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杰森仰头发出讽刺的笑，“我就知道。”


    但布鲁斯直视他的眼睛，“而且我觉得你也跟我一样。”


    “什么？”杰森感觉像是被噎住，呛出来，“我才不、i mean，哥谭是我的家。但是红头罩已经死了，杰森韦恩也死了，我甚至站都站不起来，我不能、我做不到”他胸膛剧烈起伏，感觉像是有棉花堵住喉咙，又一次想起爆炸跟那条黑狗，想起蝙蝠镖割中喉咙，想起堆在身体压在他心头上的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红头罩起码还能保护犯罪巷，但是现在的杰森什么都做不到，他不能给哥谭再做任何贡献了。


    “你也说了，哥谭是你的家。”布鲁斯安静道。


    杰森结巴，“yea，i mean，我喜欢加州的阳光跟沙滩，我只是、its just、你能想象出一个加州口音抱着冲浪板的杰森韦恩吗？”说到后面的时候他自己都被逗笑了。


    “我以为你会说橙子，或者cs专业毕业后在硅谷工作。”布鲁斯眼角细微的皱纹因为笑意加深。


    “oh hell no，”杰森仰头大笑，“nah，不管我再怎么喜欢加州，我属于哥谭。那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shithole，但也是我的shithole。”


    “没错。”布鲁斯赞同。


    两个人陷入舒适的沉默。


    杰森透过别墅客厅的落地窗看向外面的泳池跟泳池外一望无尽的大海，这里的阳光如此明亮空气也如此干净，跟哥谭截然不同。但是杰森……杰森想哥谭了，想被雕刻在建筑四方的滴水兽跟夜晚被灯光勾勒出的地平线，想念浑浊的空气跟污水，想念犯罪巷里面那些挣扎却始终不肯放弃的人们。


    “我觉得我是想回去的。”他小声道，“但是我很害怕。”


    “害怕是很正常的情绪，”布鲁斯道。


    杰森下定决心，“我想在圣诞节前回去。”


    “真的？”布鲁斯反而挑眉看向他，安抚道，“你不用急，chum。我说过的，我们在这里想呆多久就呆多久，直到你觉得你准备好了。”


    “我想要复健、治疗，我想要站起来。”杰森道，“你也说了我的右腿已经开始肌肉萎缩了，我得开始了。”


    “这些都是我们能在这里安排的事。”布鲁斯道。


    杰森耸肩，“但我更信任莱斯利。而且我还挺喜欢我的神经科医生的。”然后纯粹就是为了看布鲁斯反应才说的后面那句话，“hes hot.”


    布鲁斯猛地瞪大眼睛，像是一瞬间警觉起来的狼爸爸，“杰森！”


    “怎么？我不能是gay吗？”


    “当然、当然可以。”布鲁斯磕磕绊绊，“我只是没有预料到，而且我觉得你不应该凭这点判断一位医生的能力。但是你喜欢任何性别的人都可以，我很、我很荣幸你信任我”


    “jesus，”杰森打断，“我只是在逗你玩罢了，布鲁斯。卡米医生很负责也很专业，是莱斯利推荐给我的，我打算先跟他治一段时间。”


    “我说的话仍然不变，你可以喜欢任何性别的人，这都不影响我对你的爱。”布鲁斯的语气如此诚恳。


    “ohmygoddad，不要再说了。”杰森也感觉耳朵热起来，“我真的只是逗你玩。”


    布鲁斯柔和地问道，“你是真的想要回哥谭过圣诞吗？”


    “yea，i think so，”杰森回答。


    “你随时都能改主意，我不会因此失望的。”布鲁斯向他保证，“but yea, id like that too.”


    杰森耸肩，“那就先这么定吧，反正离圣诞还有一周。我还真不保证我不会反悔。”


    “你很勇敢，jad。”布鲁斯道，“反悔不反悔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杰森嘟囔，“stop，我才没有。”


    “你有。”布鲁斯跨过沙发的距离抱住他，“我为你感到骄傲，chum。”


    第62章 the man


    跟洛杉矶平坦绵延的市区不一样，哥谭市从飞机上看是一栋栋高楼，即便到了晚上也仍然亮着灯。杰森从空中能看见市中心边上的哥谭图书馆，图书馆旁边就是钟楼。但今晚是平安夜，连神谕现在都应该在自己家里跟戈登警长吃着晚饭。城市东边有一块地方的建筑明显更加低矮昏暗，杰森到死都能认出来。那里就是犯罪巷。


    except他今天晚上回不去自己的领地。从下飞机起布鲁斯就将他们两人的行李牢牢攥在手里。虽然走在前面但几乎每五秒就要回一次头确认杰森仍然推着轮椅跟在自己身后。他们出机场到路边，迪克的车早就停在那了，人一看见他们就立刻挥手。大蓝鸟的眼睛几乎能放光。


    “布鲁斯，jay！这里！”


    “迪克，”布鲁斯终于松开行李张开双臂拥抱迪克，“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b。”迪克笑容灿烂，然后转身看向杰森，“小翅膀，圣诞快乐！”


