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迪克开始往右滑屏幕，照片不断变化。然后他在一张杰森跟迪克的合照那儿停下。


    “aw，”大蓝鸟露出微笑，“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了，是另外一个游客帮我们照的。这张照片里面的你真的很可爱。”


    杰森盯着那照片。


    这个是在看起来某一个连锁快餐店里面照的，杰森跟迪克坐在桌子的对面，两个人面前都摆着汉堡薯条跟可乐。里面的迪克比现在的迪克要年轻，朝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而杰森自己穿着一件印着夜翼标志的短袖帽衫跟卡其裤，脸颊因为塞满薯条而鼓起，朝镜头怒目而视。


    迪克没有说错，这张照片是很可爱。


    里面的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兄弟。


    except，杰森仍然不记得自己照过这张照片，不记得自己跟迪克去过新墨西哥。


    “我不记得了。”他道。


    迪克抬头看他，眉毛逐渐皱起来，“仍然不记得吗？”


    “我不、”杰森突然感觉难以呼吸，“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跟你去过新墨西哥。一点印象都没有。”


    “噢。”迪克道，表情逐渐变得担忧，“那也……没事？也许你今天只是太累了，jay”


    “不，跟这个无关。”杰森打断，“我可以再看看这些照片吗？”


    “当然。”迪克立刻把手机递给他。


    杰森开始看那些照片，不断往下滑。除了几张风景照，几乎每一张里面都有杰森，而照片里面的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烦，但没有讨厌的情绪。在那几张他跟迪克的合照内，迪克跟杰森勾肩搭背，杰森眼底的笑都是真心的。


    也许……也许迪克没有撒谎。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他跟杰森有过坎坷的开始，但是后来他们的确成为了兄弟。因为在那些照片里面，很明显，杰森非常信任迪克。他们两个看起来都很开心。


    只是杰森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迪克从一开始就不欢迎他。只记得他对他忽冷忽热，只记得迪克跟布鲁斯不断吵架。但迪克也为了他向阿弗撒过谎，带他去新墨西哥玩，但杰森都不记得了。一定是拉撒路，因为杰森死过了一遍，让他重新恢复意识的拉撒路没有将他完全修好。那是诅咒的池子，它只想要杰森愤怒，要他失去理智，要他报复自己曾经爱的家人。所以故意只让他记得那些痛苦的事。


    也许……过去并不如他以为的那么糟糕。也许过去有痛苦，但也有很多爱跟欢笑，过去也发生过很多美好的事，只是杰森都不记得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路以来丢了很多东西。死亡让他的脑子失去了很多记忆，拉撒路更是将一切的情绪扭曲。他还怎么可能再找回自己？


    杰森越发感到难以呼吸，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he was messed up.he was……broken.


    “杰森，jay，little wing？”迪克担忧的声音隐约从耳边响起，“你还好吗？你在想什么，可以看看我吗？”


    因为他始终不回答，迪克已然由紧张变得慌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窜起来扶着杰森的肩膀焦虑地看着他，“jaye on，回答我的问题。发生什么了，我怎样才能帮你？”


    “让我离开。”杰森声音沙哑


    “什么？”迪克睁大眼睛看向他，“杰森，你需要冷静下来。”但很显然迪克自己就不冷静单手捂着额头，“god，我不该带你出来的，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little wing。我们现在就回去，我现在就带你回卧室躺下。”


    “不！”卧室这个词让杰森一瞬间爆发。那个陈旧却保存如此完整的卧室，天花板上粘着的星星，书桌上散落的笔记。甚至是衣柜里面的那些衣服，阿弗将一切都保存的如此完整仿佛十五岁的杰森仍然住在那，随时都会回来。可问题是那个杰森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那个罗宾已经死在了埃塞俄比亚。现在的杰森是他，但却不记得曾经那些属于自己的美好。他丢掉了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他记得的只有愤怒，只有刻薄，只有憎恨。


    杰森感到窒息。


    “jay”


    “我要离开，迪克，让我离开！”


    “离开去哪？！jay，你必须得留在这里，你还需要养伤！”


    杰森怒吼着举起腿上的拐杖朝迪克砸过去，“i dont care, let me out!!!”


