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谢了。”杰森盖上被子，疲惫地闭上眼睛。


    “那晚安了。明天见，小翅膀。”房间暗下来，迪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卧室门被轻轻合上。


    杰森躺在黑暗里，如此疲惫，却没有任何睡意。


    躺了不知道多久，房间门又被人安静地推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响起，然后床垫微微朝一边下沉，一只大手抚上杰森的脸颊。


    他闭着眼，维持平稳规律的呼吸。


    过了一会后，布鲁斯的声音柔和道，“早点休息，jad。一夜好梦。”


    杰森在他离开了很久之后才疲惫且不安地睡过去。


    第63章


    第二天早上五点不到杰森就醒来了。一晚上他大概只睡着了不到四小时，脑子仍然疲惫得紧绷，但是却完全睡不下去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环顾自己的房间。


    在去洛杉矶前迪克将杰森的东西都从安全屋里打包过来了，几件衣服基本都被带去洛杉矶了，剩下的东西只有堪堪两个箱子，仍然还摆在房间角落里。杰森将轮椅推到箱子边上，打开，发现里面基本都是书，一套从南迦巴尔特带回来的匕首，一个马克杯，甚至还有一小盏台灯。


    杰森盯着箱子里面的东西发呆，有将近十分钟都没有动。


    迪克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起，杰森差点被惊得跳起来。他身为红头罩的本能已经退化到甚至完全不知到迪克是什么时候开门的。“你怎么醒的这么早，杰森。”


    杰森回头瞪向迪克，“没人教你怎么敲门的吗？”


    “我害怕吵醒你嘛，谁知道你会起这么早。”迪克耸肩，“我马上要去健身房上班了，想在出门前先看看你。要不是当教练谁会知道早课才是人最多最忙的时候。”


    “我才不需要你”杰森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健身房？你不是在布鲁德海文的警局工作吗？”


    “噢，right，我还没找到机会告诉你。”迪克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uhh，我差不多一个半月前就从警局辞职了，现在暂时在哥谭市区的一家健身房当教练。警局的工作太累了，是时候换换环境了。”


    “可是你fucking爱你的工作。”杰森戳穿他。布鲁德海文是夜翼的城市，警察是迪克替自己选的职业，迪克因为夜翼累瘫的时候都没有放弃当警察，爱警局爱到就差没结婚了。杰森是傻子才会信迪克突然想要换环境跟布鲁斯陪杰森离开哥谭的时间是个巧合。


    “嘿，我才没有！”迪克抗议。


    但杰森越想答案就越明显，让他的胃像是石头一样沉下去。“因为布鲁斯跟我去洛杉矶了，但是哥谭不能没有蝙蝠侠。你前两个月的不得不暂时顶替成为蝙蝠侠留在哥谭，没时间管布鲁德海文了。”


    “i mean，这的确是一部分原因。”迪克耸肩，“但这不是全jay，杰森。geez，little wing，麻烦抬头看看我。拜托你能不能在像布鲁斯那样把所有错揽到自己身上谴责自己前能先听当事人到底是怎么说的吗？因为我是认真的，你跟布鲁斯是我回哥谭的其中一个原因，但也仅此而已了。是很多共同的因素才让我做出回到哥谭的决定。”


    杰森不情不愿地抬头。


    迪克双手插兜地站在他面前，表情无比认真。杰森意识到他身上穿着的也是健身教练的那种运动汗衫跟长裤，额头上甚至fucking绑着彩色的吸汗带。“look，我不能说我选择在这个时候辞职跟布鲁斯离开哥谭的时间无关。但辞职这个想法我从去年开始就有了。原因是同时忙这个工作跟夜翼实在是太累了，我经常累到整个人都感觉要被烧尽，我知道再这样长久下去我会撑不住的。还有就是我在警局的事业……”说到这时他顿了一下。


    然后迪克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不能说我没有做出改变，因为我有。但是我作为一名警探能做的远远不够，远不到我想要达到的程度。”