    杰森随意朝他打招呼“哟，迪基。”


    “你们下飞机累吗？饿吗？”迪克自然地接过一半行李打开后备箱，“阿弗特地给你们俩都分别留了一份晚餐，就怕你们在飞机上吃不好。”


    “我没事。”杰森刻意道，“但是有的人应该饿坏了，因为他拒绝吃飞机上提供的晚餐。”


    布鲁斯从鼻子喷气，“我吃了。”


    “沙拉不叫正餐。”


    “沙拉怎么不能当正餐。”


    “迪克，过来支持我。”杰森盯着布鲁斯说道。侧后方传来碰的后备箱合上的声音，迪克从后面绕出来叉腰站在杰森身边，帮腔，“是啊布鲁斯，沙拉才不叫正餐。”


    布鲁斯的表情没变，但是杰森能看出他眼底的笑意，“每天把麦片当饭吃的人没有资格来说我。”


    迪克佯装生气，“嘿，我那只是没时间！”


    他们上车，迪克坐在驾驶座上，布鲁斯在副驾驶。他们俩都没有主动去扶杰森，但都是在他成功把自己塞进后座后才绕回到前面。然后迪克发动汽车打开收音机，从后视镜里看向杰森，道，“你看起来好多了，little wing。”


    杰森朝他挑眉，“yea？”


    “yea，”迪克肯定道，“好多了。我不是说你难看，杰森，但是well，你在离开之前的确看起来难受得想要把自己皮都抠出来。但是现在就好多了，你的脸色健康了，而且还变胖了。”他的语气揶揄，但是表情却是放松跟欣慰。


    杰森从鼻子喷气，“我才不胖。”


    “alright fine，体重健康上涨了。”


    “嘿！那不是一样的意思吗？”杰森抗议。


    迪克没理他，扭头看布鲁斯，“in fact，你也是，b。”


    “长胖？”布鲁斯朝他挑眉。


    “我是说你也看起来好多了。”迪克翻白眼，“虽然这让留在哥谭的我们很是嫉妒，但你们也没有白去洛杉矶。所以告诉我，你们这最后一周都过得怎么样？那边的圣诞节跟这里一样吗？”


    布鲁斯就开始给迪克讲他们在洛杉矶过去几天发生的事同时询问哥谭的近况。杰森一边听着一边看向窗外，连掠过的景色都无比熟悉，他甚至能算出来离开回庄园还剩下几分钟时间。


    明明在洛杉矶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感觉，明明是杰森自己提出要回来面对一切，明明哥谭才是真正的家。但这里同时也是杰森作为罗宾飞翔后面却选择逃离的地方，也是杰森再也成为不了的红头罩的领地，是他被蝙蝠侠割喉的地方。远在洛杉矶时杰森还能假装忘记一切，可一旦回到这里，哥谭的美好以及一切跟她相关的糟糕回忆就开始涌出来，像是胸口的一块大石一样压在杰森心头。那种感觉在韦恩庄园熟悉的金属栏杆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升到顶峰，杰森捏紧拳头，在心里默念，it''s fine, it''s fine, it''s fine, it''s fucking fine


    “森，杰森？”


    他猛地抬头。


    迪克跟布鲁斯都还坐在前面，但都回头望着他。布鲁斯的嘴角抿紧。迪克皱着眉满脸担忧，率先开口，“jay？你还好吗？”


    “m fine.”杰森闷闷道。


    迪克却看起来一点都没被说服，“你确定？”


    杰森点头，坚持，“我没事。”因为不管别人怎么以为，他不想闹出任何抓马。也许两年前红头罩会想要获得蝙蝠家任何人的注意力。但现在杰森不了，本身就站不起来的情况下还丢了右腿就已经够糟糕的了，杰森恨其他人会因为他的残疾给予额外关注。他更不想被人认为是为了获得更多关注才闹出这么多别扭，还是在布鲁斯都已经为此陪他在加州住了将近两个月的情况下。


    他清了清嗓子，“我呃，我就是累了。”


    “噢little wing，当然。”迪克整个人融化下来，“我们赶紧回去休息，的确已经很晚了。”说完他立刻打开车门去拿行李。几秒后布鲁斯跟着下车，但却在下去前朝杰森投来一个眼神像是在说他压根没信杰森的话。杰森低头躲开他的视线。


    他们拿好行李，布鲁斯推着杰森上斜坡，迪克已经提着行李在大门那儿准备拿出钥匙。但门在他来得及掏出钥匙前就被人猛地推开。


    “你们终于回来了！”提姆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杰森抬头，就看见提姆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门旁，满脸都是兴奋，“我都差点以为是迪克开车睡着出车祸了才耽误这么久呢。”


    “我才不会呢。”迪克翻白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飙车吗？”


    “提姆。”布鲁斯温暖的声音响起，“好久不见了。”


    就跟之前见到迪克一样，布鲁斯弯腰跟提姆拥抱。提姆紧紧搂住布鲁斯的肩膀，四五秒后才松开，低头像是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想你了。”


    “我也想你们了。”布鲁斯的表情如此放松，眼角带着笑意。“你看起来终于休息好了，少喝点咖啡。”


