他能不能当他的「私人」教练。”


    “e，”杰森重复，鸡皮疙瘩瞬间都起来了，“please，不要再说了。有谁能给我的耳朵灌一□□白剂？”


    其他人都嘎嘎笑了出来，斯蒂芬妮的声音尤其大。


    “所以我为什么要来这儿？”杰森看向她们，“你们为什么在这儿？”


    “就像我说的，你需要动一动，小翅膀。不要一整天都泡在电脑跟书前。”迪克叉腰，“这另外两个人是她们主动要加入的，你问她们想要干什么。”


    “嘿！今天本来就是我跟芭芭拉的girls day，我们都已经约好去做指甲做头发了。”斯蒂芬妮道。


    芭芭拉接道，“但我们半路决定改变计划，因为well。自从你开始闷头学习后我已经好一段时间没见过你了jay，以至于我都开始不确定把线上课程推荐给你是不是个正确决定了。而且，瑜伽听起来不赖。”


    杰森嘟囔，“我才没有那么夸张。”然后意识到芭芭拉的最后一句话在说什么。


    “所以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做瑜伽of all things？”他呻吟。


    迪克一拍巴掌，嘴角咧得几乎能到耳朵，“为什么不呢？瑜伽不是我的专长，但我保证我的水平比这整个健身房里的人水平都高。”


    **


    于是他们真的就做了将近三个小时的瑜伽。


    杰森的腿奇迹般并不是个问题。他的义肢用的越来越得心应手，而且从刚安装到现在过去半年多的时间，提姆跟卢修斯已经给义肢做了不下五次升级。每一次升级后义肢的稳固性跟智能感应都更加贴近杰森的行动习惯，甚至假如他穿着长裤，几乎已经没有人能看出来他的右小腿只剩下一半。


    唯一的抱怨，tho，是每一次锻炼后汗水都会堆积在义肢连接腿的地方。杰森会特地在断肢处穿上好几层布料吸收汗水。但像现在这样进行高强度锻炼后连布料都会被全部浸透，湿湿地黏在腿上。


    但这已经远比半年前要好了，hell。甚至比杰森断腿之前的那一两个月都要好。因为他不再会突然就失去平衡倒下。充分锻炼且拉伸过后他整个身体都从深处放松下来，让他像是慵懒的猫一样眯起眼睛。


    芭芭拉就躺在他旁边的那张瑜伽垫上，扭头，“感觉如何？”


    “还不赖。”杰森承认，然后，“我仍然无法理解你是如何用一条弹力绳就硬是将那些动作做出来的。”因为芭芭拉不仅跟上了全程，甚至看起来比杰森这只丢掉一条腿的人看起来还要从容。


    芭芭拉大笑，“因为我这一套动作早就练了很多年啊。不然你以为我是如何在轮椅上也保持身材的？”


    杰森手臂盖在眼睛上，“i dont know，因为你是芭芭拉？”


    芭芭拉咯咯笑道，“多谢夸奖，但不管怎样，起来吧。”她伸出一只手推了推杰森的肩膀，“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布鲁斯跟提姆这个点都应该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的？”杰森问，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迪克因为在这里工作存有衣服，十分钟前就去健身房的浴室洗漱了。而斯蒂芬妮倒在杰森另一侧的瑜伽垫上呻吟，“我动不了了，我腿上的筋都要断了。”


    “你是怎么做到比我一个六尺大汉还要僵硬的，blondie？”杰森毫不留情地嘲笑。


    “shut up。”斯蒂芬妮倒在地上愤怒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他，“我要你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在小时候接受过罗宾那种变态的训练的，我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人来说已经非常可以了。你更没有资格嘲笑我，你连手掌都贴不到地。”


    “但我的手指碰得到，而且我还能下腰。”杰森反驳。


    “下腰我当然也可以！我只是不能劈一字叉罢了，这个你也做不到。”


    就在他们两个伴着嘴的时候迪克一把拉开教室的大门，像是幼儿园老师对小朋友一样拍手道，“嘿，你们都休息完了吗？已经六点多了，jay，我们得回家不然就要错过晚饭了。”


    “yea yea，”杰森从地上爬起来，芭芭拉也将自己拽上轮椅，只有斯蒂芬妮仍然倒在地上捂着脸呻吟。“下次见了，blondie，”杰森伸脚点了点她，“有机会多来几次庄园。”


