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因为店里没有你想要的，我尽力了。”迪克朝他翻白眼，指着白色的球道，“白巧克力草莓。”然后棕色的，“布朗尼。”最后指着浅绿色的，“薄荷。”


    杰森不敢置信，“布朗尼我能懂，但什么冰淇淋店里连最普通的草莓跟香草都没有？？”


    “显然，很多店。”迪克毫无起伏，“我付的钱，免费的冰淇淋，不要再抱怨了。”


    “我回去就告诉阿弗你带我吃垃圾食品。”


    “嘿！”


    那之后，他们坐在车里安静地吃起来。杰森不得不承认，除了白巧克力草莓有点实在太甜外别的两个口味都比他想象的更加好吃。但他仍然，并且永远都会怀念小时候跟凯瑟琳一起分吃一桶超市廉价三色冰淇淋的感觉。但用着迪克的钱享受高档冰淇淋的感觉显然也还可以。他一口一口地朝嘴里塞甜品，凉意让口腔都逐渐麻木，动作也随着他逐渐陷入思绪而逐渐变得机械化。


    在迪克差不多快要把整个甜筒都吃掉的时候，杰森终于开口。“我打算联系塔利亚。”


    迪克惊吓地扭头看他，“你在说什么？”然后杰森的话显然才逐渐被理解，他能清楚看见迪克意识到塔利亚是谁的那一瞬间。


    “不！”迪克的反应如他所料的那般激烈，“告诉我你说的不是塔利亚奥古的那个塔利亚，right？她可是拉斯奥古的女儿，她背后是整个刺客联盟，她很freaking危险！”


    “她是将我推进拉撒路池的人。”杰森平静道。


    迪克瞪大眼睛看向他，下巴掉下。


    “不然你认为我是如何得到拉撒路的？”杰森嗤道，“你以为一个被埋在哥谭后的尸体是怎么去到地球另一边的。塔利亚给了我拉撒路，她会知道这个魔法池子的效果为什么会消退。我需要你想办法带我去一趟南迦巴尔特。”


    迪克仍然受惊地盯着他，杰森不喜欢那视线内的含义。他感觉到自己肩膀在不自觉地竖起来。


    “你答应了会帮我。”他低吼，“你是在骗我吗？！”


    “当然不！”迪克立刻激烈道，“绝不！你可是我的兄弟，杰森，我知道我过去失败了很多次。但我真的在乎你，我每天都在希望你能康复起来！”


    “那就帮我，迪克。”杰森嘶嘶道。


    “但布鲁斯”


    “蝙蝠侠如何想的并不重要！”杰森暴吼。音量之大，他们坐在车内车窗全关的情况下街上路过的人都受惊地朝他们看来。蝙蝠侠绷紧的下巴跟审视且不信任的眼神闪现在脑海内，杰森的视线浮出绿色。


    “蝙蝠侠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他低吼着重复，“他从来都不信任我的判断，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死活，我绝对不会再听从他的安排。”


    但迪克显然无法理解，“你怎么会这样认为，little wing。布鲁斯他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我知道布鲁斯在乎我，但他也是蝙蝠侠，他始终不相信我的判断。”杰森开始为他们之间的无效沟通感到烦躁。


    迪克的表情仍然困惑，但几秒后，他的表情开始逐渐变化，最后他在理解的那一瞬间从嘴里吐气，发出一声轻轻的噢。


    “little wing，”再开口时迪克的声音如此轻柔，“布鲁斯跟蝙蝠侠是同一个人，你是他的儿子。”


    “that「s fucking bullshit if i」ve ever heard of one.”杰森啐道，“假如蝙蝠侠真的信我，就不会夺走罗宾，就不会在我说了是拉撒路的时候还非要把我塞到医院做检查！”


    迪克瑟缩，表情如此难过。


    杰森继续道，“look，我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alright？我不是在指控布鲁斯有精神分裂戴上面罩后就突然变了一个人完全不在乎我了，我没有。我只是、”