    杰森仍然道，“你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我不是。”迪克朝他微笑，“但我陷入了僵局。在我能想到更好的方法前，我想回哥谭休息一下。正好布鲁斯要离开一段时间，让我能做点其他的事散散心。”


    杰森不觉得当蝙蝠侠能散心，但他基本能明白迪克的意思。“hmm，”他从喉咙闷闷道，“随便你。”


    迪克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杰森等了四五秒后也没有动静。他抬头，就发现迪克睁着眼睛瞪向自己。


    “what.”他警惕问道。


    迪克的表情充满了惊叹，杰森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莫名知道自己不会喜欢他的回答。“jesus，要不是我知道哥谭不准任何超人类进入，我还以为你中了什么魔法被布鲁斯韦恩给附体了呢。”


    “才没有。”杰森朝迪克翻白眼。


    “绝对有。你刚刚的语气简直跟布鲁斯一模一样，像到让人毛骨悚然！”迪克伸手指他。


    在杰森继续朝他翻白眼后迪克才垂手耸肩道，“anyway，我现在去上班了。你是打算把这些箱子收拾出来吗？”他朝杰森身旁的纸箱昂了昂下巴，杰森扭头去看，实话说要不是迪克提起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之前坐在这儿是要干嘛，“我一直没动这两个箱子是因为不知道你想把里面的东西放哪，我过三个小时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把箱子收拾出来？”


    “actually”


    迪克正好点到关键了，杰森张嘴，纠结，但最后仍然说出实话，“actually，不需要收拾。”


    “你不需要这些东西？”迪克朝他挑眉。


    “我需要。”杰森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我的意思只是，呃，不需要收拾，因为我打算把这些东西直接带回去。”


    迪克下巴掉下，“带回哪？jesus，不要告诉我说”


    “安全屋。”杰森打断迪克。他直视迪克不敢置信的表情，控制自己不要竖起肩膀，“我的安全屋，you know，我住的地方？”


    “但你现在明明在家里！”


    “你的家，布鲁斯的家，提姆的家。”杰森道。


    迪克指控道，“也是你的家。”


    “小时候的杰森的家。”杰森突然看天看地也不去看迪克，“不是现在的。”


    “what the fucking are you talking about.”迪克甚至都爆粗口了，足以说明他的心情，“我以为你跟布鲁斯和好了，我以为你终于放下那些事了。”


    什么？杰森震惊地看向迪克。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在说杰森一直是在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吗？难道迪克是觉得杰森在闹别扭才有家不回吗？杰森死亡，回来发现罗宾被人取代，然后红头罩虐待罗宾，再被蝙蝠镖击中，杰森有家不回一切只是因为他在闹别扭？？


    绿色的拉撒路差点就要涌上来，但迪克比他更快，“不，等等！我很抱歉小翅膀！那话听起来太有问题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杰森张嘴，迪克仍然在慌张道，“我不是在说你需要原谅或者放下发生的一切，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而怪你。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终于选择回来是已经知道布鲁斯觉得不会放弃你，他仍然很爱很爱你，韦恩庄园这里仍然、并且永远都会是你的家。”


    “我”杰森顿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扯住自己的头发，“我知道你的意思，迪克。我只是，我已经成年了，迪克。我早就已经独立了，我知道我现在的健康状况但是那不代表我就无法自理了。布鲁斯只是想要我回哥谭接受治疗，我住在自己的安全屋里面照样能去医院，我不是非要住在这里。”


    “但这里会是最方便的，也是条件最好的！”迪克张开双臂。


    “不方便。”杰森指出来，“这里全他妈是楼梯。”


    “也全部都被改造出了无障碍通道，老宅也装上了电梯，树屋那铺上了小路。布鲁斯离开去洛杉矶前就已经找人，现在把整个庄园都已经被改造完成了，我保证你想去哪里都没问题。”


