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到现在为止，杰森已经看见了加州的好多种海。santa monica码头上游乐园的过山车跟摩天轮给海带来欢笑、catalina岛上新月一般弧形的海湾、马里布point dume一望无尽的蓝色跟海豚、morro bay耸立在海上的巨石、路途中被象海豹挤满的沙滩、big sur上铺满白色泡沫的浪花，以及沿路紫色沙滩跟壮观的悬崖礁石，还有现在，旧金山金门大桥下被红色钢铁衬托着的大海。


    而加州还有好多的地方等着他去看，明天他们能继续参观旧金山其他的地方，然后杰森计划看湾区著名的红木森林。再之后他们继续向北开一直到napa跟太浩湖看雪，然后拐弯进入内陆去玩国家公园，先是优胜美地，再南下，去死亡谷跟更南边的约书亚树，几乎踏遍整个加州后才终于会回到洛杉矶。他的心情就像是天空中飞翔的海鸥一样自由。


    “jad，”布鲁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杰森回头，布鲁斯穿着新买的羽绒服站在杰森的斜后方，手里还攥着车钥匙跟……


    “这是什么？”杰森问。


    “噢。”布鲁斯将那本厚厚的书递到他面前，书皮是橘红色的，整个封面只有四个巨大的字母dune，这本《沙丘》杰森早就听说过，是很著名的科幻小说。但是布鲁斯从哪拿的这本书，为什么会现在拿过来？


    “今天早上我买衣服的时候路过了一家书店，就进去逛了逛。这是送给你的，”布鲁斯嘴角带笑，“我感觉你会喜欢它。”


    杰森接过，翻开，扉页被人用钢笔写着一排字


    【致杰森，玛丽亚告诉我说潜水松鸦上周起已经读完了一路向西。于是我提议了这本书，希望我们可以一起阅读。但是书有点太长了，你跟我大概要轮流读书。爱你的，布鲁斯。】


    of course老套的布鲁斯会干出在扉页上写寄语这种事，杰森小时候的很多书上也都留着类似的钢笔字。布鲁斯的字迹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杰森只是看一眼就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整个童年。


    it''s ridiculous, it''s so stupid，it doesn''t even make any sense。但是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杰森扭开头让掉下的眼泪堪堪避开新书。


    布鲁斯的手立刻搭在杰森的肩膀上，声音开始变得慌张，“有什么问题吗杰森？我没想、我不知道、我不应该在这里把书给你的，我只是上午刚买了书有点兴奋想要找机会跟你分享。假如你不想要”


    “我想要。”杰森道，用力揉眼睛，“fuck，我当然想要这本书，布鲁斯。不要说傻逼话。”


    “昨天我们俩读完了偷书贼，”布鲁斯声音安静，“我不想我们这个活动就此停下来，我想继续跟你一起读书，所以才想到去买一本新的。”


    杰森仰头发出湿润的笑，“你是怎么想的？你的阅读器里面还有那么多本书，hell，潜水松鸦之后读的那三本书我也都没看过，我们完全可以先把那些书读完。”


    “但是纸质的书还是比电子显示屏对眼睛好，尤其是你总是喜欢在车上看书。”布鲁斯反驳。


    “因为我们在旅行。”杰森同样反驳，“我们只是正好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在车上，我们的行程才刚进行到五分之一不到呢。”


    布鲁斯朝《沙丘》示意，“我知道。所以，纸质书。”


    杰森朝他翻白眼，然后回头将大桥、落日，跟大海都揽进眼底。有什么念头突然溜进他脑内，这个念头已经存在有一段时间了，并且随着过去几周他跟布鲁斯相处的每一分钟变得更加壮大。但是杰森始终在否定它，始终害怕着它，现在，他终于相信了。


    “huh，you really mean it，”他恍然大悟，“我是你的儿子。我想去哪都可以，在加州待多久都可以，你会陪着我。”


    布鲁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紧。“当然了，杰森，”他的声音也有些湿润，“you are my child，我爱你胜过世界的一切。我知道我犯了很多错，我也已经、已经错过了关于你的太多……我不想再错过了。”


    那话让杰森又回头看去。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布鲁斯。不是其他任何布鲁斯，而是多年前把他从犯罪巷带走的那个。这个布鲁斯尴尬且笨拙，固执又操心，但是却全心全意地爱着杰森。把这个犯罪巷的小老鼠视若己出，给他提供了最好的一切，给了他一个永远的家。这个布鲁斯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安全感，这个布鲁斯是杰森的dad.


    埋在埃塞俄比亚仓库废墟下的罗宾鸟等啊，等啊，等啊。


    尖利的痛苦不来自孤独，不来自伤痛，来自始终充满盼望的等待。


    他等到了。


    杰森不知道自己露出了微笑，“love you too, dad.”


