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而你发现你仍然无法原谅布鲁斯做下的一些事，并且为之感到痛苦。”


    “hes my dad, ”他重复，“i know i love him.”


    汉娜再次在自己的平板上写下些什么，再抬头时，竟然朝杰森露出微笑，“well，首先回应你最开始的顾虑，杰森，我认为你的表达能力比你想象中还要好。”


    杰森仰头发出一声笑，听汉娜继续道，“其次，我能理解你的挣扎。信我，我在职业生涯中遇到很多个跟你有相同挣扎的人，而我也会告诉你我告诉过他们的话。”


    “你可以也有权恨布鲁斯，杰森。因为他伤害过你”


    “但他是我的父亲！”杰森打断她。


    “还记得你上一次来时说过你有时会无意识地将布鲁斯跟蝙蝠侠区分成两个人吗？”汉娜问道。杰森当然记得。他看着汉娜继续，“但从我的角度听起来，你也知道他们仍然是一个人，就跟你同时也是罗宾跟红头罩一样。只不过有的时候那些接触实在是太过痛苦，将蝙蝠侠与布鲁斯单独割裂开去恨他才比较容易。”


    “是的。”他吞咽，“是的，你说的没错。”


    “你可以承认他们始终是一个人，杰森。”汉娜柔和说道，“你可以同时爱也恨着你的父亲，这并不矛盾。”


    杰森低头，看着罗宾露出白色的肚皮躺在他脚边，双爪抱着零食啃咬，三角形的耳朵摊开在地上。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只是在一个房间里坐在沙发上跟另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人抱怨着自己的问题，什么实际的事都没有做，而杰森从小到大都是个干实事的人，他习惯了遇到任何事一头扎进去改变问题，用拳头跟子弹阻止罪犯继续伤害他人。汉娜的话只是话而已，不该对杰森产生任何影响，可偏偏杰森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他的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好像消失了，他感到释然。哪怕布鲁斯仍然是布鲁斯杰森仍然是杰森什么都没有改变。


    你可以同时爱也恨着你的父亲，这并不矛盾，他在心里重复。你可以同时爱也恨着你的父亲，这并不矛盾。


    “okay，”他小声道。


    第83章


    汉娜在平板上写下些什么，表情没有变化，但杰森莫名感觉她在微笑。


    重新抬头后，心理咨询师再次开口，“至于最后的理念冲突，这也是你跟布鲁斯过往各种矛盾的核心问题。我在想，假如你认为你们终究会再次因为理念不合而闹矛盾，那你认为你跟布鲁斯有可能在沟通后达成互相理解吗？”


    杰森的第一反应就是大笑，他把肺里面的气都笑玩了，然后对上汉娜平静的视线，嗤道，“你说蝙蝠侠？你是说你认为黑暗骑士，任何他以外的人都该滚出哥谭的那个蝙蝠侠，他会理解我的理念？”


    “你有尝试过”


    “yes，我fucking尝试过。”杰森啐道，“信我，蝙蝠侠就是一块石头，而你磨多了连石头都会变，但蝙蝠侠绝不。他每天都能看见哥谭，但他永远都看不见！我真的试过了，我跟他吵过、打过，我甚至把他逼到仓库里让他在小丑跟我之间选择一个，而他最后把蝙蝠镖丢向了我！”


    “我认为他在努力。”汉娜道。


    “fuck his trying！”


    “人是会变的，杰森。一年多前他主动联系我说想要做心理咨询。在你得知这件事前，你有想象过布鲁斯韦恩或蝙蝠侠会做出这种事吗？”


    杰森猛地顿住，眨眼看向汉娜。


    汉娜柔和道，“我认为布鲁斯有在努力，杰森。作为他的心理咨询师，我认为他有在尝试想要做出改变。”


    他仍然摇头，“他不会的，我们只会在你的诊室里吵起来。我知道我总有一天会再次跟他吵起来，但可以的话我想尽量拖延时间。”


    “他会聆听你的想法的。”


    “假如他听过后仍然无法理解支持怎么办？”


    “那我就跟你一起说fuck it。”汉娜直白道，“你已经长大了，杰森。你是个独立的人，你父母的坚持不需要成为你的坚持。我只是觉得你若是能跟布鲁斯尝试沟通的话，那么也许你们能够增进对彼此的理解。有他的支持当然好，但就算不行，你也能够亲眼看见在吵架甚至打架过后布鲁斯仍然会以一位父亲的身份爱你，能看见你们的矛盾始终无法打破亲情的枢纽。”


    杰森能感觉自己喉咙在发紧，他想要下意识地去看小狗逃避这种情感，但却挪不开眼睛。他看着汉娜微微吐气，放下笔道，“但要是我说，杰森？我认为你所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因为我已经见了布鲁斯一年多，我亲眼见证了他的改变。我相信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偏执伤害了别人。最重要的是，你是他的儿子，杰森。我知道布鲁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理解你，只要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