    这杰森还真不知道，他下巴掉下，“什么？”


    “就在你们住在洛杉矶的期间，整个庄园都被改造了。”迪克柔和道，“连芭芭拉出事后老宅都没有装电梯。因为她不住在这里不需要上楼，花园也没有动因为阿弗不喜欢变化。但是为了你，jay，这里都变了。你看不出吗杰森，布鲁斯想要你住回来。他不会直接这么说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开口，但是他真的想要你回来。”


    在杰森没有回答后，迪克的肩膀垂下，“当然，我说这一切都不是为了道德绑架你。假如、假如你真的不想，我们都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杰森能轻易听出来。迪克失望的不得了，大蓝鸟只是不想逼杰森。大概率是怕他直接跑了。


    杰森的心脏揪起来。迪克说的是真的吗？老宅真的已经被改造过一遍？他昨天晚上明明、杰森顿住，回忆起昨天晚上从门口下车后他的确是没有踩台阶就直接到了大门那儿，似乎也的确是坐电梯上来的二楼卧室。


    布鲁斯真的为了杰森做到这个地步吗？他真的这么想要杰森回来吗？但是假如布鲁斯愿意做出改变，为什么杰森的卧室仍然


    “its just”他喉咙干涩，“我不是不觉得这里好，我只是、觉得这里很窒息。”


    迪克的脸垮下，“我很抱歉little wing，这样的话”


    “所有的东西，我是说这里所有的东西，”杰森抬起手臂朝周围示意，“都跟我十五岁的时候一模一样，迪克。我是说，你自己看看，我的fucking代数课本跟草稿纸都还摆在书桌上，甚至摊开的那一页都没有变过！这根本不正常，迪克！你不明白吗，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是十五岁杰森的。这里简直是一个fucking圣坛！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祭奠死掉的杰森，我呆在这根本无法呼吸！”


    他说到最后肩膀在剧烈起伏。杰森抬头直视迪克，发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杰森固执地瞪过去，绝不愿意在这件事上退让。


    几乎几十秒后，迪克才轻声说道，“oh my god，小翅膀。”


    “我要回我的安全屋。”杰森道。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会这么想。不，你当然会这么想，你这么想是合理的，我该说我不敢相信我之前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我不敢相信这个家里面包括布鲁斯在内的所有人竟然都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过……”迪克说到后面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杰森眼睁睁地盯着他转身，看着他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杰森的卧室门。杰森还眼睁睁地看着迪克张口，深吸气，那个时候杰森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但是最后迪克的音量仍然把他吓得一蹦，在早上五点安静空荡昏暗的走廊里像是一颗炸弹。


    “bruce！”


    “你他妈在干什么迪克！”杰森惊吓道。


    “bruce fucking wayne！”迪克没理他，头冲着外面又一声大吼。杰森遥遥听见走廊里某个卧室发出咚的什么重物砸下来的声音，一扇门被猛地拉开力道大到砸在墙上反弹回来，匆忙的脚步声从远处快速靠近。


    “你疯了吗，现在才早上五点！”


    迪克回头，对着他毫无起伏道，“我也不敢相信你竟然会认为一个死人会比活着的你更重要，little wing，哪怕那个死人就是你曾经的自己。”这回轮到杰森下巴掉下，但是迪克仍然继续，“你也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少话想对你说小翅膀。但可惜我知道我说的你压根不会信，而且我上班马上要迟到了没时间来收拾你。就让布鲁斯来，这本来就是他的活，这是他欠你的。”


    他刚说完，一个匆忙的人影就已经赶到门口。布鲁斯身上还穿着睡袍，脚赤着，头发乱糟糟，眼睛几乎都没睁开，脸上还有枕头褶皱印出来的痕迹。他的声音也带着睡熟的沙哑，但是语气显然已经完全清醒且有些慌张，“怎么了迪克？发生什么事了？杰森你还好吗？”


