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也许吧。”布鲁斯的手捏紧，“但我的方法起效了不是吗。i got you back，我的儿子回到了我的身边，剩下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第88章


    当他们的车在图书馆前停下的时候，杰森手紧紧攥着车门的把手。


    他来的一路上都没有怎么敢去看街边的景色。跟布鲁斯去北区的心理诊所是一回事，去市中心的医院也无所谓。但犯罪巷不同，这里哥谭的核心，最不堪最堕落却也最倔最顽强的城市灵魂栖息在这，是养育了杰森又让他在死亡后也心甘情愿回归的家。这里也是他的地盘，里面的居民是他保护的对象。红头罩自从去年断了腿之后就再也没敢踏足这里，其他的蝙蝠有说他们把犯罪巷加进了巡逻的路线。但杰森仍然不知道这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布鲁斯替他打开车门，二月底的寒风夹着小雪瞬间吹进，杰森深吸一口气，下车。


    没有什么抓马的情景发生。


    这几天都在下着小雪，但是有人将图书馆的门口跟停车场的雪都铲走。他的好腿跟义肢都稳稳踩在图书馆前的石板台阶上，玻璃大门关闭着，但里面亮着黄色的灯。杰森环顾四周，附近的这几条街也都跟他离开时没有太大的区别，街对面之前一直在翻新的居民楼不知什么时候修好了，原本生锈的外建消防梯被拆下，肮脏脱落的墙漆被粉刷一新。


    “外面冷，我们进去吧。”布鲁斯的声音把他从思索中拽出来。


    杰森跟在布鲁斯后面走进图书馆。他现在仍然走不快，但是基本上能不依靠任何辅助自己走上个几分钟。长裤遮住了义肢，但杰森现在走路的姿势永远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努力忽略里面的人朝他们投来的目光。


    经过前台时，电脑后面的女孩朝他们打招呼，“嗨，有什么能帮到oh my god杰森，是你吗！？”


    杰森转过身，朝她不自在地微笑，“uh，嗨，翠西，好久不见。”


    翠西换了个发型，原本的红发被染成亮紫色，一半被剃成寸头另一半长度留到耳边，非常酷。但她仍然跟几个月前一模一样的热情，站起来绕过桌子给杰森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dude，你这几个月去哪里了！我看你一直不来都担心你是不是期末考试挂科后崩溃了。”她用力拍着杰森的胳膊。


    right。杰森猛地想起来，翠西一直以为杰森彼得斯是哥谭大学的学生之一。他们还会一起聊学校附近的哪家咖啡馆允许学生通宵蹭网，当初布鲁斯带来图书会的零食吃不完的也都给了翠西，因为她是永远饿着的大学生。


    “我呃”他刚开口声音就断掉，抬手烦躁地抓自己的头发。


    翠西松开他，仰头看过来，满脸担忧，“杰森？”


    杰森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上学本身就是个谎言他其实是红头罩，这个谎言维持太久后就会越来越难开口，但好在他也不需要太多解释。杰森默默地提起自己右腿的裤脚，翠西的目光顺着看着去，猛地倒抽一口气。


    “yea，”他耸肩，“我之前一段时间都病了。”


    “你怎么为什么、”翠西一时间都说不出话。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有点湿润，“my goodness jay，”她柔和说道，“是……意外吗？”


    “算是吧。”他回答。


    “那你疼吗？”翠西问道。


    “有时候。”杰森道，但没承认到底有多疼多频繁，“但已经比最开始好多了。”


    “这就好不不，这显然不好，但i mean，我很高兴你现在重新回来了。”翠西伸手推了他一下，开玩笑地抱怨，“你应该告诉我的。我肯定会去看你，再把你送给我的那些食物都还给你。”


    “technically都是布鲁斯送给你的食物，我只是借花献佛。”杰森用拇指比自己身后的人，布鲁斯从刚才就一直安静地看他跟翠西的对话。


    翠西抬头也看见了布鲁斯朝他微笑，但是又快速看回杰森，“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是又回来继续参加潜水松鸦了？”


    “yea。”