    “杰森！”迪克抓住拐杖，将其从杰森手上夺走，“oh my god, ”他道，然后扭头尖叫，“阿弗！布鲁斯！布鲁斯，help！”


    隐约中，杰森能听见快速赶过来的脚步声，然后面前的迪克被另一个人挤走，熟悉的大手握住他的肩膀，“jay，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杰森抬眸，模糊的视线中布鲁斯的面色苍白。他看起来好慌张，他恍惚意识到。但布鲁斯的声音仍然平稳，“你现在呼吸得太快了，jay，这样你会晕倒的。跟着我的节奏一起呼吸e on，chum，你做得到的。”


    “让我离开。”杰森哀求，“我呆不下去了，please，让我离开。”


    “okay，okay。”布鲁斯回应，抓着他肩膀的手收紧，用力到几乎发疼。“没事的，chum，我带你离开。”


    第41章


    杰森坐在轮椅上，从房间外麻木地看向里面。


    迪克盘膝坐在他的床上，身边两侧都是随身行李包，都是他半个小时前才从杰森的安全屋那儿带回来的。三个大包都被塞得满满的，杰森压根就没有那么多衣服不算红头罩的各种装备的话迪克之所以能把包塞得这么满是因为他不仅把杰森的全部衣服都塞了进去，还把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比如他放在安全屋里面的书、电脑、ipad、甚至是拿来监听帮派开会的耳机都拿了回来。


    现在包都是开着的，所有东西都混乱地散落在杰森的床上。迪克自己面前则摆着一个大行李箱，正在把杰森的东西一件件往里面塞。


    “geez小翅膀，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审美水平。但是我没想到还你真的没有除了皮夹克以外的外套？”


    “shut up，dickface。”杰森条件反射地回答，“我的审美水平没有任何问题。”


    “我不是在说你穿皮夹克不好看，但你真的没有必要买四件一模一样的，you know。”


    杰森怒视他，“因为那是我制服的一部分。以及我有必要让你知道，现在哥谭最流行的就是跟红头罩同款的皮夹克。”


    迪克朝他挑眉。


    杰森为自己正名，“真的。”


    迪克耸肩，“if you say so，但我是不会把四件一模一样的夹克塞进你行李箱的，你顶多带一件。”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地扭头，“嘿阿弗，你说加州现在冷吗？哥谭都已经好几次下小雪了，杰森没有比这破夹克更厚的衣服了。”


    在杰森愤怒的「嘿我人就在这里」的抗议声中，阿尔弗雷德从原本弯腰的状态直起身来，“我想夹克就够了，现在洛杉矶那儿的平均气温仍然是七十多度*。但是我不知道布鲁斯老爷的计划，假如他最后打算去北部，那里仍然有可能下雪。”


    迪克眉毛皱起来，“那我们是不是得买更厚的衣服？”


    “master bruce自然会有办法解决的。而且，我已经多放了几件厚衣服在他的行李内。到时候master jason也能穿他的。”


    “right，”迪克的嘴角抬起，难过地微笑，“我都忘了他们现在几乎一样高了。”


    “我人就在这里。”杰森看着他，重复。


    “我知道你在这儿。”迪克扭头安抚他，“我只是在感叹。你的电脑跟新手机我就都给你放在外面的夹层了，还是你想要先拿着手机？”


    “我不需要fucking手机。”


    “你当然要，你原来的早就被炸没了。”


    “我还有备用的，你没有从安全屋里面拿过来吗？”


    “噢，我都留在那了。”迪克随意摆手，无视杰森的怒视，“那些都是什么辣眼睛的古董，我给你带的韦恩集团最新型号的手机比那些好用不知道多少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行李夹层还是先拿着？”


    “夹层。这些新手机都垃圾的很，一不小心就会摔烂，还每晚都要充电。”


    “我给你放进去了。不要讲的好像你是上个世纪的人一样，布鲁斯给你的第一支手机就是触屏的little wing，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fuck you，dick.”


    “you suck，jason.”


    “boys.”阿尔弗雷德道。杰森跟迪克同时闭嘴。


    英国管家推着小推车来到迪克面前。之前在迪克整理杰森行李的时候阿弗一直在清点杰森需要的医疗用品。现在显然是清点完了，阿弗将那些药跟纱布一个个整齐地垒进行李箱内。杰森看见了自己的止痛药、消炎药、跟不下二十包纱布、绷带、跟涂抹伤口的药。还有好多条裹在腿上用来固定夹板减少摩擦的长薄袜。


    他扭开视线。


    “这些足够你两周的用量了，master jason。”阿弗没有抬头但显然是对他说的，“假如不够的话，医生开的处方我折叠好放进这个袋子里面了，布鲁斯老爷会拿处方去药房帮你买的。”


    杰森吞咽一下，点头，“谢了，alf。”


    “不客气，my boy。我只遗憾我不能更多帮到你了。”阿尔弗雷德放完了东西，直起身来朝杰森慢慢走来。杰森仰头看他，就见阿弗弯腰，轻轻地抱住他。


    “我很抱歉我之前没能更早意识到你的挣扎，my dear。”阿弗的声音里满是歉意。苍老却平稳的手拂过他的脑袋，跟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杰森时一样，“我应该更加认真地倾听你的想法。假如我知道呆在你的房间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痛苦，我很早之前就会带你离开了。”


    杰森的喉咙收紧，视线模糊。他不想赌自己现在张口会不会破音，只能点头。


    阿尔弗雷德松开了他，包容又温和的眼睛仍然落在他身上。


    杰森再次点头，沙哑道，“我知道的，alf。”


