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sure，whatever you say，bruce.”


    布鲁斯的蓝眼睛盯着他，“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杰森终于忍不住仰头大笑。


    **


    他们在定下行程后就着手开始准备出发了。杰森最后决定暂时先不预订任何酒店。毕竟现在十二月初正好是淡季，酒店本身空房就很多。可能到北边太浩湖那儿滑雪的人就多了。但是杰森一条腿都没了自然也就不用考虑那些项目。


    杰森的行李箱已然比刚来洛杉矶时满了很多，里面装着他的新衣服，包括那件已然成为他最心爱的红色帽衫。他考虑了很久后最后还是决定第一天先不穿那件，他给自己套上皮夹克，里面穿了一件毛衣，最后换上自己的作战靴。


    他们早上八点吃过早饭出发，布鲁斯将两个人的行李放到后备箱上。然后他坐进驾驶座，却没有启动车子，而是从背包里拿出药瓶，“止痛药。”


    杰森挑眉，“我不痛。”


    “我知道你的腿一直在疼，”布鲁斯却道，“杰瑞米医生早就告诉过说幻肢痛可能会持续几个月甚至半年以上。我们今天会开好几个小时的车，你需要吃点药。”


    “ughh，fine。”杰森从鼻子喷气。拿过药瓶倒出一粒丢进嘴里，“满意了？”


    布鲁斯终于启动车子，他们沿着山路下去。在汇入马里布的主路前，他问，“往哪个方向拐？”


    “当然是右边，你在问什么布鲁斯，我们是要往北走，这就一条路。”杰森盯着手机漫不经心道。


    “我又没有导航。”


    “就沿着1号公路走就行了，你是上世纪的人，我相信你会看路牌的。”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当沉默长达十秒时，杰森抬头憋笑，“怎么了，这是事实。”


    “我知道。我刚刚在试图找理由反驳你，但是找不到理由。”


    杰森仰头大笑。


    他们就这样沿着公路开了下去。马里布的这一段路一直都是沿海，他们的左边就是湛蓝的海，车离海之近几乎只要开出道路一个车身就能直接冲进海里。杰森一路都在看着左边，他又看见了几头海狮。但大概是因为离公路太近了，数目远没有在point dume多。在经过ventura这个城市时布鲁斯扭头看向杰森，杰森摇头，“我们一路开到圣巴巴拉那儿。”


    于是他们就继续沿着公路开下去。到圣巴巴拉仅用了一个半小时，一直到快要进入市区杰森才终于打开导航。


    “okay，我们现在去old mission教堂参观，你跟导航走。”他宣布。


    布鲁斯却道，“你把它关了，我自己能找到那里。”


    杰森高高挑眉，“但我们是要在一座城市里找一栋建筑啊，不靠导航怎么找得到。”


    “不然我们老一辈的人都是怎么旅行的。”布鲁斯反驳。


    杰森顿住，毫无起伏道，“really.”


    “yes.”布鲁斯道，“有一种东西，叫做地图。还有一种行为，叫问路。”


    “你还在纠结我说你老的事。”


    布鲁斯轻飘飘道，“我没有，我本来就比你大一辈，这是事实。”


    “你有。”


    “我没有。”


    “seriously，bruce？seriously？”


    “现在你看看到底是谁蛮不讲理。”


    他们一路拌嘴到教堂那儿，导航当然没有关。哪怕布鲁斯坚持他不靠导航也能找到那里。但杰森做不出明明有导航却要揪住路人问路这种事。他们下高速后开了五六分钟就找到了这栋圣巴巴拉经典的建筑。


    教堂正面有着白色的石砖与粉色的圆柱，从侧面延伸出长长的亭廊。他们先是买票参观了里面教堂本身，礼拜堂内摆设着陈旧的木制长椅，墙壁上是美丽且充满历史感的绘画与耶稣雕塑。里面有一些游客但是却很安静，脚步声都在空间回荡。


    出了礼拜堂后就是去参观教堂周围其他的区域，杰森故意问布鲁斯，“你需要地图吗？我打赌他们这有地图可以拿。”


    布鲁斯扭头看他，“我不需要。”


    “真的？”杰森坏心眼，“那万一我们迷路了怎么办，我们就只能靠我的手机导航找回来了。”