    “潜水松鸦仍然是那些人，只不过现在都是玛丽亚在带领，但我想这些你都已经知道了。”翠西道，然后回头看了眼钟，“gosh，你们俩已经迟到了，我就不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上去读你nerdy的书，读完后下来我们俩再细聊，yea杰森？看在你有理由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但下次再ghost我我真的要生气了，懂？”


    杰森朝她敬礼，转身朝图书馆深处走去，就是在他快要走到楼梯跟从前一样上楼时布鲁斯将他拽走，然后杰森才发现原来这里是有电梯的。不仅如此，还离潜水松鸦聚会的会议室很近。


    当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图书会已经开始了。


    仍然是椅子围成一圈，中心的桌子上摆着零食。只不过没有阿弗贡献的各种烘培后食物变成了超市里面廉价的纸杯蛋糕跟汽水。玛丽亚坐在布鲁斯原来坐的位置上，剩下的成员仍然是那六七个退休老人。


    他们进来时其中一个老头正在分享自己的想法，“well，她的猫fucking死了，换我我也要抑郁。”


    布鲁斯搬来椅子，他们无声地在角落里坐下，图书会没有因为他们的加入而暂停。


    “还有呢？”另一个人问。


    “还有……还有就是诺拉失去了她的工作，跟曾经的好友吵架、发现自己弟弟回到老家了也不愿意来见她，高中校友还跟她炫耀自己的丈夫跟孩子，you name it，所有糟糕的事都挤在一天之内发生了。她显然从很早就开始抑郁，但这一天发生的事是最后一根稻草。她跟这个社会、家人、还有自己的宠物的链接突然全部终断，甚至连邻居都说她不用再给他带牛奶了，她才觉得没有必要再活下去，因为终于没有人需要她了。”


    “你是对的。”玛丽亚柔和道，“我觉得诺拉这个人物的设定就非常有意思，有谁能讲讲你们对她的印象吗？”


    黛博拉，潜水松鸦里最年长的老太太，道，“诺拉从小就非常优秀，从她跟图书管理员的对话就能看出来。她的知识渊博，游泳还非常优秀，本来该是个前途广大的人。”


    “但她人到中年时却反而一事无成。”另一个人补充道，“因为她似乎什么都半途而废了。游泳、乐队、婚姻，她都一脚踏入后却离开，让人好奇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很显然，潜水松鸦显然已经读了一部分新书，讨论得热烈。杰森参与不进话题，也没有人主动向他提问，他从背包里拿出《午夜图书馆》，打开序言开始阅读。


    一个多小时就这样飞快地过去，杰森沉浸在书中，一直到身边突然安静下来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抬头，发现图书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所有人都在看他。


    玛丽亚清了清嗓子，“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们了，但是……欢迎回来，布鲁斯还有杰森。”


    就跟翠西一样，玛丽亚给了杰森一个大大的拥抱。其他的人开始了图书会结束后的例行寒暄。几乎所有人都凑过去跟布鲁斯聊天，杰森听见了不下四遍「你们之前为什么不来了？」而布鲁斯每一次回答都是「有些事发生了，但我认为由杰森来分享更加合适。」


    杰森以为这意味着其他人就要过来找他询问了。但可能是因为玛丽亚挪到了杰森身边把其他人都瞪走。因为布鲁斯在回答后就立刻熟练地转移到其他的话题。当然所有人都有跟杰森打招呼，要么是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或者是路过时丢下的一句「wee back son」跟「we missed you」。但基本上十分钟后，人就走的差不多了，只有门外还透过来黛博拉找布鲁斯追问当初他带过来的司康配方的声音，布鲁斯向她保证自己会要过来。


    会议室内只有玛丽亚跟杰森还坐在椅子上。玛丽亚一直在跟杰森讲她的三个小孩。比如最大的那个今年寒假找到了一份工作，现在重新开学了也不愿意放弃，玛丽亚觉得这样太累。还有他们家老二刚刚上初中，在玛丽亚的鼓励下加入了戏剧社。当然还有过去这三个月潜水松鸦发生的事。比如他们已经读完了多少本书，杰森错过了大卫孙女订婚宴剩下的巧克力蛋糕。