    第61章


    他们在三藩待了三天，将周围的景点跟硅谷都玩了个遍，还去看了金门大桥另一头的红木森林。布鲁斯如保证的那样带杰森去坐了观鲸船，他们的运气很好，在海上看见了六头蓝鲸翻出水面，向天空喷出彩虹色的水汽。


    三藩之后就是napa。杰森本来是想去那里骑马看自然风光，结果在布鲁斯的强烈要求之下又去了两家酒庄品酒因为不满二十一岁杰森愣是没尝到一口他一气之下把桌上所有提供来配酒的火腿跟芝士全部吃光。


    然后他们按照计划一路玩着国家公园南下，看见了优胜美地内的雪山跟湖泊，死亡谷内移动的岩石、约书亚书内的沙漠跟仙人掌。终于在一周半之后重新回到了洛杉矶。


    圣诞节在慢慢接近，马里布作为有钱白佬集中的主要地点甚至连随便哪个超市购物区都摆着圣诞树。阿弗跟迪克打电话来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little wing！”迪克在手机屏幕内像是金毛狗一样热情到几乎在发光，“你今天过的怎么样？”


    杰森在电话这头翻白眼，“还不是就那样。”


    “我今天执勤的时候遇见了两个超级可爱的小孩说要送糖给我吃，你今天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没有。”


    “那你有出去哪里玩吗？”


    “没有。”


    “那也没事家里也很好玩，你今天在别墅内有干什么吗？游泳了吗？蒸桑拿了吗？看电影了吗？”


    “我读书了。”


    电话那头，迪克安静了两秒，然后。“兄长这活实在是太难了布鲁斯，我要放弃了。”


    “杰森，”布鲁斯坐在隔壁头也不抬，边给平板上的文件签字边说道，“对你的兄弟友善一点。”


    “我很友善！”杰森抗议，“他问的每个问题我都回答了！”


    “你是说我问的每个问题你都敷衍地应付了。”迪克纠正。


    “我没有无视你也没有骂你也没有喊你外号，我超级友善。”杰森阴阳，“不像是某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告状。”


    “你这个小碧池！”迪克在电话里尖叫。


    “dad！”杰森立刻扭头，“听见了吗，迪克骂我！”


    布鲁斯无缝衔接，仍然在看着报告，“迪克，不要骂你的兄弟。”


    “现在是谁在告状？？”


    “ohmygod，”提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虽然屏幕里没有他的身影，“你们俩能不能听听自己的对话，我发誓一年级的小学生都没你们幼稚。”


    “嘿，这叫兄弟之间的正常打闹。”屏幕画面突然因为剧烈晃动而变花，等终于重新稳住后，迪克一条胳膊揽着提姆的肩膀笑得灿烂，提姆翻白眼却自然地靠着迪克，两个人都黑发蓝眼看起来几乎像是真正的兄弟。


    迪克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正常很了多，“今天阿弗向送货商预定了四条牛肋排跟一只火鸡。明天有人带着一整个团队来庄园这里拉灯，我打算问问他们能不能搞个驯鹿形状的灯。这周五圣诞树就来了，阿弗今天派我跟提姆去仓库找往年的装饰物，把落上的灰尘全部擦掉。”


    “这听起来很好啊。”布鲁斯终于从公务中抬头，朝镜头微笑，“我记得去年圣诞的时候装在圣诞树最顶端的天使被磕掉了一块阿弗说今年要换新的，你们记得提醒他，假如真的需要的话就去提前买好。”


    “oh，我好像也有印象。”提姆道，“在翅膀那里，但好像最后那个雕塑还是被收起来了。”


    “装饰物是我收的，我反正就是全部都堆进箱子了。”迪克挠头，“找找看呗，真的需要买就是的了。”


    “假如要买的话我想要挂星星。”提姆道，“黄色的五角星那种，天使有点太老气了。”


    “好啊。”迪克答应，然后看回屏幕，“杰森你们呢？圣诞节打算做什么吗？”


    杰森没有回答。布鲁斯瞥了他一眼，代替回答道，“暂时还没有，我们才从旅行回来还在休息。”


    “噢。”迪克道。杰森看着屏幕中他的脸，感觉心脏慢慢下沉，刚刚打闹时轻松的感觉逐渐消失。“it''s just，你们在加州，you know。而且去了有一个月了，we kinda, umm, kinda miss you.”迪克吭哧道。


    布鲁斯的整张脸都柔和下来，“我也想你们。但是我们在这边过的很好，你们在哥谭也是，这就够了。”


    “你们在洛杉矶要过的开心。”迪克道，“有空就多出去玩玩，反正你们那也没有雪，不像哥谭这样出个门都要冻死人。”


    “我们会的。”布鲁斯保证，“take care，迪克，提姆。”


    “你也是，布鲁斯。”提姆微笑。同时迪克道，“那我们明天再打电话来。”然后突然提高音量，“听见没有小翅膀，我明天打电话的时候你最好有点有意思的事跟我汇报。”


    “yea yea，”杰森翻白眼，扯起一边嘴角，“我不保证。”


    迪克被逗得从鼻子哼笑，但是声音柔和，“love you too，little wing。”


    电话终于被挂断了。布鲁斯重新埋头看起了公司文件，杰森摊在沙发上，看向落地窗外的泳池发呆。今天阳光正好，他本来一上午都坐在这儿就着自然光看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让他投入的剧情此时失去了吸引力也不想像前几天那样无聊了就去游泳。他对着窗户发呆，直到布鲁斯不知何时放下了平板。