    “假如你跟提姆都不逼我看电影的话，sure。”斯蒂芬妮干巴巴地回复。


    他哈的笑了，跟着迪克走出教室。外面果真如迪克所说，太阳已经开始下落，橘色的光线从落地窗照进健身房内。假如有什么变化，傍晚这个时候的健身房比下午时人更多了，几乎每个器械都有人在用。一个正在跑步机上的人听见声音回头迅速看了一眼，杰森甚至都不意外听见那人朝迪克打招呼。


    他跟着迪克往外面走，门口处挂着的电视上面播放着哥谭骑士队的棒球赛，声音有外放但是并不大，似乎是在讲着哪个球员被三振出局。杰森本都要将视线收回来，但电视机画面猛地一变，竟然变成了哥谭警局跟高登警长。


    芭芭拉的父亲此时正穿着一身制服跟十几二十名以上的警察一起守在警局门口，两侧的警车全都亮着红蓝色的灯。但他们都不是画面的主角。不，这个画面里唯一的主角穿着紫色的西装，顶着绿色的爆炸头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他正双手被拷在背后，本该狼狈，却仰头朝天发出尖利的笑声。身后两个穿着披风的义警将他推到警察手上。然后那人又被四五名警察一起押进警车内。


    维琪维尔举着话筒对着镜头开口，“breaking，蝙蝠侠与罗宾再次将小丑捉拿归案。”


    第96章


    杰森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电视里维琪维尔说着，“监控显示小丑于今天下午三点时分逃离阿卡姆疯人院。直到离开后四十五分钟交班的巡警才发现状况报警。但这次不等gcpd有所行动，蝙蝠侠与罗宾难得于白天出现，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将小丑捉拿。韦恩集团于两年前向阿卡姆疯人院捐款整改大幅度提升安全系数，这还是小丑两年以来第一次再次逃出阿卡姆。统计显示蝙蝠侠与罗宾此次行动的速度是历史以来最快……”


    走在他前面的迪克回头发现他没有跟上来，顺着杰森的视线仰头朝电视看去。只是一眼，他咒骂出声。


    此时健身房里就连那些带耳机的人都暂停音乐朝电视机屏幕遥遥看来。有的人满脸惊讶显然甚至都不知道小丑出逃。有的人大松一口气，有的人吹口哨鼓掌。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good job batman”


    to his credit，杰森没有让拉撒路将自己控制，没有大吼大叫，没有像是在汉娜的诊室那样失去理智将所有家具都破坏一通。他甚至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那么的冷静，要知道这是自从那该死的仓库该死的蝙蝠侠将该死的蝙蝠镖丢向杰森以来他第一次看见小丑。但杰森却只是吐出一口气，表情平静步伐平稳地离开健身房。仿佛电视里面是其他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迪克跟在他背后用钥匙打开车门，杰森一把拉开，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迪克也跟着坐进车里，抿着嘴偷瞄杰森。他纠结地张开几次嘴最后都合上，表情在担心、恼火、愧疚之间来回转变，唯独没有惊讶。在意识到杰森压根不打算开口后迪克终于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将车内的音乐调整到小声。


    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jay”


    “shut the fuck up.”杰森凶道。


    “你听我解释little wing，我发誓我”


    “不，你听我讲。”杰森打断他，突然爆发，“假如我告诉你shut the fuck up，你就shut the fuck up！用不着解释，我知道你今天下午一定非要拽我出来就是为了确保我不会看手机用电脑发现小丑逃跑的新闻，我知道今天中午布鲁斯跟提姆突然跑出去不是因为工作而是要去抓回小丑，我知道芭芭拉跟斯蒂芬妮说要加入也都是好心怕我失控。我也知道不，你们不打算一直瞒着我因为这样大的新闻你们不可能瞒得住我。你们都只是想出事时我身边会有人陪着因为你们怕我失去理智，我都懂，alright？！”


    迪克嘴角垂下，“我仍然很抱”


    杰森摇头，“我更知道这些都不是你的主意而是布鲁斯的。我没有怪你。你用不着道歉，迪克。”


    迪克终于无话可说。车内陷入安静。


    杰森揉脸，长长地叹气，心里面忍不住希望罗宾此时陪在身边，但健身房不允许带狗。所以杰森就只能再次将手放回膝盖上，放缓语调平稳道，“不用担心，迪克。我没有生气。”


    那是实话。假如是一年前对整个蝙蝠家充满猜忌抵触的杰森他会认为这是其他人不信任他故意将他隔开，用愤怒掩盖被排挤的受伤。但现在的杰森知道布鲁斯有多爱他，知道迪克在他死亡之前就已经将他当成兄弟会带出去旅行，知道提姆没有取代他而是跟他一样需要罗宾来拯救，他没有生气，知道这是自己的家人在用不完美却出自好意的方式想要保护他。


