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似是因为杰森没有说话，布鲁斯扭头，“你是不想……我给那么多？”


    “什么？”杰森惊了一下后立刻摇头，“不，当然不。i mean，这些人需要这笔钱，你刚刚肯定帮她减轻了好几天的房租，你做了件好事。”


    “good，im d.”布鲁斯道。


    他们就跟之前来时一样，杰森先上车，然后布鲁斯将轮椅收好。杰森系好安全带后本来已经打算闭目养神了。但是布鲁斯从驾驶座进来，手掌心朝上地向他伸来。


    “你的止痛药。”


    杰森皱眉，“我的腿现在不疼。”


    “但你昨天这个时候没有按时吃药，几个小时后腿就开始疼了。”布鲁斯不动摇，“吃总比不吃好。”


    杰森叹气，“fine。”他抓过药一把咽进去不管布鲁斯递过来的水，然后朝他翻白眼，“满意了？”


    “是的。”布鲁斯温吞道。


    杰森朝他怒视，但布鲁斯已然启动了车，打方向盘朝主路驶去。从餐馆到沙滩更快，因为海滩几乎就在主路的另一侧。他们等待对面无车时左拐进入公共沙滩的停车场。星期一的下午这里人并不多，二三十个车位只停了三两台车。停车场的两侧都是临海的大别墅，大多都是浅色系的房子，还有一栋被刷成了珊瑚红色。停车场下面就是沙滩，膝盖那么高的一节台阶，阳光的温度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


    杰森看向下面白色的沙滩跟蓝蓝的海。


    “这就是马里布海滩吗？停车场比我想象中要小。”


    “马里布是指这一整片区的沙滩。”布鲁斯解释，“这里沿海的一整条线都是沙滩，比较好看的几个地方就被归为景点，我们现在是在corral beach.”


    “为什么叫corral？”


    “我不知道。”布鲁斯道。


    “蝙蝠侠竟然还有不知道的事？”杰森坏笑着挑眉。


    布鲁斯干巴巴道，“我觉得你比绝大多数人都清楚我不知道的事其实多了去了。”但他的嘴角微微提起。


    “你确定只有绝大多数？”杰森继续挑衅。


    “well，你绝对没有阿尔弗雷德更了解我的不足。”


    “yea，这点我无法反驳。”杰森让步。


    他们安静了几秒，但是是平和的安静。杰森继续望着下面的沙滩，海滩差不多有七十尺宽，将近一半都是海浪够不到的地方。底下有一个人在沙滩上撑起了太阳伞，躺在伞下书本盖在脸上睡觉。


    布鲁斯扭头看向他，“我们下去看看？这里可能不好用轮椅，我给你拿上拐杖，走不动的话我可以背你。”


    “噢。”杰森回过神来，“yea，sure.”


    于是布鲁斯就下车绕去后备箱，杰森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原本被车隔绝在外面的声音立刻传进来，凉凉的风吹在脸上，杰森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然后布鲁斯给他递来了拐杖，杰森接过夹在腋下撑住，仍然在下车时闷哼。


    “你还可以吗？”布鲁斯像是鹰一样徘徊在他身侧。


    “我可以走几步。”杰森目标直奔沙滩，其实就在车头前面两步的距离。他的拐杖先探进去，立刻就深陷在沙子内，杰森的左脚紧接着跳过去，他的鞋子也fucking陷进了沙子内。


    他本还想再往前走两步，但是在试图拔起拐杖的时候遭到了阻力，布鲁斯很快就从他手上接过拐杖撑起杰森的身体跟平衡，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杰森觉得距离够了就开始往下坐。布鲁斯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一直扶着他慢慢地坐到地上。沙子无比松软，而且被太阳晒得暖和，杰森坐下来后就呻吟，“fuck.”


    “这是好还是不好？我分辨不出来。”布鲁斯在他身边坐下。


    杰森被逗笑，“nah，s good.”