    当杰森回到车上，布鲁斯就收起手机替他将轮椅放回后备箱。因为这一次迪克需要上班阿弗又要去超市采购，于是又变回布鲁斯开车接送杰森。


    杰森系好安全带等布鲁斯回到驾驶座上，第一句话果然是，“咨询感觉如何？”


    杰森耸了耸肩，“就那样。”


    “hmmm，”布鲁斯唔道，开始发动车子。罗宾坐在杰森前面的脚垫上抱着今天的第二根磨牙棒在啃，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乖还要适应外面的环境。这是个好现象，因为等罗宾打完这第二针疫苗，杰森就需要开始带她去各种狗公园还有小狗学前班了。罗宾现在还小还乖，但杰森知道它骨子里仍然是条烈犬，这样的狗永远比其他宠物狗更加需要社会化训练。


    他低头看着罗宾，就听见旁边布鲁斯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吃冰淇淋吗？”


    杰森朝他挑眉，“我以为我们要去宠物诊所？”


    “来得及，离预约还有二十五分钟。”他父亲扭头看他，微笑，“所以你想去吗？”


    于是杰森也耸肩，“sure，我永远都不会对冰淇淋说不。”


    他们开始驶到路上，车开始摇晃后罗宾叼着零食好奇扒住杰森的腿想要上来。于是他将它抱起来送到车窗边，小狗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


    布鲁斯就像是能预料到一样，“我开了空调”然而杰森已经将车窗打开。灰蓝色的小狗感受到风立刻就激动了。两只前爪试图扒住车窗将脸凑到风口那儿。零食被遗忘掉落在杰森腿上，小狗张大嘴巴想要咬住风，结果嘴唇都被吹变形，舌头甩出一串唾沫飞到外面。


    杰森没能忍住发出吃吃的笑，举着手机拍这一幕。驾驶座上，布鲁斯从鼻子喷气，“起码别让她的口水滴到我车里。”


    “这算什么。”他啧道，“你应该很有经验才对，我知道你小时候也养过狗。”


    “mhmm，他的名字叫ace。是条好狗。”


    “是什么品种来着？”杰森双手扶着罗宾扭头去看。


    “ace是条纯种德牧。”他父亲看着路回答道，“他是在我出生那年被带回来的，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我父亲专门找了训犬师训练ace保护我。哪怕后面我的父母不在了，ace也仍然陪在我身边，他最后一直活到十四岁。”


    “这很久了，对于一条大型犬来说。”杰森低头看罗宾，不敢想象它老了的样子。


    “是啊，所以虽然难过，但我其实没有太多的遗憾。”布鲁斯打灯，他们右拐下了高速，“我跟ace之间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我也知道他活着的时候无忧无虑，这就够了。”


    但这却让杰森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你没想过再养一条狗吗？”


    布鲁斯瞟了他一眼，“你怀里的不就是吗？”


    “yea no，这是我的狗。”杰森为了说明特地将罗宾抱紧亲了它一口，灰色的小狗仰头试图舔他的下巴，“我是说你也可以自己再养一条狗。”


    然而布鲁斯却被逗笑，“再养一条狗？在我已经需要养你们三个的情况下？”


    “嘿！”他红着脸抗议。


    布鲁斯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我其实想过要不要等你们都长大，我退休后再养一条，但还是决定算了。养狗需要付出心力，而且我也心疼我的车跟家具。”


    杰森朝他挑眉，“别告诉我ace没有咬过家具。我不信。”


    “他当然咬过。”布鲁斯微笑，“但那个时候都是我父亲的车跟家具。”


    杰森was like，百分百肯定布鲁斯车库里一半的车都是托马斯韦恩留下来的，老宅里面的家具更基本都有百年历史。于是空白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我父亲的，不是我的。”布鲁斯强调，“我不想有狗在我的车里咬出任何牙印，掉毛到处都是，也不想让什么动物破坏贵重的家具。”


    杰森低头看怀里的罗宾，然后抬头，“但是我养的就可以？”


    布鲁斯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


    他们在一家冰淇淋店的停车场停下。布鲁斯下车，回头问杰森，“什么口味？”


    “香草、巧克力、草莓。”


    布鲁斯从鼻子发出哼笑，“right，我都不应该问你。”


    杰森就坐在车上等。差不多五分钟后，布鲁斯果真拿着一个三球的甜筒回来，而给他自己的就只有一个简单的薄荷巧克力。甜筒上还插着一个勺子，杰森接过，没管勺子直接开始啃。罗宾好奇地凑过来，但被他推开。“no。啃你自己的零食去，罗宾。”他模糊不清地说道。