    提姆翻白眼，“阿弗从上周起就禁我咖啡了，说什么我还在长身体不应该喝太多的咖啡。但我从小就这样了身体不照样非常健康。”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从门旁跳开，“噢抱歉！你们快进来室外这么冷。阿弗已经在厨房给你们热晚餐了，今晚是惠灵顿牛排跟烤芦笋。”


    迪克跟布鲁斯率先走进去，杰森在最后。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注意到提姆身上穿的是睡衣如此自然自在地站在韦恩老宅，就仿佛这里是他的家。不，这里早就已经是提姆的家了。而且凭借提姆的聪明才智，小孩对这里跟蝙蝠洞的了解绝对已经胜过杰森。


    他跟提姆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提姆脸上笑容不减。但是脸颊变得微红像是有点不自在。杰森完全理解他，因为两人虽然在过去一个月偶尔会在电话里直接间接地交谈几句。但上一次真正见面仍然是杰森发现提姆监控自己的所有设备暴怒将他赶走。泰坦塔那次红头罩直接被拉撒路控制残忍折磨了罗宾。杰森无法想象提姆是如何鼓起勇气来欢迎杰森到自己家的。


    两个人对视了将近两秒。提姆朝杰森挥了挥手小声道，“嗨，jay。”


    老宅的内部装修跟杰森小时候一模一样。假如不是提姆就站在他面前杰森几乎会以为自己还是九岁时的罗宾。布鲁斯没有把杰森的房间让给提姆，但仍然让提姆取代了罗宾，共同联手破斗狗案的经历只让杰森确切意识到提姆有多聪明有多比他更适合当罗宾。布鲁斯说杰森仍然是他的儿子，杰森也真的相信他。但是老宅仍然承载了如此多从前的回忆，布鲁斯仍然把杰森的卧室保留得如此完整几乎像是朝圣。


    一直压在杰森胸口的巨石像是一瞬间加重了一百倍让他感到难以呼吸，他完全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略过提姆推着自己进入老宅。假如杰森不是忙着逼自己不要吐出来，他会注意到提姆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黯淡。


    布鲁斯跟迪克交换视线，布鲁斯张嘴，但是迪克比他更快。“嘿小翅膀，”他的语气跟之前一样轻快，“我去卧室给你放行李，你直接去餐厅吃饭吧？”


    杰森无声地摇头。


    “你不想去？”迪克问道。


    杰森终于呛出来，声音沙哑，“我累了。”


    “okay，okay，”迪克立刻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我把行李放到你卧室，然后你就能休息了。”


    “我也”布鲁斯才开口就直接被迪克打断，“不，b，你去吃晚饭，你在飞机上什么都没吃。我能搞定这里。”


    虽然这么说，但两人都询问地看向杰森。


    杰森点头。


    布鲁斯这才不情愿地后退，“那我吃完后再去看你，晚安，chum。”他的大手拂过杰森的头发，然后布鲁斯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同时扭头，“提姆，过来陪我一起吗？”


    提姆就像是突然被人戳了后背一样惊得蹦起，“什么？噢，好啊！”他朝布鲁斯追去，回头看杰森，“umm，晚安，杰森？”


    杰森对如此冷漠对待一个孩子感到不忍，但他实在提不起力气。尽管才回到韦恩庄园不到五分钟但这里无底洞一般抽走了他的精力。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朝提姆露出一丝微笑。


    “这里！”迪克领着杰森去了个跟楼梯相反的方向，然后得意转身，“看，电梯！在你去洛杉矶期间装的，这样你就能轻松上下楼了。”


    “right。”杰森疲惫道。


    大蓝鸟安静了一下，“你真的累了。”


    “从洛杉矶飞过来要好几个小时。”杰森借口道，尽管他们俩都知道这区区几个小时的飞机根本算不了什么。


    迪克没有反驳他，沉默了几秒后柔和道，“那你今晚真的要好好休息。我跟阿弗说明天早上不需要叫你下楼吃早餐。”


    说着，他们已经到了二楼，杰森的卧室门就在斜对面。迪克打开门，杰森毫不意外地发现里面仍然跟自己离开前一模一样。换句话说，跟杰森十五岁时的卧室一模一样。书桌上杰森高中时的代数课本仍然刺目地摊开着，他被烫一般扭开视线。


    一瞬间，杰森感觉甚至比之前在楼下还要更加疲惫。


    迪克走在他前面，放下行李又替杰森拉开被子，“我现在去给你倒杯水，你还需要其他什么吗？要我先扶你去一趟浴室吗？”


    “nah，没有必要。”杰森撑着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躺到床上。反正我也待不了多久就要走了，他在心里想着。


    因为事实是？回哥谭已经够难的了，而再长期住在一个十五岁男孩的坟墓里？杰森可能真的要叛变去洛杉矶当一个加州人了。他得想办法搬回自己的安全屋，反正杰森答应的检查跟治疗又不需要一定住在庄园。他明天早上就扯一个借口跟布鲁斯正式提出这件事。


    “我帮你关灯？”迪克在床边安静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