    “那就好。”布鲁斯道。


    然后他们陷入沉默。布鲁斯又开始拿出手机，不，杰森扭头仔细看了一眼，意识到那竟然是一个电子阅读器。面对这样的海景，这样的蓝天，这样的沙滩，布鲁斯韦恩竟然在读书。


    “你在读什么。”杰森问。


    “一路向西。”布鲁斯道。杰森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然后意识到名字非常熟悉，是杰森最后一次去参加图书会时潜水松鸦最开始读的那本书。“玛丽亚答应了在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带领读书会。但是她跟我说他们现在已经读到书三分之二的位置了，我需要赶进度。”


    杰森突然想起来昨天就是周天，下午布鲁斯本来该去参加图书会。但那个时候他们正在收拾行李赶飞机。而算上上周，杰森更是应该已经三次没有参加了。gosh，玛丽亚肯定担心地往他的手机发了不知道多少条消息。但杰森一条都没有回，他的手机早就在爆炸中炸没了。


    似是看出他所想，布鲁斯道，“我已经告诉他们你生病了，这一段时间都参加不了图书会。”


    杰森的心松下，“噢，谢了。”


    “事实上，”布鲁斯朝杰森的口袋昂了昂下巴，“迪克不是新给了你手机吗？我们已经把玛丽亚他们的联系方式都存进去了。假如你想……我可以告诉玛丽亚你的新手机号。”


    告诉玛丽亚他的新手机号？杰森的胃收紧，这意味玛丽亚就能联系他。她肯定很担心杰森，但杰森要怎么说？上一次玛丽亚见他时他仍然四肢健全。但现在，他已经没了一条腿甚至连靠拐杖都很难站起来，玛丽亚会怎么想他？还是玛丽亚已经知道他的事了，布鲁斯有告诉她吗？


    “你有”他没能说完。


    两秒后。


    “不。”布鲁斯摇头，“我没有告诉他你的具体情况，我只是……说你生病了。可能有一段时间无法参加聚会。我不会不经过你同意就告诉其他人的，杰森，因为我觉得这是你的事。”


    杰森仍然感觉糟糕，但这显然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低头看向手心，“okay.”


    “that said，”布鲁斯清了下嗓子，“你想跟我一起读一路向西吗？我们可以一起赶进度。”


    但杰森上一次参加的时候他们才刚刚开始这本书。他指出，“你肯定已经读很多了，我的进度还停留在第一次。”


    “actually，我的进度其实跟你一样，我们正好可以一起读。”布鲁斯道。


    这话杰森扭头眯眼看他。


    布鲁斯解释，“我其实跟你一样错过了前面三次。”


    杰森搭在沙滩上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一把沙子。因为这不合理，杰森没参加是因为他躺在病床上忙着断腿。但布鲁斯又没事，除非他是因为杰森……但是假如他真的在乎，杰森在庄园醒来后的这么些天为什么都不来看他？


    “所以为什么会错过？”杰森紧紧盯着布鲁斯。


    布鲁斯嘴角抿紧，握着阅读器的手在膝盖上僵住，“过去几周总是有些……事让我分心。”


    “什么事？”杰森逼问。


    几秒后，布鲁斯叹息，“杰森，你知道的。市中心的半条街都被炸没了，你在、你光在医院里面住就住了一周多。实话实说过去几周以来读书会这件事在众多事中根本排不上号。”


    “所以你忙着处理市中心爆炸的烂摊子。”


    “well，yes，我的确有处理。但是更多的是因为你”


    “bullshit！”杰森啐道，甚至不稀罕让布鲁斯把话讲完。


    “杰森，你都没有听我说完。”


    “因为我不需要听你说完，你少拿我做借口！”


    “那不是借口。”布鲁斯握着阅读器的手收紧，眼神闪过受伤。他怎么敢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你是我的孩子，杰森，你受了很严重的伤，我”


    “liar。”杰森嘶嘶着打断，因为布鲁斯不可能在乎。假如他在乎，就不会在杰森醒来的这一周都不曾来看望过他一回。布鲁斯不在乎杰森，从他复活后回到哥谭的这两年多来都不曾有一刻在乎过，他没有杀死小丑，没有邀请杰森回家，他fucking把蝙蝠镖丢到了杰森脖子上。“stop pretending that you ever cared about me！”


    “杰森”


    “你闭嘴。”杰森恶狠狠道。


    布鲁斯的下巴啪地合上，甚至能听见牙齿撞击的声音。


    他们两人间陷入寂静。不远处牵着金毛寻回犬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后回头继续遛狗，更远处书盖在脸上睡大觉的人更是压根没醒。海风仍然往他们脸上吹，浪花一波一波地拍在沙滩上。


    突然，这美丽的海景对杰森失去了吸引力。


    他低头，闭上眼睛。


    布鲁斯的声音很轻，“但我没有撒谎。我们的进度一样，你想要我给你一起读吗。”