    他们在安静中吃着甜品。布鲁斯很快就将自己的那一个球吃完，空杯子放在车门的收纳里就重新发动汽车，“你继续吃，但我们再不走就真的要迟到了。”他道。


    杰森唔了一声，跟罗宾一样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他一直等到自己将甜筒最后一口也吃进去拖到无可再拖的时候才开口，“汉娜问你想不想偶尔参加一下我的心理咨询。”


    这让布鲁斯朝他看来，“为什么？”


    “因为她认为我们还有需要跟彼此沟通的地方，”他耸肩，“you know，比如我跟你在制服下的一些分歧。”


    “hmmm，”布鲁斯敲了敲方向盘，“好啊，我会去的。你说的偶尔是指什么时候？”


    “等等，”杰森扭头，“你真的要去？”


    布鲁斯朝他挑眉，“为什么不去？我们还有需要沟通的事，汉娜是对的。”


    杰森直白道，“但我们肯定会因此吵架。我不知道，我还可能会想要用头撞你。”


    他的父亲被逗笑，但仍然回答，“我知道我跟你的理念不同，杰森。我承认……我不赞同你的一些决定。这不是我伤害你的借口，但这仍然是事实。但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会坚持自己的做法，为什么你认为我的方法不行。我也想要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这样我才能更好地提供给你。”


    杰森感觉喉咙酸涩，用力眨眼睛后沙哑道，“你真的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chum，”布鲁斯道，“我想你跟我都知道我愿意为你开心付出任何代价。”


    第84章


    他们所有人都集中在庄园的后花园里。


    韦恩庄园除了老宅以外还附带了一大片领地。所以所谓的后花园只是这块地的一部分。花园旁边是泳池跟网球场，还有大片大片的草坪，靠近邻居的地方则种了高高的篱笆树保护隐私，迪克跟杰森小时候建的树屋就在靠近边缘的地方。后花园主要由园丁负责一年四季都有花开。但其中的玫瑰园始终由阿弗亲手打理。因为那是玛莎韦恩当年种下的玫瑰。而阿弗年纪大后膝盖不好，于是很多活就被他分配给了家里面的其他人。


    杰森自从回来后更多是带罗宾去草坪那里撒欢几乎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花园。但现在，罗宾早上被遛过后倒在卧室狗窝里呼呼大睡，杰森跟其他所有人则都被塞了一把剪刀拉进玫瑰园。因为显然二月初是给玫瑰修剪枝桠施肥的季节。


    他本来几乎都忘了玫瑰园的存在，但现在又到了末冬，杰森死过一回，又活过来，丢了一条腿，养了一条狗，然后拿起剪刀打理起同一片花田。


    很多记忆在杰森搬着小板凳坐在花田边缘的那一瞬间就重新涌上来他想起自己是如何第一次在超市以外看见盛开的玫瑰，如何被玫瑰不小心刺破手指，阿弗替他消毒贴上创口贴。阿弗还带杰森顶着大太阳给花田施肥，将玫瑰采下来喷水放进花瓶摆在老宅的各个房间。等冬天到了阿弗膝盖难受，就换成布鲁斯手把手教杰森如何剪掉多余的吸走营养的枝干，好让来年的玫瑰开得更加旺盛。


    现在冬天玫瑰的叶子都是枯黄干瘪的。但拨开积雪就能看见小小的红色的新芽从地里冒出来。迪克蹲在杰森身边，看他一直在发呆就问，“要我教你该剪掉哪些枝干吗？”


    他回过神来摇头，拿起剪刀利索地将一根已经不再是绿色的老枝咔擦剪掉，“不，我都记得。”


    *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闲聊。提姆从地上站起来锤腰，痛苦呻吟，“我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再干这种活了。”


    “你才，like，十五岁。”杰森无语。


    “yea，但我已经在电脑桌前工作十年了，我的肩膀跟腰椎都有毛病。”提姆抱怨着。


    迪克惊恐地抬头，“工作十年是什么意思？你从五岁就开始工作？？”


    提姆却回头看向两位年长的罗宾挑眉反问，“你们难道没有吗？布鲁斯没有让你们在识字前就开始学编程？”


    杰森跟迪克对视一眼，然后杰森谨慎道，“以防万一你忘记了，迪克跟我都是被收养的。”


    提姆翻着白眼摆手，“废话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表达大致意思。布鲁斯难道没有在一收养你们后就立刻给你们规划路线学金融经济商业管理工商技术编程代码吗？”


    “呃，没有。”迪克道。


    “nope。”杰森道。


    “什么，这也太不公平了！”提姆愤怒抗议，“布鲁斯，凭什么我一来你就让我替你管理韦恩集团？”


    布鲁斯闻声从花田的另一端抬起头，眨眼。“你主动提出要分担一部分韦恩集团的管理任务，我以为你喜欢你本来在德雷克工业的职务，所以也想要这样了解韦恩集团。”


    “你是说你以为我喜欢无偿给大公司加班加点打童工。seriously，布鲁斯？seriously？？”提姆抓狂，一旁的迪克已经开始嘎嘎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