    在汉娜诊室内吐露出的时候话跟情感同时涌上来，杰森颤抖地深吸气。他的内心有一部分在全然赞同自己前面的话。因为冰冷的蝙蝠侠跟蝙蝠镖跟毫不留情朝他脸上挥来的拳头与布鲁斯柔和的读书声跟带来巨大安全感的身影形成如此反差。但他心里更加理智的那一部分在告诉自己事情显然不是这样。他将手插进头发试图组织语言，“我想说的意思是，布鲁斯在只面对我的时候才全然相信我，我是指我，杰森，而不是红头罩或者罗宾。可一旦涉及到任何跟面罩相关的事，布鲁斯就会开始收敛不住身为蝙蝠侠的掌控欲。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永远都不相信我的想法是对的，永远都认为自己的方法更好。而我不这么认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终于让迪克点头，“okay，okay。”他吐气，“我想我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正是我当初离开去布鲁德海文的根本原因。”迪克竟然同样分享道，“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但我在脱下罗宾制服前中枪过一次，那之后蝙蝠侠就开始各种限制我的行动仿佛我不是经验只比他少一年的义警，简直让人抓狂。所以我决定搬去布鲁德海文，所以才想要建立一个新的称号。”


    这件事，in fact，杰森并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用力拍大腿，“see！？”


    “但是，jay，”迪克柔和道，“我同样不认为布鲁斯一直不提拉撒路是因为他不相信你的判断，yea？我知道……你曾经的一些经历会让你感觉蝙蝠侠完全不信任你，尤其是……你重新回来后的那段时间。it’s just也许布鲁斯同样感觉他只有在摘下面罩后才更容易接近你。因为当初是蝙蝠侠将你从废墟中挖出来，失去你是蝙蝠侠最大的失败，我知道那段经历永远地改变了他。”说到最后时迪克的声音小到几乎难以捕捉，杰森感觉自己的喉咙堵住。


    “不如你再给布鲁斯一次机会可以吗。”迪克恳求，“就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不要急着跟他吵架。假如最后你仍然不满意，我保证我会帮你去找塔利亚。hell，就算布鲁斯阻止我我也不会听他的。我不会放弃任何能让你康复的机会，我保证。”


    杰森的第一反应是不想答应，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可悲。但他也许从十五岁起对任何一个人给他的建议第一反应都是反对。但somehow，迪克的表情如此诚恳让他难以拒绝。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杰森真的相信迪克说的都是实话，相信他是真的为杰森好才如此恳求，相信假如到了那一步迪克会真的帮他……


    也许是因为迪克的声音跟他几个月前向杰森保证永远会接他电话时的声音重叠了。也许是因为杰森在向迪克吐露内心的想法后竟然仍然得到了支持没有任何嘲笑。从他复活后回到哥谭后起的头一次，杰森对迪克是自己兄弟这件事有了一点实感。


    他对上迪克蓝色的眼睛，吞咽，默默点头。


    然后小声道，“谢了，dickie。”


    迪克朝他微笑，眼里有一丝湿润，“anytime，little wing.”


    第78章


    当他们回到庄园的时候杰森告别迪克回到自己的房间。冰淇淋加上迪克的保证的确让他心情比自离开医院起都要轻松一些。但是一个上午两次情绪大起大伏都让杰森感到疲惫不堪。他打开房门后几乎没有机会跟自己的狗打招呼就倒到床上，眼睛一闭就昏睡过去。


    他甚至都没后力气做梦。


    **


    杰森是被湿润的舌头给舔醒的。


    他缓慢地眨眼，逐渐适应昏暗的卧室。窗帘没有拉上，浅白的月光照进来，只是一眼杰森就知道天色早就已经黑了。他不仅错过了午饭，还错过了阿弗的晚餐。


    温暖的舌头再一次舔起他的脸。这一回还有湿润的鼻尖急促地拱着他的下巴。杰森微微扭过头去看，耳朵才开始注意到耳边噫噫的焦虑的叫声。


    他终于意识到是谁在拱他，像是弹簧一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灰蓝色的狗崽趴在他怀里尾巴左右来回摇摆，噫噫的叫声在杰森终于醒来后瞬间加大音量。它后肢站起前腿搭在杰森肩膀上，猛地用脑袋顶他的下巴。


    杰森下意识地抱住狗却沾了满手的液体，刺鼻的臭味跟尿味瞬间涌进鼻腔，他愣愣地低头去看，发现小狗本是白色的肚腹沾满了尿液，后爪被染成棕黑色，在杰森的床单跟衣服上留下一个个臭味的脚印。


    杰森再扭头去看他放在卧室角落的尿垫。上面果不其然早就被染黄染黑，然后又被暴力撕扯成了一个个碎片，狼藉地撒在地上。他组装家族后剩下没扔的纸箱子也被咬成一团糟，狗玩具跟狗窝也早就不在它们该在的位置。整个房间都是臭烘烘的。