    “不。”杰森回答。因为只有杰森的布鲁斯才能给他读书。不是这个布鲁斯，是杰森小时候一切还没有分崩离析时的布鲁斯，his dad。布鲁斯读书时会给里面的人物配声，声音永远温暖。他读的是故事，但杰森感受到的是爱。dad读书的声音能给杰森带来无尽的安全感。他第无数次恨自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alright。”布鲁斯声音有一丝失望，但终于没有再坚持。


    他们在沉默中度过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然后杰森说自己累了，于是他们开车回到了别墅。布鲁斯说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就该出去吃晚饭了，可能还要再去趟超市买点简单的早餐。杰森没有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自己从轮椅上挪到床上，盖上被子，昏沉睡去。


    第45章


    梦中，杰森只有十四岁。


    罗宾在夜巡期间跟蝙蝠侠意见冲突的频率逐渐增高，罗宾经常认为蝙蝠侠在对待一些罪犯。尤其是伤害小孩跟妇女的那些罪犯惩罚不够严重。但是脱下制服后，杰森知道布鲁斯是他的dad，而且非常爱他。


    不管工作跟蝙蝠侠的事情再忙布鲁斯都去会参加杰森的家长会；学校里杰森所参加的棒球队隔三岔五就要比赛，经常就能在观众席上看见布鲁斯的身影；他们偶尔也会一起去现场看职业棒球联盟，冰球也看；穿着制服时蝙蝠侠会耐心教导罗宾如何破案锻炼体术，脱下制服后布鲁斯会在书房里抓着杰森仔细分析将韦恩集团最新的企业决策，董事会内部各种微妙的关系；杰森被拽着去参加的那些宴会不算，布鲁斯绝对恨杰森才逼着他去；但是在宴会里，布鲁斯也会将手搭在杰森的肩膀上，介绍说“杰森韦恩，我的儿子。”


    杰森最喜欢的仍然是跟布鲁斯安静地呆在书房的时光，though。


    布鲁斯在庄园一楼有一个很大的书房。书房有个密道通向蝙蝠洞，藏在老爷钟后面。但这不代表布鲁斯每次进书房都是为了去蝙蝠洞，他平日需要办公的时候都会呆在这里。书房两面墙都是高达天花板的书架，还一个freaking六尺长的巨大书桌，上面摆了两个屏幕加一台手提电脑以及各种韦恩集团的文件。有的时候杰森也会溜进这里，趴在书房黑色的皮质沙发上面写作业。


    梦里是冬天，书房内开了电子烤炉。


    杰森就是被烤炉给吸引来的。


    “你已经盯着那道题十分钟了。”布鲁斯坐在书桌后面安静道，“需要帮忙吗？”


    杰森的确已经咬着笔头纠结那道几何题很久了，但是，“no i got it，”他皱着眉头，“我就快要解决了，就差一点”


    “噢，原来是这样！”他突然灵光一闪，埋头写公式。


    “哈！”他举着草稿本得意道，“我就知道我能解出来。”


    “good job，jad.”布鲁斯温暖道。


    布鲁斯压根就没看那道题甚至甚至都不知道杰森做得对不对，但仍然毫不犹豫地表扬他。杰森腼腆地微笑。


    他们重新陷入安静，布鲁斯在电脑上打字，杰森埋头写作业。直到差不多半小时后布鲁斯再次开口，“你作业写完了吗。”


    ‘mhmm，’杰森仍然低头。理论上他已经写完了这周的作业，但是杰森下周五有一篇文学课的论文要交，他正在纸上打草稿。


    “我今天不想再工作了。”布鲁斯道。


    “那就去换制服夜巡啊。”杰森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不来吗？”


    「我想先把这个写完。」杰森道，「学习很重要。」


    “这是你明天要交的作业吗？”


    杰森沉默，然后不情不愿地放下笔，「……不是.」


    “其实我在想，我们现在还离去夜巡还有段时间。你上周才刚看完指环王的电影，想要读一下原著吗？”


    杰森刷地抬头，“你把书买了？”


    布鲁斯点头，「今天下班的时候路过书店就进去看了眼。」他拉开抽屉，像是变魔术一样从里拿出三本厚厚的书。杰森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发光。「你想要现在一起读吗？」


    杰森控制住自己不要抬起嘴角。「除非你愿意给里面的角色对话配音。」


    “我可以配，前提是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