    “这里没有那么大，杰森，我的记忆足够了。你知道，记路也是我们老一辈人独有的能力。”


    杰森终于后悔了，仰头，“jesus，布鲁斯，我就是说了那一句话。就一句！”


    布鲁斯没有回答，但是他眼底也有笑意。


    他们一起参观了后面的墓地，一路都有鸟鸣声伴随。回到车上后，布鲁斯问他，“然后？”


    “我们去参观一下这里的法院，据说那里花园很漂亮而且楼顶天台可以俯瞰整个圣巴巴拉。”杰森打开导航。布鲁斯阻止，“我不”“我们要！”杰森提高声音压过他，“我们没有纸质地图，我们也绝对不会在有导航的情况下去问路人。”


    布鲁斯的嘴角抬起，“我只是想说我不想立刻去，想先买杯咖啡。”


    杰森呻吟，“i hate you.”


    他们去了一家最近的星巴克，直接在车上点餐。布鲁斯要了一杯美式，杰森点了一杯拿铁，他们拿到咖啡后先是在停车场喝完，然后才开去圣巴巴拉的法院。


    法院的景色甚至比教堂还好，因为他们上到四层顶楼后当真能直接看见圣巴巴拉这座小城跟更远处的山脉，杰森从轮椅上短暂地站起趴在栏杆上吹风晒太阳，甚至能从自己站立的地方看见远处他们刚刚才参观过的教堂。


    他们在法院那儿呆了将近半个小时，简单参观了一下其他的地方。重新回到车内时才刚刚上午十一点。


    “还有什么要看吗？”布鲁斯问。


    杰森设导航，“最后一站，我们去一个叫sea center的历史博物馆，就在码头边上。看完就在码头那儿吃午餐。”


    码头明显要比城镇的其他地方热闹一些。他们在码头上停车，找好位置后就慢悠悠地沿着道路向里面走到博物馆。


    博物馆比杰森想象的要更小，但是仍然有趣。里面摆设着浅浅的池塘，里面是各种海星跟几乎一动不动的鱼。杰森将轮椅停在池子边看，然后意识到水池完全是敞开的，“wait，”他扭头，“我们能碰吗？”


    “我觉得可以。”布鲁斯道，弯腰将手放进池子，戳了戳其中一只明黄色的海星，“hmm，比我想象中要更硬一点。”


    杰森自己也伸手进去，水很冰凉，但也很浅，水仅有他手腕的高度。他小心地将手搭在另一只块头更大的紫色海星上，抽气，“hell yea！”


    “他们这里还有海胆。”布鲁斯指向一团黑色全是刺的球。


    “你敢去摸吗？”杰森问。


    “假如很危险，他们不可能把海胆放在触摸池这儿。”布鲁斯理智地说道。


    他说的非常有道理，杰森将手朝海胆那儿挪去，让指尖微微触碰到其中一根尖刺。是刺的，但也不像是他想象中如针一般，最让人着迷的是在他手刚碰到尖刺的时候那海胆就像是有知觉一样，隔壁另外两根尖刺竟然弯了过来，一同搭在杰森手指上。


    他没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笑容，“this is sick.”


    当杰森重新抬头时，就看见布鲁斯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


    “嘿！”他立刻伸手，“我没说你能拍照。”


    “阿弗会想要看我们旅行的照片。”布鲁斯找借口。


    “uh huh，”杰森夺过手机，“他也会想看到你，所以轮到你了。”


    布鲁斯被他推到池子边上，扭头看向杰森，“那我该怎么做？”


    杰森举着手机通过屏幕看向布鲁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i dont care，自然点。”


    “那就这样吧。”布鲁斯站在原地，没有弯腰去看池子更没有像刚刚那样伸手去摸，转身面向杰森。


    “你不能起码笑一下吗？”杰森道。


    于是布鲁斯僵硬地提起嘴角。“ughh，还是别笑了。”杰森皱脸，“你看起来像是要威胁别人还高利贷。”


    “我没有。”


    “你有。”杰森按下快门，敷衍地照了几张后就放下，叹息，“你一点都不好看。”


    “你好看就够了，阿弗跟迪克也都是想看你的照片。”布鲁斯道。


    “aww，”杰森跟布鲁斯同时扭头，发现他们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对年老的白人夫妻，老太太朝杰森微笑，“你们两个看起来好可爱。sweetie，你想要跟你爸爸站在一起吗，我可以给你们俩拍合照。”