    噫噫的叫声随着杰森逐渐将这一切收进大脑已经升级成嗷呜嗷呜的嚎叫，非常短促，像是火车蒸汽一样随着每一次呼吸倾泻出来。这还是杰森头一次听见这样的叫声。他的狗虽然还小但是已经跟彰显出性格，沉默安静得几乎不像是一般狗崽。杰森只在它很兴奋地追着球玩时才听见过几次稚嫩的犬吠，像是这般急促尖利的哀嚎还是头一次。


    一瞬间，杰森就捕捉到里面的悲伤跟焦虑跟一次又一次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低头，狗尾巴摇摆的频率立刻加快，他的狗又一次用力地顶他，舔舐他的下巴。


    “oh my god，”杰森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用力抱住他的狗。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baby，”他语无伦次地安抚，“是我错过了时间，是我没有带你出去。i「m sorry, i」m so sorry sweetheart。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他吞咽，环顾狼藉的卧室跟怀里三十磅重的狗崽，脑子像是卡机的电脑一样在努力运转。他的狗仰头发出长长的哀嚎，杰森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收紧胳膊。


    “you「re alright, you」re alright，”他低头用脸去蹭小狗的脑袋，无视刺鼻气味安抚道，“我现在就带你去洗掉那些脏东西，yea？你想不想吃晚餐？我打赌你饿坏了。我们洗完就去吃饭，然后我带你出去玩个够怎么样honey？”


    说着他就抱着狗开始移动，好在轮椅没有像卧室里其他的东西一样被破坏。他把狗抱进浴室，放进浴缸里然后打开喷头。小卡斯罗扒在浴缸边缘不断试图重新钻进他的怀里，杰森忍住心痛将它按在里面，等到水终于热起来后淋到皮毛上。


    浴缸边缘摆着小狗专用的沐浴露。杰森一点点地冲掉脏污，打上沐浴露规律地揉搓狗崽身上短浅的绒毛。爪子部分尤其难清理因为沾上的屎都开始干掉黏在趾缝间，杰森没有任何怨言地洗了两遍，一直到狗彻底恢复干净才将它抱出来裹上毛巾。


    “在这儿等我好吗baby，”他脸贴在狗身上蹭了蹭，小声道，“我马上就带晚餐回来给你。”


    然后将狗留在那儿重新回到卧室。只是一开门刺鼻的臭味就立刻涌进鼻腔，再看卧室甚至比之前乍一看还要狼藉，不少家具移位还被咬出了牙印。杰森大概该生气的，卧室脏成这样从头到尾都得要重新打扫一遍，但是他做不到。都是我的错，他心里面的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oh god，都是我的错，我这种人根本不配养狗。


    这个声音一直持续到他将狗盆装满带回到浴室。一直到杰森趁着小狗吃晚餐的时间快速淋浴，一直到他拿着狗玩具将牵引绳扣在项圈上。小狗平时只要看见绳子就兴奋得又扑又跳难以控制。可今天它却只是抬头用湿润的大眼睛悲伤地看向他。


    杰森努力朝它露出笑容，维持平时积极的语调，“吃饱了吗，sweetheart。我打赌你现在想出去玩了e on，我们下去玩球，yea？现在天黑了我可能没法带你出去，但是我们仍然能在游戏室里面玩得开心，我保证。”


    他的狗发出一声呜咽，乖巧地跟着他一起离开卧室。杰森带着它朝游戏室的方向移动，整个走廊昏暗没有任何声音，迪克跟提姆还有布鲁斯的卧室门缝都是暗的。


    现在肯定已经很晚很晚了。杰森不知道时间，但肯定已经过了午夜，他不仅错过了晚餐还昏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他吞咽，推开门进入游戏室，地毯上还散落着不知道是谁上次玩桌游没有收起来的零件跟卡片。杰森扫开那些东西撑着自己坐到地上，解开牵引绳拿出口袋里的网球。


    “ready，baby？”他朝他的狗微笑，狗尾巴几乎自动就开始摇摆。“alright，去，帮我捡回来。”杰森将球丢出去。


    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到游戏室另一边的地面上，又反弹起来，砸在墙上，落回地面继续弹跳。杰森看着球的每一次反弹起来的高度逐渐下降，一直到最后只是在地上缓慢滚动。他扭头看向小狗，皱眉，“怎么了baby，为什么不去追？”


    然而小狗崽只是继续朝着他摇尾巴。


    “去啊，你不想玩吗？”杰森指着球道。


    他的狗朝球那儿看了一眼，但是跟过去几周兴奋地去追不一样，竟然又转了回来。杰森已经开始担心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