    “okay，我相信你。”迪克最终说道，“但你会跟布鲁斯吵起来吗？”


    杰森回答，“我不知道，迪克。我不知道。”


    **


    他们到家的时候，提姆正好在家里跟阿弗说着话，转身看见杰森就想要说些什么。但要么是身后迪克在朝他使眼色，要么提姆自己敏锐捕捉到气氛的变化，总之青少年立刻合上嘴溜回楼上。


    杰森则直接从二楼书房打开老爷钟背后的暗门下到蝙蝠洞内。


    他自从回家后下到蝙蝠洞的次数屈指可数。阴森潮湿的洞穴跟地上充满人气且温暖的老宅割裂得像是两个极端，象征这个家里所有人的双重身份。杰森以为这里已经不再属于这里，但事实却是蝙蝠洞的布局早就刻进内心深处。他轻车熟路地绕过训练区跟庞大的霸王龙雕塑做到蝙蝠电脑前的椅子。等了不到两分钟，果真看见布鲁斯穿着一身居家服用毛巾擦着头发从洗漱室走出来。而布鲁斯显然也看见杰森了，整个人都突然僵住。


    杰森双手抱臂坐在椅子上，昂着下巴看着自己的父亲。


    布鲁斯的表情是小心控制的空白，杰森多了解他，知道这是布鲁斯在衡量他到底知道了多少。而对方显然很快就得出结论。


    布鲁斯轻叹一口气，“你已经知道消息了，是不是？”


    “funny, isnt it.”杰森干巴巴道，“你想我被拉出门免得我玩手机得知消息。但我在迪克的健身房里一抬头就看见电视上的蝙蝠侠跟罗宾。”


    布鲁斯果不其然道，“我发誓我不是打算瞒着你这件事，只是在出门前我们谁都不知道这次要花多久的时间能抓到他。我不知道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我知道他对你的意义跟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布鲁斯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不是在说我认为你连听都听不得这个消息，chum，我知道你很勇敢。但我想你知道这是个需要谨慎处理的情况。”


    “well，你可以先从大声说出小丑这个名字开始。”杰森道。


    布鲁斯瑟缩。


    “我不是在指责你，布鲁斯。”他啧道，“拜托，我们难道是活在哈利波特的世界吗？小丑是什么哥谭版的伏地魔吗连名字都不能提？我们俩明明在汉娜的诊室里面已经吼处小丑的名字无数遍，为什么现在反而要回避？”


    “因为他……小丑逃出来了。小丑出来了，这跟他还被关在阿卡姆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你是认为他出来了我就会又一次疯掉吗？”杰森皱眉，“seriously布鲁斯？你难道认为我会再次绑架他？再次逼你在他跟我之间做出选择？就凭我现在这个样子？”他手朝自己比划。


    “当然不是！”布鲁斯立刻反驳，“我已经理解了，chum，我真的理解了。”


    “then why，dad？”他质问，“为什么要瞒着我，不肯告诉我这个消息？”


    “因为我想要你现在平静的生活不被打扰。因为小丑出来后跟在阿卡姆时是不一样的，他又一次能威胁到哥谭的安全，又一次变得能威胁到你的安全。”


    布鲁斯迟疑，蓝眼睛将杰森整个人收进眼里，眉头微皱。杰森意识到他的父亲竟然真的是在担心。“……那天在汉娜的诊室里……你说你没有胆子杀了小丑。”


    杰森甚至还反应了一下。布鲁斯像是家长揭穿自己充满自尊心的小孩在学校被欺负的事实一样紧张地盯着他。但为什么要紧张？小丑怎么就他的软肋了？sure小丑是杰森的凶手，但他


    噢。噢。


    杰森想起来了，因为在汉娜面前时他的确说过他没有胆子杀了小丑。杰森将小丑抓起来想要蝙蝠侠杀了他。因为他自己下不了这个手没有办法亲自获得解脱。布鲁斯一定是以为他


    “我不害怕小丑。”他道。


    布鲁斯再一次瑟缩。但杰森说的是事实。


    “我不害怕小丑。”他重复，“是的他杀了我，是的我不敢杀了他，但是我不害怕小丑。”


    布鲁斯不确定地看着他。杰森知道自己的这话听起来自相矛盾，但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