    杰森张口，他甚至还没决定好是要拒绝合照还是反驳布鲁斯不是他的父亲，但布鲁斯已经抢先道，“那就再好不过了，麻烦你们了。”然后就将手机从杰森手上拿走递过去。


    在杰森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然回到了触摸池边。白人老太太不熟练地举着手机，“say cheese”


    杰森下意识地露出笑容。


    第55章


    他们朝博物馆里面走，布鲁斯仍然在看手机相册。杰森朝他翻白眼，“拜托，就是几张照片。”客观来讲还照的不是很好，因为里面的人有点歪，而且照进了他们俩面前大片的地板。但杰森不愿意承认的是，照片里面的他跟布鲁斯或许、大概，的确有点可爱。


    “是很好的照片。”布鲁斯道，“我们应该多拍几张。”


    “我们还有更多机会。”杰森在观看其他展览的同时漫不经心道。他看了大概三四分钟，回头，发现布鲁斯竟然还站在原地看手机，不仅如此，还在打字。“你不会已经把照片发进群里面了吧。”


    布鲁斯却摇头，反而立刻收起手机，“我没有，只是其他的事。”


    杰森几乎下意识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的确没有任何家庭群的消息。但这反而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因为杰森上一次看群还是在昨天，正常情况下到了现在中午时候群里面起码会积累十几条信息无非就是迪克在布鲁德海文也要汇报自己的生活顺带例行询问自己的两个弟弟生活如何，阿弗也开始用群通知提姆每天什么时候会去接送他，不要忘记带作业之类的琐事。像这样一条消息都没有，反而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他道。


    布鲁斯眼神躲闪，“没事。”


    杰森厉声，“不，有什么不对劲。发生什么了！？”


    “是韦恩集团的。”


    “bullshit！”杰森啐道。他的声音已经有点大了，隔壁的人扭头回来看他们，“不要撒谎。”


    当布鲁斯沉默的时候，杰森已然开始明了，他拽住布鲁斯，逼着他从快速走出博物馆，直到周围没人，“是晚上的事，没错吧。”


    “不是阿卡姆动乱。”布鲁斯像是看出他最怕什么一样立刻说道，杰森刚想要松口气，“只是哥谭跨南北的那座大桥，昨天晚上被一个疯子安装了炸弹，桥的一端被炸毁了，着火了。夜翼跟罗宾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救人，今天提姆以韦恩集团的名义给伤者捐医疗费用了。”


    这对比哥谭的很多糟心事来说当真算不了什么。杰森应该放松下来的，但他却感觉喉咙像是逐渐被堵住，呼吸开始困难。他的腿开始痛，他的耳边像是有狗在呜咽，他能闻到火烧浓烟的气味。


    “杰森？jad？”有人隐约在杰森耳边询问，杰森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再次穿上罗宾制服倒在埃塞俄比亚的仓库内。小丑打断了他腿上的骨头，他全身都在痛，无法动弹，废墟压在他的身上。


    杰森要撑不住了，他无法呼吸，滚烫的浓烟涌入他的肺里，整个肺都像是在烧，他好痛，感到窒息。


    “bruce！”他想要喊道，但却无法发声。


    “b！”


    杰森痛苦地蜷缩起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他需要要保护希拉，也要保护那条黑狗。因为杰森自己是不可能活下来了，但是他能让另一个生命活下去。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意识到是自己被人紧紧抱着，布鲁斯蹲在他的身前，将他的脑袋用力摁在自己的肩膀上。


    “shhh，”布鲁斯在发出安慰的声音，像是在对待一条受伤的野兽，“shhh，you''re safe, jason.you''re safe.”


    杰森控制不住地颤抖。


    “跟着我的节奏一起呼吸。”布鲁斯说着，夸张地吸气，“吸气，一，二，呼气，”他的胸膛沉下，杰森能清晰感受到。他努力地想要跟上，但他做不到，他的腿好痛，浓烟堵在他的肺里，他的脖子在流血气管都暴露了出来。


    “吸气，”布鲁斯仍然在做着，“一、二，呼气。”


    杰森不知道艰难地开口，“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