    他当然没有指望得到回答，但是灰蓝色的小狗却像是在回应一样发出呜咽，四肢并用爬到杰森盘起来的腿上，然后直直地趴下。


    杰森低头看向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划过心头。“噢。”他道。


    小狗侧躺在他怀里，湿润的大眼睛从一边看向他，鼻子拱起杰森的垂在一侧的手到自己头顶。


    “你只是想陪我，对不对。”杰森小声道，感觉眼睛开始湿润，“你已经原谅我了，对不对？”


    狗从鼻腔发出叹息。


    杰森用手一下下地抚摸小狗的脑袋，掌心下的皮毛柔软温热。“谢谢你，sweetheart。”他咽下喉咙堵塞的感觉沙哑道，努力不让眼睛里的泪水掉下来。“我保证我以后会做得更好，谢谢你原谅我，谢谢。”


    狗当然没有回应，而且呼吸逐渐平缓，眼皮已经开始下坠。杰森就这样抱着它坐在地上发呆。右腿的伤口已经长合，但是像这样怼在地上仍然带来阵痛。但是杰森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惊扰自己的狗，他坐在地上不知道多久。直到游戏室的门被人推开，很轻的脚步声从背后靠近。


    “嘿，b。”杰森疲惫道。


    “jad。”布鲁斯朝他的方向又靠近一步，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到他。但杰森实在是太累，以至于布鲁斯将手放在他肩膀上的时候都没有甩掉。


    “你怎么这么晚还醒着？”他问道。


    杰森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反问，“你又是为什么还醒着？”


    “我去夜巡刚刚回来。”布鲁斯回答道。杰森感觉自己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这是自他回庄园后布鲁斯第一次主动提起夜巡，杰森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重新开始的。但以布鲁斯的性格绝对是刚从洛杉矶回来后。这也意味着布鲁斯今晚是蝙蝠侠，是带着面罩、冷硬、无情的哥谭骑士。那个朝杰森丢来蝙蝠镖的人。


    布鲁斯一定是察觉到了杰森的变化，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立刻挪开。然后整个人从杰森背后移动到他视线范围内，在他身前缓慢蹲下来。布鲁斯身上都是沐浴露的味道，穿着睡衣头发甚至都还在滴水，他一定是刚刚才从蝙蝠洞洗完澡上来。


    “我本来要回卧室休息，但是看见你的卧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布鲁斯给他解释道。


    “那你肯定看见了。”


    “看见什么？”布鲁斯问。


    “我的房间。”杰森疲惫道，“里面一团糟，因为我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迪克说你看起来很累，所以我们决定不打扰你休息。”布鲁斯道，“你的晚餐还在厨房烤箱里，阿弗特地为你留了一份。”


    “晚餐不是重点，布鲁斯。我直接睡过了一整个傍晚，没有给我的狗喂食也没有带她下楼散步，她实在憋不住了。”杰森呻吟着将手埋进头发，“gosh，我整个人比我的房间还要一团糟，你坚持让我去找汉娜治疗大概是对的。”


    “不要这样说。”布鲁斯却立刻训斥道，“你不是。”


    “假如我不是，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杰森从喉咙发出湿润大笑，“她甚至都不想玩球了dad。我让她脏兮兮地在我房间里等了那么久，她现在却趴在我的怀里面睡觉。”


    说着狗崽就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他，然后扭头就看见了布鲁斯。但它没有站起来迎接，只是趴在杰森怀里摇了摇尾巴。


    布鲁斯伸出手拍了拍小狗的脑袋，柔和道，“她不想玩是因为她只想陪着你。”


    “我知道，但我宁愿她生我的气。我不配她原谅。”


    “你当然值得。”布鲁斯立刻道。


    杰森发出一声笑没有回答，不想为了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跟布鲁斯吵架。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布鲁斯却没有丝毫想要离开的架势，而是手撑着地面缓缓地在杰森面前坐下。杰森无视他的存在低头看狗。狗崽的脑袋在两个人中来回移动了几下。但似乎没过一会就意识到他们什么都不打算做，于是又一次枕回杰森大腿。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它的眼皮就又开始耷拉下去，咂了咂嘴，将鼻子埋进杰森t恤里后彻底闭上眼睛。


    杰森过一一会后才意识到布鲁斯在跟他说话。


    “你刚才在说什么？”他没有抬头地问道。


    “我在问你饿不饿，我可以去厨房帮你把晚餐拿上来。”布鲁斯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