    “我也很抱歉，little wing。”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按住杰森的肩膀，并且在杰森看向他时朝他微笑，“你已经很勇敢很坚强了，jay。不论是谁都需要喘一口气，你想要离开是对的。”


    杰森也朝他露出苍白的微笑，“但是，洛杉矶，huh。”


    “嘿，洛杉矶没有任何毛病，我自己去过很多次。”迪克耸肩。


    杰森低头，看向手掌。


    明明距离早上他崩溃才过去四五个小时。但杰森却感觉像是通宵熬夜一样疲惫。那是一种精神上的精疲力尽，以至于当布鲁斯捏着他肩膀问他想要离开去哪里时，杰森吼得嗓子现在都还有些酸。


    「i don''t fucking care！」他尖叫到破音，「anywhere，只要不是这里！」


    布鲁斯抓着他肩膀的手用力到几乎在疼，他好像后面还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杰森都已经不记得了，就记得自己一直在吼，眼泪在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但不论他答了什么布鲁斯都立刻回答「okay，okay。」仿佛不管杰森提出什么样的无理要求布鲁斯都会满足。


    杰森转动了一下肩膀，仍然还在疼，他不用脱下t恤就知道上面肯定已经留下淤青。


    连阿弗跟迪克听见杰森要离开时第一反应都是拒绝，布鲁斯却如此轻易地满足他的要求，没有半点质疑。他答应的速度之快几乎好像是在担心杰森会像一戳就破的泡泡一样崩溃，他表现得几乎像是仍然在乎杰森。可是假如布鲁斯在乎，他为什么在杰森醒来这么多天后都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为什么现在后又答应带杰森去洛杉矶？这意味着这之后不知道多少天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了。除非布鲁斯想的是把他带到那就丢着不管。


    回想起来，布鲁斯提议洛杉矶这个地方的时候似乎的确提到过他是正好要去那开会。


    杰森手指抠进掌心，低头不让阿弗看见自己的表情。


    有脚步声逐渐接近，刻意加重像是怕吓到杰森。他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布鲁斯，他认得那双拖鞋跟休闲长裤。


    布鲁斯站在了杰森身边，手抬起来像是想碰他，但最后又放下。


    “我的秘书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布鲁斯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所有能推的行程她都已经帮我推掉了，我只需要在明天上午的时候去一趟洛杉矶的we分部，有文件必须要我签字。但在那之后我的时间就都空出来了。”


    “那就好。”阿弗道，“我本来就在祈祷你不会跟我说你把master jason一路带到洛杉矶就是为了让他呆在酒店里面。”


    “um，yea。”布鲁斯道，“我觉得酒店到底还是空间小了，我的计划是去住在我在马里布的那栋别墅里。那栋房产两年前刚重新装修完，我还没有去看过。而且，海边的景色会比其他地方好得多。”


    “very well，我等会就去联系人，今天晚上之前就把那里打扫干净。”


    “谢了，alfred。”布鲁斯犹豫了一下，从杰森的高度正好能看到他的手握紧又松开，几乎像是在紧张，“但其实我想的是……我们可以就在那里住个几天，白天时去洛杉矶周边逛逛。然后……也许我们可以去自驾玩玩？一号公路的景色闻名遐迩，我们可以一路往北开到旧金山，去优胜美地。或者从洛杉矶朝内陆开，可以经过拉斯维加斯开到黄石公园。”


    阿弗听起来眉毛都像是挑出天际，“master jason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长时间呆在车里吗？”


    “我打电话问过杰瑞米医生了。他说每隔两个小时必须趴在后座上舒展腰肌，可以的话尽量多沿路下车活动活动，然后一天不要赶超过六个小时的路。但是假如这些条件都能满足，那是能出去旅行的。我们本来也不需要赶路，我能在电脑上远程处理一些公务，we其他的事有提姆帮忙照料，我的时间很充足。”布鲁斯迟疑了一下，“当然……假如杰森想要去旅游的话。不然我们也可以一直呆在马里布的别墅内。”


    然后他们安静了下来。杰森能感觉到三双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但是杰森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后，迪克道，“well，sounds good to me.”


    “你知道怎么照料master jason的伤腿吗？”阿弗问。


    “我知道。”布鲁斯的回答非常肯定，“每天一次更换纱布，绷带，两层裤袜后再套上夹板。他的止痛药一天三次，一次两颗。消炎药一天两次，空腹吃，但再吃两天就可以停了。纱布跟绷带药房就能买，假如药吃完了，用医生处方去开新的。”


    阿弗点头，“听起来非常全面。master jason有时候腿会痒，需要用冰袋裹上毛巾盖在腿上。”


    “我知道。”布鲁斯快速道。


    “那我就没有想要补充的了。飞机是什么时候的，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抬起手腕看表，“下午五点的，我们会要飞六个多小时，算上时差落地洛杉矶的时候晚上八半点。我们现在差不多需要出发了。”