    “怎么了，jad？”布鲁斯的声音惊得杰森一抖。


    “什么？”他扭头挑眉。


    “有什么事不对劲。”布鲁斯皱着眉看向他道，“你在迪克他们打完电话后就不高兴了。”


    “its nothing.”杰森敷衍道。


    “its not nothing，”布鲁斯反驳，“尤其是让你不开心的话。”


    “just drop it，”杰森朝他凶道，“我说了没什么事。”


    “杰森，”布鲁斯要是那么容易放弃就不是布鲁斯了，他保持着跟杰森眼神的对视，“我问是因为我在乎你的感受。你很明显在电话之后心情就变糟糕了，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不高兴，我才能解决问题让你开心起来。”


    “alright，fine，”杰森啐道，“你非要追根究底的话。我知道这很蠢，但是、但是哥谭那边打来的电话越来越频繁，圣诞节要到了，迪克说他很想你，你也很想他们。”


    “是的。”布鲁斯看着他缓慢道，“因为过去每年我都会在圣诞节回去，就算有突发状况，我们一家人也是一起的。”


    这点杰森知道，因为他又不是没跟布鲁斯一起过过圣诞节。杰森小的时候迪克跟布鲁斯闹得天崩地裂的时候圣诞节都会回来。哪怕是阿卡姆的哪个疯子选择在这种时候出逃，蝙蝠侠跟罗宾跟夜翼也永远是一起出动，他们不一定是在家里过传统圣诞，但他们一定是在一起。但是今年因为杰森，布鲁斯不在哥谭。在电话里迪克跟布鲁斯都明确表示出他们想念着彼此。


    “所以你为什么不回哥谭？”他质问，“迪克他们想你，你也想他们。你每年圣诞都在哥谭，你为什么不回去？”


    “杰森。”布鲁斯却道，“迪克的意思是他想念我们，这也包括你。”


    “我已经有四年还是五年没有跟他一起过圣诞了，他想我个屁。”


    布鲁斯却立刻反驳，“迪克当然会想你，哪怕是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也一直想着你。永远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杰森。”


    “whatever，”杰森略过那句话继续质问，“但是今年你明明可以回去的，就是因为我才没有。”他越想心情就越糟糕，手不知不觉地捏紧，“你肯定很想哥谭，哥谭也需要蝙蝠侠，就算韦恩集团的很多事你能线上处理但总有一天他们会需要你回去。你为什么还没回去？”


    “杰森，这不一、”布鲁斯顿住，叹息，“你说的没错。从现实角度讲，假如我们一直这样呆下去，我总有一天会需要暂时回哥谭处理事务。但只要你仍然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


    然后在杰森开口之前抢先道，“但这不只是我，jad，这也包括你。假如你一直想要留在加州，没有问题。但是我们需要开始考虑的东西也很多。比如你需要订制一副义肢，你需要尽快开始复健。”


    “wha”话题转变的如此之快杰森没反应过来，“什么，我没事我现在很好，我不需要复健也不需要医生。”


    “你需要的，chum。”布鲁斯的脸微微皱起来，像是不敢给杰森指出事实，也像是心疼跟难过，“你的右腿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了，你需要复健。”


    “我在另一条腿站都站不好的情况下怎么开始复健！就算是走路也需要两条腿，you know。”杰森讽刺道。


    “所以我们还要去医院跟进你所说的那个病。离我们这里最近最好的就是u医学院，我已经找人帮我们介绍里面最好神经科医生，我本来想着在圣诞节之后就给你预约。”


    “你什么时候、我不需要”杰森卡住，混乱了片刻后从鼻子喷气，“你不要扯开话题，布鲁斯，我们是在讨论你圣诞节想要回哥谭但却因为我不打算回去的事！”


    “okay，fine，”布鲁斯同样从鼻子喷气，“我的确是想哥谭。”


    “see！？”杰森张开手臂，“你终于承认了！”


    “但我觉得我们都知道我仍然在这里的原因。”杰森僵住，布鲁斯的声音却柔和下来。“阿弗他们在哥谭能够自理。我不是说你不能的意思，只是我已经跟他们过过太多个圣诞节了，而我跟你已经错过了四个圣诞。我更想跟你一起过这个节日。”


    杰森的重点却在于，“是四个吗？”


    “四个。”布鲁斯的声音干涩，“因为我们……你离开、离开是在四月份的事。”


    杰森今年十九，虽然死而复生这件事会让人混淆他的年龄。埃塞俄比亚那年杰森说是十五岁，但是他生日是在八月，理论上他甚至都还不到十五。


    “噢。”他道。


    “我想要让你知道，就算这个圣诞我们一起过也不代表我就会回去哥谭，只要你一直留在加州。”布鲁斯道，“我才重新找回你jay，我不会、我不会再那么轻易松手了。”


    杰森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布鲁斯补充道，“但你非要听实话的话，我是会更想要在哥谭而不是加州过圣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