    “杰森觉得你维持着他卧室的原样不动是因为你只想要维持对小时候的他的记忆。”迪克总结，然后命令道，“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布鲁斯。我现在去上班了回来再检查你们俩的进展。”说完他就走出门，只留下杰森跟布鲁斯互相干瞪眼。


    “eh”杰森道。


    布鲁斯扭头看迪克的背影，然后，回头看他。“jad，”布鲁斯柔和问道，“迪克说的是真的吗？”


    第64章


    杰森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布鲁斯，但他能从余光看见布鲁斯安静地走进房间站在杰森的床边。这一幕，哪怕只是从余光，仍然一瞬间就将杰森拽回小时候。他才写完作业，课本摊在旁边。本该到了罗宾去夜巡的时间，但是dad决定今天可以休息一晚。所以他坐在杰森的床边，两个人一起读着一本书。


    类似的回忆在这间卧室里发生了很多次，杰森甚至都忘记自己曾经跟迪克一起旅游过。但在这卧室里跟布鲁斯一起读书的回忆却仍然如此鲜明，连拉撒路都无法偷走。布鲁斯看起来也几乎跟杰森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鬓角的白发多了一点。杰森仍然记得他们在加州一起读书的样子。


    “jad，”布鲁斯在他沉默了太久后柔和地提醒道。


    “its nothing，”杰森低头嘟囔，“傻叉迪克只是正好抓住我想出去，那些都是他想留住我找的借口。”


    “真的吗？”布鲁斯问道，尽管不是指责的语气，“因为迪克不会随意喊醒我。他既然说你不喜欢这间卧室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那一定是因为你很在乎这件事。”


    “因为你把所有东西我是说所有东西都保持得一模一样！”杰森终于忍不住，“而距离我离开已经过去四年多了，连强迫症都做不到这种程度。its fucking creepy，布鲁斯！”


    “我”布鲁斯顿了一下，承认，“是的，我叫阿弗将卧室里的所有一切都保持原样，什么东西都不准丢。”


    “and why？”杰森尖利道，“因为这是你fucking死掉的儿子的房间。而你需要留着所有东西来鞭挞自己谴责自己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圣人？”


    “因为这是我的儿子的房间，因为这是你的房间。”布鲁斯在「你的」一词上加重音，“是的，我想要保留所有的东西。”


    “布鲁斯，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没有”


    布鲁斯伸手扶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我感觉我没有完全理解你在烦躁什么，jad。我感觉我错过了很多信息。迪克只是留下一句话就匆匆忙忙走了，我也没有听见你们之前的对话，你能从头给我讲一遍吗？”


    布鲁斯说的话如此fucking合理，杰森甚至无法反驳。“ughh”他恼火地从喉咙发出低吼，“fine，从头开始。你为什么要保留我的房间？”


    布鲁斯定定看着他，仿佛他问出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因为这是你的卧室。”他像是在陈述事实，“我当然会留着。”


    “为什么？”杰森追问，“你那个时候都以为我死了，为什么还要留着？”


    这话终于像是戳中了布鲁斯藏在深处不愿意被人知道的感情，他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瞒不过杰森。同时那回答也比之前慢了一些，“因为这是你的房间，杰森。”布鲁斯柔和道。


    而就在杰森要抓狂地说「我们这不又绕回来了吗」之前，他继续，“你离开了。前一天你还在躲在这间卧室里面写作业瞒着阿弗偷吃零食，前一天你还好好的安全地待在家里，后一天，你就没了。没有人会再跟我一起读书，跟我将高中体育校队里的八卦，再也没有人会在这里大笑又或者因为罗宾跟我吵得天翻地覆。you were just……gone.”


    “我只是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布鲁斯的声音安静，里面汹涌的情绪却让杰森喉咙不自觉地堵住。“这间卧室就是你剩下的所有东西了，也是我仅有的东西，我只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把这间卧室清空。你能明白吗？”他诚恳地望向杰森。


    杰森喉咙滚动，忍不住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