    “所以，yea，我们一直都还好，但你不在图书会了。就像他们之前算的那样，我们小组的平均年龄一下子就长了八九岁。”玛丽亚耸肩。


    然后就是安静。


    杰森始终在直直地盯着她，内心几乎被愧疚压垮。他张嘴，“我很抱歉我一直”无视你的短信让你担心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玛丽亚飞速打断他。


    “没事的，杰森。”她道，“布鲁斯回复了我。他说你生病了。”


    “我呃我换手机号码了。原来的那个已经……”炸没了，“不用了。”杰森讷讷道。


    “没事的，我可以加你新的手机号。”玛丽亚的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如此关心且真诚，就跟杰森小时候凯瑟琳吃药无法照顾他时会收留他的好心邻居一样。犯罪巷很危险，但当你融入了他们后，这里也有着最善良忠诚的一群人。“但是你还好吗杰森，你瘦了。”


    就像对翠西那样，杰森只是提起了自己的裤腿。


    玛丽亚捂住嘴，“oh my god，”她弯下腰想要碰那义肢却又不敢，问了跟翠西一样的问题，“……你还疼吗？”


    “现在好多了。”他回答，“所以，uh，yea，所以我现在重新回来参加图书会了。”


    “这简直、”玛丽亚的眼睛瞪大，“我不敢相信你竟然就这样自己承受着，杰森！这不可能方便，你之前都该怎么照顾自己。你现在还住在犯罪巷吗？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带给你！”


    “nah，我现在、”杰森清了清嗓子，抓着头发讪讪承认，“我现在跟布鲁斯住在一起，家里有人照顾我。”说完后他就立刻屏息，等着玛丽亚追问杰森怎么会住在布鲁斯那里，布鲁斯凭什么同意收留他，东海岸的首富为什么会认识杰森这样从犯罪巷里出来的年轻人。但somehow，玛丽亚没有。


    第89章


    相反，她看起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她重复，“那就好。韦恩的资源肯定也比我们丰富，他有带你去最好的医院吗？”


    “他从一开始就逼着我去医院，哪怕我不想去。”杰森回答。


    “你绝对该去医院。义肢呢？”


    “是最好的，我还有另外五副。apparently布鲁斯在我还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就买下了最大的义肢制造公司。”


    “他有钱应该的。你有康复训练师吗？”


    “早就有了。”


    “你也太不小心了，杰森。”玛丽亚训斥，“连我八岁的老三都知道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掺和任何危险的事，你怎么能这么大的人还这么不小心呢。要是没有布鲁斯该怎么办。你应该知道犯罪巷里有多少人因为各种原因缺胳膊断腿，然后因为疼痛最后走上了极端的路。”


    杰森眨眼。


    “ummmmmm”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弱弱问道，“你不……惊讶吗？”


    “惊讶什么？惊讶你这么大了还这么吓人吗？我是挺惊讶的。”


    他摇头，“不，我是说你难道不惊讶布鲁斯为什么要帮我吗。不问他为什么要送我去医院花钱给我配义肢让我复健，不问我为什么住在他家里吗。”


    玛丽亚柔和道，“噢，杰森。you cant possibly以为我们都看不出来。”


    “什么？”他问道。


    “honey，”玛丽亚目光则看向门外，布鲁斯跟黛博拉交谈的声音仍旧隐隐传来，然后又转回来看向杰森，耐心得像是在给她八岁的孩子讲浅显的道理，“所有人都知道韦恩是为了你才组织了这个图书会的，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什么？”杰森噫道，紧绷在座位上。


    “而且我指的不单单是你生病后他就再也没来，现在又跟你一起出现。”玛丽亚道，“我是指很早之前。韦恩在这里建图书馆并不奇怪，所有人都知道他收养的第二个孩子来自这里，图书馆只是基金会的其中一个项目。在其他项目建成后，韦恩从未再在剪彩仪式后出现。但他偏偏来了这里。第一次、第二次的时候我们还可能奇怪，但他真的表现的很明显。”


    玛丽亚的眼神柔和得也像是在看一个孩子，“布鲁斯带的食物明显都是你爱吃的。而且每一次只要你多吃了一些他下次就会带同样的东西来。他也一直在看着你，杰森。在你没注意到的时候。那个表情跟我看我自己孩子时一模一样。”


    杰森的喉咙感觉像是哽住。


    “而且你们也没有藏的很好。每次结束后韦恩都只想要跟你聊天，而你宁愿跟任何人聊天都不愿意理他。”玛丽亚继续，“还有你们上一次出现，你跟他literally就在这个房间里吵架。你朝他大吼，我从来没听过有人敢在哥谭吼布鲁斯韦恩。”


    杰森努力回忆当时发生的事，然后想了起来。gosh，其实也就是三个月前，但却遥远的仿佛在上个世纪。但杰森的确记得，那是在他差点坠楼却被蝙蝠侠救下来后的那周，他还去了医院，卡米医生建议杰森去做各种检查。而布鲁斯知道他去了医院，知道有些不妙的事正在发生，在图书会结束后将杰森留下来对峙。他甚至还记得他们吵完架后杰森负气离开，一打开门就发现玛丽亚跟翠西站在门口。


    gosh，他捂住额头。


    玛丽亚耐心地等着他。


    杰森长吐出一口气，发现也许承认没有那么难，“你是对的，he''s、he''s my dad.”他道，伸手比划，“这一整个图书会，的确是他想办法接近我的手段，他就是这样一个creep。”


    他以为玛丽亚会就此满意，但抓着他的手反而收紧。玛丽亚的声音也在收紧，“我记得韦恩当初在这里收养的那个小孩”杰森僵住，“他在流浪前就住在我隔壁那条街上，我有给他过一些吃的，也记得我在听见韦恩收养了他之后有多为他感到高兴。因为那个小孩从此就衣食无忧，脱离犯罪巷这个残酷的环境长大。我也记得他去世的消息有多令人震惊，那天我们自己的一员被抢走了。”


    “韦恩从此就变了。他一度彻底抛弃了犯罪巷，就好像多年前他父母去世后一样。但又有一天，我突然就听说他成立了杰森韦恩基金会，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犯罪巷的很多基础设施开始翻新。”


    杰森在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瑟缩，但玛丽亚抓紧他的手。


    “假如那个孩子有长大，应该是你现在的年纪。”


    他仰头发出湿润的大笑，“yea，你是对的。”他用力吸鼻子，“他会是我现在这个年纪。”


    玛丽亚的脸上闪过心痛，“他们说他去世了。”


    “他有。但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有很多……糟糕的事发生了。有一段时间连布鲁斯也不知道我还活着。然后我回了哥谭，我们的关系变得很糟糕。”他小声道，“但是他有在尝试，god，玛丽亚你不知道，他真的有在努力。而我、而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原谅他。”


    “他现在对你好吗？”


    “yea，”他发现自己在说实话，“布鲁斯是个很负责的dad，最好的那种。”


    “那就好。”玛丽亚长吐出一口气，点头，然后双手搭在膝盖上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概率是刚才的那些事。虽然她可能早就有很多猜测，但就在刚才杰森验证了她的所有猜测，他可以想象即便有心理准备这些信息仍然会带来多大震撼，是个人都需要一些时间处理。但神奇的是杰森没有特别担心，玛丽亚是个哥谭人，哥谭人见过的shit多到大概死而复生也没那么奇怪了，唯一的疑问就是她会不会为了钱出卖这些信息。杰森更情愿相信她不会。玛丽亚也是个最纯粹的犯罪巷人。alley protects the alley.


    当他们终于离开的时候，布鲁斯跟黛博拉都不在外面。玛丽亚陪着杰森从电梯那儿下去，然后终于又一次在电梯里开口，“这说明你以后会一直来参加图书会吗？”


    杰森用力点头，“yea，我会来的。”


    “good，”玛丽亚道，“因为这样的话我就有必要提醒你，现在是我带领图书会了。”然后在杰森没有做出反应后继续，“我不会像布鲁斯那样像是个被踢的小狗一直纵容你。从下周起你最好好好读书有准备地过来参加图书会，杰森。”


    杰森仰头大笑。


    “还有，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唯一一个知道你是杰森韦恩的人，但是，”玛丽亚朝他微笑，“我很高兴你选择回来。”


    他的大笑一瞬间就变成了抽噎。杰森应该恨自己如此软弱的，但他内心被暖意充斥，“谢谢你，玛丽亚。”他道，“me too，me t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